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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仙舟(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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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仙舟(28)

一刻鐘前, 你肅然說道:“對鱗淵境使用蒼龍濯世吧,丹恒!呃……難道,必須要唱水龍吟?”

丹恒老師那時還有點對此摸不著頭腦, 只能報以“不能理解”的眼神。

現在丹恒老師後悔了。

他應該在聽到你好心的提議時就幹脆、果決的予以否認:蒼龍濯世與開啟持明故地這件事毫無關系。

或者至少也該在施展前澄清, 真正能夠開啟鱗淵境的雲吟秘術,使用它並不需要任何口訣。

……或者至少也不該縱容穹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於是身負持明血脈的龍裔踏上前去, 微微合眼, 似是在與重淵回響的潮聲共鳴。

你:“撕裂~”

穹:“形!骸!”

“解放——”你單手虛握著並不存在的麥克風,陶醉至極, 甚至於忘記轉頭欣賞丹恒隱隱露出裂痕的平靜臉,“萬鈞雷霆的巨響!”

已經沒有時間了.JPG

拜你所賜,經過一番精心傳授。雲吟秘術的前備方才開始, 你跟小灰毛就已經完全沈浸在吟唱的藝術當中了。

丹恒高舉用來擺出起式的右手,一幀一幀, 緩緩下放, 最終嚴嚴實實覆在自己的面上。

考慮到現在說根本不認識正在吟唱的兩人已晚,冷面小青龍大抵是想通過這樣掩耳盜鈴的方式,假裝背後並沒有兩雙眼睛正註視著這裏的鬧劇:一雙琥珀瞳色的眼睛染上戲謔的笑意, 一雙長者的眼睛滿目無奈。

一聲長長的嘆息過後,星穹列車在羅浮唯一的大家長略帶頭痛意味地推了推眼鏡,向身側的將軍致歉:“抱歉,小輩輕浮,讓您見笑了。”

“……小三月。”瓦/爾/特正要拜托三月七,讓她成為那兩人搞怪行為的調停者——畢竟年輕人之間總是更有共同語言,勸說起來也事半功倍。

他哪裏想得到,不過一個轉頭的功夫,方才還在自己前方半臂距離的三月七, 已像靈活的貓兒般擠湊到你和穹身邊。

“這是什麽?我也要學,我也要學!”三月七疊聲央求,一會兒用雙手搖晃著穹的手臂,轉瞬又貼到你背後踮起腳,雙臂一伸便親密地摟上脖頸。

美少女的撒嬌令你十分受用,你當然決定同小三月無私地分享這一藝術。

丹恒:……

瓦/爾/特:……

瓦/爾/特發誓,他絕對聽到了羅浮將軍的一聲悶笑。

只消轉過頭去就會發現,對方唇線彎彎,愉快的半瞇起眼,沒有絲毫遮掩取笑之意。

“雲吟秘術究竟……”景元故作驚奇,似是想詢問舊友的轉世什麽。

“並不,”丹恒冷靜地截斷對方話頭,“並不存在這一環節。”

年輕人之間的確更有共同語言,那廂話語未落,這邊的吟唱已加入了活力滿滿的新生力量。

仍在假裝擁有麥克風的你:“撕裂~”

穹:“形!骸!”

三月七:“解放——!”

這場鬧劇最終遭到了瓦/爾/特的正義制裁,三人都得到了屬於自己的一個爆栗。

你楊叔還是你楊叔。

——————

龍裔高舉的青芒與潮聲共鳴,鱗淵境上空的陰雲急聚,整片海域隨之翻湧出壯闊的波瀾,浪花來回敲打著水中礁石。

撼天震地的轟鳴中,古海之水顫動著,被無形的力量劈開一道翡翠般的深淵——高舉的水幕間是一條通往持明故地的長道。

遠目望去,長道盡頭的雲海隱沒著蘇生的玄色建木軀幹,一朵誕生自不死神實的蓮花正於霧霭中湧動著長出血肉。

“竟然……”

灰發青年駐足在雕像前,金色眼瞳映出綿延向下的珊瑚礁和他的同伴,神情是難得的沈靜。

你好整以暇的抱起雙臂,重覆他的未竟之語:“竟然?”

