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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聰明狐貍有辦法:“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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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聰明狐貍有辦法:“我在等你”

衛王與庭瀾剛不陰不陽地說了幾句話,就聽見屋內好大的動靜,聞聲上前,就見帶來的人已經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當即大驚,“發生何事?”

手下人靠過去與衛王耳語兩句,意思就是這小子下手太快,咱們沒攔住,誰能想到一個道士這麽暴躁,把劍當榔頭使啊。

“大膽!為何出手傷人?”衛王大聲怒斥。

手下又趕忙追上去,繼續耳語,這道士是給聖上獻上金丹的那位,聖上看重,咱暫時還動不得。

眾目睽睽之下,周以清不慌不忙,還在一邊轉圈搖鈴鐺一邊念念有詞,“這位道友中邪了,小道正在做法,何來傷人之說。”

邊說邊嘆氣,一副和你們這群凡人說不通的表情。

衛王吃了個啞巴虧,與手下低吼,“究竟是誰把這家夥帶上的?”

手下這下不敢說話了,本來都是談好了的,誰知這道士應是第一次進宮,根本不懂規矩,也聽不明白弦外之音,不知道是哪個山溝溝的野道觀出來的,這種不上道的人,本事再高,也無甚大用。

殿上莫名其妙洋溢著一股歡樂的氣息。

不管旁人如何吃癟,反正狐貍一下子精神了,也不想著跑了,頭不暈了,肚子不疼了,渾身說不出的舒坦,馬上喜滋滋站到前面看周以清裝模作樣搖鈴鐺。

見季青眼巴巴地瞅著自己,周以清一挑眉毛,待會兒必須給我老實交代,到底是怎麽混進來的?

小道怎麽不知,傻狐貍還有這種本事?一定有內情。

庭瀾的眸色卻逐漸暗下來,剛剛他才恍惚意識到,自己不會與人正常相處,他是一個熟練的陰謀機器,唯獨少了些人的感情。

身為司禮監掌印,經年累月,他已經習慣了不動聲色,引蛇出洞,於無聲處殺人,任何人都可能是他的餌,只要能達到目的,並無不可為。

衛王發難,明明可以將人直接攔下,但他卻順勢用小皇子做餌,庭瀾自己清楚,宮內多年的廝殺已經使他的血涼透了,多年算計已成習慣,冷漠與作壁上觀已經刻在了骨子裏。

如今反應過來,只覺得心驚。

他對季青的種種想法或許並不沾情愛,因此裴樾說的那些話,他也不當什麽,只是待在這深宮裏久了,偶爾得見一個鮮活的人,想方設法欲把人留在自己身邊而已。

閹人,不配談情愛。

庭瀾轉了轉手上的碧玉扳指,他的指尖有些微涼。

片刻後那被砸暈的道士悠悠轉醒,沒有去看砸他的周以清,反而用一種又驚又懼的目光盯著十三皇子。

“你……你是什麽?”他瞳孔放大,好像真看見什麽超乎他想象的事物。

嘈雜的室內瞬間安靜下來,四方而來的目光轉而輪流盯在季青臉上。

季青退後兩步,心想,糟了。

周以清心想你居然能看出來,要不是提前知道,見過他的原形,小道我都分不出季青是人是妖,他握住了銅錢劍,準備再給這家夥來一下子。

你丫還是老實暈過去吧。

誰知那道士語速極快,嘴皮子一碰就吐出幾個字,“殿下周身氣息一片潔白,不染塵埃,我從未見過如此純粹之人。”

狐貍傻眼了,屋裏心懷叵測的人也傻眼了。

只有庭瀾輕笑出聲。

周以清沈默片刻,把劍放下,順便拍了拍那道士的肩膀,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古人誠不欺我,學藝不精也有學藝不精的好處,會少受些皮肉之苦。

衛王本來以為這家夥終於中用了,剛起了些興致,就聽到這番話,簡直要氣死,他握緊拳頭,眼斜到一邊。

說的些什麽東西,裴季青就是個雜種,半點見識都沒有,母親找不到,連族譜都沒輪上,只有一張皮相看著唬人。

吃了這麽大一個癟,丟了這麽大一個人,反而讓裴季青挨了誇,衛王再也呆不下去了,一揮袖子,轉頭就走。

周以清把那道士扶起來,特意從腰間取下拂塵一甩,還是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樣,向狐貍一拱手,“無量天尊,那小道也告退了,祈福一事待小道取些符紙回來。”

