凡煙小說

第61章 變數:再見,殿下

關燈
第61章 變數:再見,殿下

狐貍和他的小包袱被一起塞進了馬車裏,上了車,他就老老實實坐著,也不吭聲,就低頭看自己的鞋尖。

因為手被反綁在身後,狐貍坐著有些別扭,時不時要換一個姿勢。

庭瀾看在眼裏,終於還是忍不住輕聲問,“是手疼嗎?”

他想,自己剛才在氣頭上,或許是綁得太緊了。

“不疼。”

庭瀾無聲地嘆了口氣,側面緩緩環住狐貍,沙啞地說,“我只是……怕殿下離去。”

他低下頭來,想去拉狐貍的手,“抱歉,我給殿下松開。”

狐貍馬上把手坐到了屁股底下,將頭扭到一邊去。

剛才換姿勢的時候,一不小心給掙開了,還沒系回去嘞,你等一下。

庭瀾伸出的手頓時僵在半空,片刻後,他收回手,溫聲問。

“殿下無故離開,是在宮裏待得不舒服了,還是有什麽心事?”

狐貍回頭瞅了他一眼,小聲說,“因為我得離你遠一些。”

這話說的確實是實話,但傻狐貍只說了半截,沒頭沒尾的,落在庭瀾耳朵裏,事情就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了。

庭瀾的指節發出一聲脆響,他用力扳住狐貍的肩膀,強行使他們二人面對面。

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顫了幾顫,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殿下說的是氣話,算不得真。”

狐貍搖頭,“真的,你放我走好不好,我保證會回來的,我把錢袋和包袱都押給你。”

庭瀾用手擡起狐貍的下巴,“若殿下一去不回,又要去何處尋?”

狐貍張了張嘴,也是豁出去了,“我把我家地址給你好不好,你可以來那裏找我的。”

“奴婢若是不放殿下走呢?”

狐貍呆呆低下頭來,輕聲說,“那就不放吧。”

反正姐姐會來接我的,就這幾天,應該也沒什麽關系,等渡完劫了,我們還可以高高興興住一起。

夜晚靜謐,宮室隱藏在夜色的帷幕後,琉璃瓦也不見色彩,飛檐參差,像張牙舞爪的巨獸露出一角的鋒芒。

狐貍沒有回長秋宮,庭瀾帶他去了司禮監的密室。

這裏本來是存放秘密卷宗的地方,但自建成之後,就未曾啟用過,庭瀾偶爾將其用作臥房。

“殿下先住在這裏吧,離得近,奴婢照顧殿下也方便些。”他彎下腰來,給狐貍松開束縛住的雙手,又摘下帷帽。

庭瀾當著季青的面,將房門鎖上。

“夜深了,奴婢來伺候殿下就寢。”

狐貍坐在床邊,拿屁股試了試床榻的軟硬,擡頭笑得燦爛,“打包回來的烤雞放哪了,我有些餓了。”

庭瀾無奈,只好妥協,坐在桌旁看狐貍風卷殘雲。

他實在是不清楚當前的情況了,本以為自己是強行逼迫小皇子就範,但現在看來,好像並非如此……

殿下看起來,心情居然挺好。

庭瀾猶豫了片刻,開口問道,“殿下,不討厭我嗎……”

狐貍正往嘴裏塞雞腿,楞楞地擡頭來,“為什麽這麽想,我怎麽可能討厭你?”

“那殿下要走……”

狐貍哼了一聲,“你想多了。”

你們人真奇怪,想的好覆雜。

我們狐貍要是討厭誰,就直接上去揍他了。

我只是要走,又不是不喜歡你了。

狐貍美滋滋地把雞腿吃完,吐出雞骨頭來。

聽到這句話,庭瀾緩緩吐出一口氣來,面色好看了幾分。

殿下不討厭他就好……

庭瀾簡直無法想象,有朝一日小皇子會對他露出厭惡的表情。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深深望著一旁的狐貍。

要是沒有你,我不知道要如何熬下去……

求求你,不要對我這麽殘忍。

*

與此同時,京城百裏外,太子的會面顯然很不順利。

杯盤摔了個粉碎,葡萄美酒撒了一地,順著臺階流下來,像是血水一般。

太子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手略微有些發抖,指著眼前的人,“將軍這是要造反嗎?”