“竟然這就結束了,還以為持明族進入聖地要驗明正身,果真有高歌一曲的規矩。”穹摸摸腦後挨了爆栗的地方,滿懷遺憾的嘆道。

他顯然還在回味方才夭折的吟唱。

失策,還以為他會說出什麽發人深省的話。

丹恒看上去不是很想理會他,小灰毛擡手抓抓後腦處的頭發,嘿嘿笑起來,不忘覷一眼叫他突發奇想的罪魁禍首。

你假裝沒有聽到三月七的忍俊不禁,仿佛一刻鐘前企圖在丹恒施展秘術時 吟唱的人並不是你們仨。

無傷大雅的小插曲罷了(物理意義)!你悻悻地想著。

現下,你們有比那更重要的事情亟待關註。

不知何時,景元已將陣刀背握,不久前含笑的唇角抿成了滿含肅殺的刃線。

出征之時已至。

——————

當神策將軍攜舊友,如同原本該有的時間線,迎接屬於星神令使的戰場,便徹底奠定了此回“請君入甕”之策的勝局。

幻朧死定了。

鎏金的神君巨像在濃霧中漸漸顯形,劈斬出一道弦月弧光。

你聽著遠處伴隨的龍吟聲,再次檢查過手中藏有螺旋彈頭的槍/支,記憶回到波提歐將它贈與你做臨別禮物的那一天。

“——你可以叫它‘逆時一擊’,”牛仔咧嘴一笑,露出滿嘴鯊魚一般的齒牙,形象不羈,“小鬼,這是我送你的臨別禮物,別推辭。”

記憶中的你捏著那枚彈頭觀察半晌,不明覺厲。

即便沒法學習新思想了,但你仍舊是一個有禮貌有素質的好青年。收到意義不明的禮物後,哪怕翻來覆去都看不出個三七二十一,你也做不到惡語傷人心。

最多不過有禮有節的向贈予者適當表達一下你的疑惑。

你:“就這?連個槍管都沒有,我怎麽讓子彈飛?申遺嗎?”

“嗚嗚伯的,你懂什麽!”某人大怒,險些被不識貨的你氣死。

波提歐一陣手癢,鋼鐵巴掌落到你脊背上,哪怕控制過力道,還是令你被拍的一個踉蹌。

他只當沒聽到你哎喲哎喲的叫喚:“絕滅大君的餘燼,太古之獸的殘軀……不知道多少死亡的材料才能鑄成這一發子彈。槍管槍管,你個小寶貝就知道槍管了!”

罵罵咧咧過後,他很快冷靜下來。

“記住了,小鬼,於‘巡獵’而言,死於衰老和死於彈頭並無區別,於是,彈孔有時先於彈道存在。”波提歐輕嘖一聲,神情上似是有些不耐,卻不妨礙他仍在為你解說。

“……而永遠與時間箭頭錯向而行的彈頭,則會追逐著藏匿在時間縫隙的獵物,將它釘死在宿命裏。”①

你緩緩舉起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雲霧繚繞中,那具以不死神實捏造的龐大身軀。

“帝弓司命在上,神策將軍寄予厚望,我可就這一個許勝不許敗的任務,要是出問題,您的子民和令使恐怕都會危在旦夕,”你心中暗忖,“希望這把老古董的槍膛承受得住巡海游俠的子彈,準頭也別太讓人失望。”

扳機被扣下,彈藥驟然出鏜,射向絕滅大君的胸口。

——————

“以為自己勝券在握了嗎,幻朧?”

龍吟、潮聲陣陣,丹恒並起劍指。

威靈煌煌,莊嚴地揮刀,驅魔掃穢,斫敵無不披靡。蒼龍於濤奔浪駭間俯沖向壽瘟的遺孑,鱗甲表面的水光隨著游動掠作一道鋒銳的青光。

破空而去的子彈爆起灼眼的焰色,攜著酷烈的死亡襲往戰場中的龐然身軀。

“來了!”

持握六相冰凝成的弓矢,少女聲音雀躍的宣告著。

洞穿時間、生死的一擊,只在倏忽之間。誕生自空無的毀滅的大君,也將在這一擊下歸於空無。

海天寂靜,不死神實的餘燼化作細小的金色塵埃彌散而去。

景元將仍在震顫的陣刀收起,發出無聲的嘆息。他的視線從不死神實的餘燼上挪開,落定在丹恒身上。

他感慨:“真令人懷念啊,像是回到了見證傾天光矢落下的那天。”

丹恒知道這位自己轉世前的舊友在為何嘆息。

帝弓司命的神跡光照萬古,豐饒孽物連同附近的一切生息都將被狩獵殆盡,化作齏粉。神跡殘餘的碎片,唯工造司之首百冶有資格接手,再將碎片鑄成的神兵贈與仙舟能同它相稱的英傑。

石火夢身。

鍛造這神兵的能工巧匠在賦予它名,將它遞至舊友掌中時,心間究竟縈繞著怎樣的念頭呢?

興許是輕狂意氣罷。

鍛藝驚艷四座的匠人笑自詡天人的長生種不過爾爾!工造司群英薈萃,擁有漫長的壽數,卻不及一介短生種剎那的一生。

他總愛同自己拌嘴的友人折服在對陣刀愛不釋手,口中只餘驚嘆。

如今,又似笑著不再年少的友人智計無雙,仍逃不脫被虛苦勞神、困擾在浮名浮利中。②

丹恒沈默不語。

羅浮的將軍又怎會不清楚,對持明一族而言的褪鱗輪回之刑意味著什麽。摯友相聚,舉杯共飲的過去,到底只能成為追憶時腦海中的幻戲。好似被新針勾起的舊絨線,線頭在指腹慢吞吞地繞成繭。其餘則成團的蜷縮在某一角落,是尚未理清的亂夢。