這場亂哄哄的鬧劇最終還是平息了,人走了,秋緣嚇得直拍胸口,但還是喜滋滋地說,“我就說那道士還是有點本事的,殿下就是福緣深厚。”

狐貍沖秋緣笑笑,趴在窗前望著某個紅色的背影出神。

怎麽庭瀾也走了,還有話沒有與他說呢。

等惆悵完了,秋緣也去忙了,狐貍就在屋裏大鵬展翅跑來跑去。

狐貍跑到內間,驕傲掐腰,站在鏡子前,對鏡子洋洋得意地問,“我是不是特別像人?”

鏡子不說話,畢竟它只是一個普通的鏡子。

狐貍全當它默認了,又得意轉了個圈,全方位欣賞自己精湛的化形技術。

完美無缺,尾巴也不會莫名其妙冒出來,簡直就是天才嘛。

誰說我傻了,我一點都不傻。

聰明的小狐貍,翹著不存在的大尾巴滿屋亂轉,溜溜噠噠跑到床前,從床底下拽出一個箱子來,從箱子裏拿出一包蜜餞,扔進嘴裏大嚼特嚼。

解決了危機,總要慶祝一下嘛,再多吃兩包吧。

*

周以清借祈福之名,再次折返,毫不客氣,先吃了季青半箱子零嘴,餵了這麽多年的狐貍,終於見到回頭糧了,可不得多吃點。

最後一塊糕下肚,吃的他實在有些噎的慌,往下捋了半天,喝了口茶順了順,才發問,“怎麽回事,不是下山渡劫嗎?怎麽到這裏來了?”

季青低著頭,從他碰到奇怪的事,再到被人拉上車帶到京城,倒豆子一樣都講全了,最後嘴一撇,告狀似的說,“是他們先騙我的,要不我才不來這裏呢,要白菜沒有白菜,要雞沒有雞。”

周以清沈默了,跟這個小傻子解釋皇家是什麽意思,實在太困難,只能換一個角度,“這邊地裏不種白菜,但……你有沒有覺得,其實他們挺有錢的,你吃的難道不好嗎?”

狐貍不解搖頭,“有錢為什麽不包下個山頭養雞呀?他們難道都不喜歡吃嗎?”

周以清扶著自己的額頭,本來以為小季青這次得長不少見識,結果腦子裏還是這些吃吃喝喝的事,正經心眼子半點不長,轉念一想,覺得這也不錯,起碼不用擔心狐貍精禍國殃民。

一個就想吃點好東西的狐貍精,能幹什麽壞事?就是讓他放開吃,一頓也頂多能吃兩只雞再加一盤糯米飯。

這姓裴的皇帝富有四海,又吃不窮。

“現在小道想帶你走都帶不走,你趕緊歷完劫,等自己本事大了,就快跑回去。”周以清擔心完狐貍精害人,又轉過頭來擔心人害狐貍精,關切地問,“還有,關寧知道嗎?”

“姐姐不知道。”狐貍低著頭,“姐姐在家裏怎麽樣,她有想我嗎?”

道士心想,她好得不得了,日子過得可滋潤,反正辟谷了,不用吃飯,整天就打馬吊,把我們觀裏的人挨個贏了一頓……你走了,她沒有狐貍摸,就摸我們家小咪,大花還有球球,哎,球球都讓她摸禿嚕毛了,趕緊歷完劫快回去吧,救球球於水火。

“關寧挺好的,整天呃……想你,你過得好嗎?除了那個什麽王,有沒有人欺負你?小道要是回去,好給你姐帶個話。”

狐貍坐在板凳上,扳著手指開始數,“沒有,我遇到的人可好了,庭瀾給我送了好多好吃的還陪我玩,秋緣也特別好,給我做飯吃,我還認識了個七哥……”

話還沒說完,周以清就瞪大眼打斷了他,“七哥,哪個七哥?”

狐貍歪著頭想了想,“他叫裴樾,雖然沒給我送吃的,但他也挺好的。”

周以清向後仰倒,拿袖子蓋住自己的額頭,片刻之後又彈射回來,連忙問,“你見到他了,他怎麽樣?”