座上之人哈哈大笑,撫掌說道,“太子殿下此言差矣,皇帝病重,奸佞當道,微臣此舉是清君側。”

“大膽!本宮是儲君,豈會與你幹這種勾當。”

“此事若只有微臣,自然是謀逆,若加上太子助力,那就大大不同了。”

“將軍好自為之吧。”

太子穩了穩心神,甩袖,邁下臺階。

這下遭了,沒想到此獠竟有謀逆之心,朝廷待他不薄,父皇當年更是多次重用,破格提拔……

太子本來心中想的是結黨弄權,此事並不光彩,因此來這裏只有零星幾個親信知道。

恐怕他帶來的隨從已經被控制起來了。

真是陰溝裏翻了船,今日怕是難以全身而退,須得想個法子,傳信出去。

坐在席上的將軍望著太子的背影,輕笑了兩聲,給左右使了個眼色。

利刃出鞘聲傳來。

下一秒,冒著寒光的劍,就抵在了太子的脖子上。

“殿下今日聽了我一席話,自然不能就這麽走了,不如留下,我們君臣二人促膝長談。”將軍從座上起身,大笑著走過去。

倘若今日太子沒來,對於他的計劃也並沒有什麽妨礙,只不過,名不正言不順。

畢竟,謀逆這兩個字實在是太難聽了。

但蒼天有眼,如今太子一到,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他便可以借太子之名起兵。

九千歲把持朝政,皇帝大權旁落,太子領兵清君側,以肅朝綱。

於情於理,都甚為合適。

第二日清晨,狐貍早早就醒了,他看了看身邊的庭瀾,輕手輕腳地跳下床,圍著房間轉了一圈。

他先去推了推門。

不是木頭門,是鐵鑄的,又厚又重,上面還拴著鎖,狐貍打不開。

沒辦法,他又去看窗戶。

怎麽這麽高,不好往上跳,還這麽小,人都鉆不過去。

狐貍嘆了口氣,要是姐姐來接他了,該怎麽出去啊。

他身上又開始很奇怪了,眼前模模糊糊的,腦子很暈,腿很重。

與上次不同,這次狐貍能明顯感覺到不適。

他只好垂著頭扶著墻,大口喘著粗氣,總算是緩過來一點。

墻邊有個花架,上面放了株蘭花,看起來挺結實的樣子,感覺站上去應該沒問題。

狐貍嘿咻嘿咻地把花架擡到窗前,想嘗試一下往窗戶上爬。

但剛爬上架子,就一陣眩暈襲來,狐貍險些直接摔下來,一個後跳落地,踉蹌了幾步,摔在地上。

狐貍撐著地毯,心裏想不通,怎麽回事,我明明身手很靈活的……

花架碰到墻上發出了好大一聲動靜。

庭瀾被驚醒,坐起身子,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

桐木制的高腳花架歪倒在墻邊,小皇子坐在地上,神色茫然。

“殿下是要做什麽?”庭瀾攏了攏衣裳,下床緩緩走過去,擡頭看向那扇狹小的窗戶。

在他看來,答案昭然若揭。

狐貍心虛地低下頭,支支吾吾也沒說出什麽來,“我……我不是……”

“所以昨日說的話,都是騙我的,殿下厭惡我,不想與我親近。”

庭瀾彎下腰,冷冷看著趴在地上的小皇子。

“殿下摔疼了嗎?”

狐貍的屁股摔得有些疼,他撐著地想爬起來,但四肢酸軟無力,試了幾次都爬不起來。

完了,道士說對了,身體的情況真的越來越更嚴重了。

狐貍伸出手,想讓庭瀾拉他一把。

庭瀾沒有動作,只是站在一旁。

他眼角泛紅,聲音微顫,嘴角卻噙著一抹笑,冷冷地說。

“奴婢是不是對殿下太溫柔了,讓殿下以為,隨便離開都沒關系。”

狐貍呆楞楞擡著頭,不明白為什麽庭瀾突然說這種話。

狐貍傻,搞不清狀況,讓他解釋也解釋不明白,只會越描越黑。

他也不生氣,擡手抓住庭瀾的衣角,艱難地說,“我有點難受。”

庭瀾這才如夢初醒一般,眼中恢覆了幾分清明,蹲下身把人扶起來。

……

小皇子的病情好像加重了。

明明昨晚回來的時候還是好好的,今早就完全不一樣了。

庭瀾也顧不上那麽多了,也不怕狐貍趁機逃跑,直接將人抱到了自己臥房。

前幾日請來的大夫都看了一輪,誰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殿下現在感覺怎麽樣?”

狐貍把蓋住臉的被子掀開,聲音懨懨的,“你讓周以清來一趟好不好?”

“周以清不會治病,見他做什麽?”庭瀾眉頭微鎖,心中有些奇怪。

“我……”狐貍拽拽了庭瀾的衣袖,下定了決心,打算豁出去實話實說,“其實我是狐……”

話還沒說完,臥房的門被猛地推開,陳喻氣喘籲籲闖了進來,也沒來得及把氣喘勻了,就舉著一封信件開口道,“掌印,大事不好,征西軍造反了。”

庭瀾松開小皇子的手,猛地站起身來,“哪裏來的消息?”

“東宮那邊的消息,應是太子傳出來的……”

遭了。

“征西軍此番進京的,不過千餘人,他們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膽子?”

“回掌印,賊人劫持了太子,以太子之名清君側,偽造兵符,調令京畿兵馬,足有萬人。”

庭瀾一怔,隨即沈聲道,“現在即刻拿著我的手印,去調禁軍,禦林軍和錦衣衛。”

陳喻領命離開。

庭瀾轉頭看上榻上的小皇子,苦笑一聲。

“殿下不是想走嗎,現在可以了。”

果然是命該如此,我留不住你。

*

此刻的京中依舊是歌舞升平,一片繁華。

小皇子被庭瀾打包塞進了馬車,和一隊錦衣衛快速駛離了京城。

時間緊迫,庭瀾要調度兵馬,未能親自送別小皇子。

他站在城墻上,看著馬車卷起的一道塵埃,笑著揮了揮手。

再見,殿下。

終究是人算不如天算,世事難料。

庭瀾低下頭來,吹了口氣,又拿袖口擦了擦拇指上的扳指,這是季青送的呢。

馬車急駛出了城,狐貍傻不拉幾,抱著自己的包袱,完全摸不著頭腦,還在高興呢。

庭瀾怎麽通情達理了起來?

這下好了,可以找姐姐了。

或許是離庭瀾越來越遠了,狐貍身上恢覆了些力氣,他興高采烈地掀起簾子,探頭出去,好奇地問前面趕車的錦衣衛,“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呀?”

誰知前面趕車的人突然崩潰了,聲音中帶了幾分哭腔,“殿下,恕屬下失職,屬下想回去支援京城。”

狐貍楞楞地看向他,“怎麽了?”

“叛軍即將兵臨城下,京城告急,雖然叛軍成不了氣候,但也不可小覷,屬下回去盡一份力,也是好的。”

狐貍手裏的包袱啪的一下掉在地上,他怔怔地問,“我能和你一起回去嗎”

庭瀾還在宮裏呢。

絕對不能就這樣走了。

我要回去找他。

說好了好保護庭瀾,就不能食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