“感覺不是特別好……我見到他的時候一身血,不過傷的不是很重。”

“不重就好。”周以清喃喃自語道。

片刻後道士再次仰臥起坐,瞪大了眼,“等等,你剛才是不是說到了庭瀾,你怎麽會認識他?”

“庭瀾最好了。”狐貍蹦起來,繞著房間轉了一圈,高興地向周以清展示,“你看這個,這個,還有那個,全是他送的,還請我吃飯。”

“那他人還挺好的……”周以清幹巴巴地回答道。

照這麽說的話,裴樾在他手裏應該也不用擔心了,他剛松了口氣,一回頭卻又看見季青提了一把長劍出來。

道士大驚失色,倒吸一口涼氣,馬上從座位上蹦起來,“快放下,你別拿這玩意。”

狐貍只是想展示一下收到的禮物,他彎下腰來,把劍輕輕放在地上,惴惴不安地說,“怎麽了?這是寧王送的,他也挺好的。”

周以清撓撓頭,“哎呀,小道也不好跟你說,總之你離劍越遠越好,不要玩這玩意,離用劍的人也越遠越好,等渡過了這次劫就好了。”

狐貍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把劍收了起來。

周以清走了,還打包帶走了他另外半箱零嘴,狐貍就坐在門口等庭瀾,抱著一包炒脆豆子,嚼得嘎吱響。

他想直接出去找庭瀾,但周以清說,這些道士裏頭還是有幾個道行高的,為了避免出意外,這幾天還是不要出門了。

於是聰明狐貍就只能想出一個辦法,就坐在門口等,在這裏等,庭瀾一進門就能看見。

到了飯點狐貍就進屋吃飯,無聊了就拿木棍在地上戳小洞,撿黃色的樹葉玩。

天黑了,庭瀾沒來。

狐貍把燈門口的燈點上,拍拍屁股準備回去,明天還可以繼續等,等到了還可以第一時間和庭瀾玩。

只有庭瀾願意陪狐貍玩,狐貍很珍惜這個好朋友,希望他快點來。

狐貍擡著頭,看了看燈籠,還是選擇繼續坐在門口,用手托著腮,看著遠處逐漸亮起燈的小路,盼望著那裏出現一個紅色的人影。

掌印大人宵衣旰食,月上枝頭了,才從司禮監出來,想起白天的事不禁眉頭微鎖。

小皇子本就身子抱恙,白天衛王還去鬧了那麽一通,恐怕是病上加病。

就這麽隨便想著,腳卻不由自主地拐進了小路。

只是去看一眼。

畢竟白日的事,他有愧。

於是轉身對左右說,“天色不早了,早點回去吧,不用跟著我。”

屏退左右,庭瀾獨自一人朝十三皇子的宮室走去。

他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種情緒,著了魔一樣,沈寂了十幾年的情緒,就這樣莫名其妙如火如荼。

十歲即入宮,從此前塵往事,深仇大恨,全都攪在夢裏,血色的夢裏,再也不得安眠。

也做不得一日的人,是茍且偷生的鬼。

前面就是十三皇子的長秋宮,宮外立著兩棵銀杏,金黃的葉子紛紛而來下,甚是應景。

宮門半掩,燈籠被風一吹,嘰裏咣當撞在門上,驚動了坐在門口的人,那人穿著天青色的衣裳,面前堆了幾顆白果,臉叫秋風吹得有些發紅,正仰著頭看向他。

狐貍剛只顧著低頭玩白果,忘記了擡頭看,總之,餘光中出現一抹紅色的影子時,他仰頭確定了下,馬上蹦起來,把什麽丟人的小果子,小木棍全踢到一邊,歡呼了一聲,“你來了!”

“殿下……可是要出門?”庭瀾楞住了。

他不理解季青的雀躍用來是迎接他的。

“我不出門,我在等你。”

庭瀾覺得,他著魔更深了。

他想不清楚十三皇子要的是什麽?居然值得與他周旋。

只是此時明月高照,庭瀾覺得,倘若這一切都是交易,也值了。

他想要那團火。

他走了太久的夜路,風寒露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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