淺淡的感傷僅存在了片刻,兩人心神轉瞬就被身後發生的事情奪走。

三月七慌張地叫出聲,聲音打著顫,她跪坐在地接托著穹毫無征兆歪倒下的身軀。

灰毛無名客齜牙咧嘴,難得呈現出“西子捧心”的姿態,狼狽地躺在三月七懷裏,似是正遭受著來源不明的痛楚。

萬幸的是,穹此時並沒有失去意識。瓦/爾/特即刻收起手杖,他大步邁向兩個小輩,第一時間進行了關切。

“這是怎麽回事?”瓦/爾/特蹲下身。

穹忍耐著喘息,額頭不斷冒出細密的冷汗,頗有些委屈的抱怨:“身體……好痛,像是被人從胸腔裏打了一拳。”

——————

呃,其實你瞄準的本來是頭。

但管他呢,那枚子彈已經貫穿了對方,不死神實崩毀的一瞬不止鱗淵境,連整個羅浮仙舟都在為之顫動,潰散的火焰正發出尖銳的哀嚎。

不會有人以為你會借機補一句,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吧?你哪有那個心情,但這並非是由於你的思緒已飄向神策府許諾過的慶功宴。

而是出於某個更加要命的原因。

你在可怖的空虛中戰栗著,渾身不受控制的發軟,整個人跪倒在地,呼吸急促而紊亂。

沒有瀕死的痛楚煩擾。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你的一右手艱難地擡起、向上,動作遲鈍而僵硬地捂住胸口部位——那個突兀出現的彈孔。

零幀起手怎麽躲?

這不是完蛋了嗎……

模糊的視線裏是你竭盡全力伸出的左手,明明那麽近,指尖卻無法企及跌落在地面、屏幕光亮未滅的手機。

掙紮的意識同驚悸一起噎在喉間。

沒有時間了.JPG

別誤會,這並不代表有什麽感人的遺言未及留存。

——你只是忘記清空瀏覽記錄了。

——————

話又說回來,就這樣突兀地掛掉真的很草率啊。

你才恢覆記憶多久……

以這般方式被阿基維利裁員,你甚至拿不到N+1,星際和平公司的基層員工聽了都要落下同情的淚。

一點也不符合你身為“觀眾”破次元壁的13格。

你依稀記得自己只同意過在某一時刻幫助這個曾經向往的世界,沒答應要挨當胸一槍,模擬茨岡尼亞一日游吧。

到底是誰*通用粗口*給你報的名?

似乎有什麽不可名狀的存在目睹你的遭遇後忍不住縱聲大笑。

笑聲在耳畔回蕩,幽綠眼睛的黑貓恍若未聞,他安靜地俯下身舔舐起上肢的皮毛,像在等待什麽人。

時間流逝,不知過去多久,久到黑貓無聲打了個哈欠,醞釀出的困意隨之消散,一驚一乍的聲音方在這片虛空突兀響起。

你大怒:“艾利歐!你敢耍老子!”

黑貓似是才覺察到你的到來,對你的憤聲報以無辜的眼神。

黑貓仰起頭,環顧四周,旋即裝模作樣的朝你問好:“晚上好,‘觀眾’小姐,看起來您經歷了有趣的事情,正情緒高漲。”

故地重逢,又是裴迦納,黑漆漆的孤絕世界,隱沒微光的角落。

哪怕是再遲鈍的人,此刻也該意識到這只壞心眼的黑貓絕對跟你的現狀脫不了幹系。

最高明的謊言莫過於誠實。

艾利歐上次同你相約於此的話巧妙的運用了該技巧。

至少這個地方絕對不是他向你解釋後,你所理解的那樣——這裏是你的憶域,記憶中的裴迦納?不,這裏是貨真價實的阿基維利故鄉,真正的、藏匿於星海的裴迦納。

憶者小姐自然是這家夥的同謀!

畢竟你百分百相信,波提歐贈與你的子彈絕無造假可能。

能一槍/子兒送走絕滅大君的好東西,雖不知為何同樣在你自己的胸膛開了個窟窿,怎麽可能有閑心恩賜它的敵人一場返鄉的夢。

倘若巡獵的目標更改為憶泡,巡海游俠只會原地改名焚化工,而不是投敵,選擇入職憶庭。

此前,為了讓你相信此處遠離真實,堂堂星核獵手的頭目竟不惜假裝手無縛雞之力,如同一只真正的黑貓,任由你搓扁揉圓。

想到這裏,你的拳頭硬了。

奈何現在有比對艾利歐飽以老拳更重要的事。

絕不是因為擔心在洩憤時“命運的奴隸”這回有概率失去了被擼毛的興趣,會掏出武器把你幹/翻。

“——送我回去。”你獰笑著威脅,“你也不想‘命運的奴隸’其實是一只貓的事情鬧得寰宇皆知吧。”

裴迦納的存在方式,星核與你的關系,艾利歐的真正目的,黑天鵝的立場,甚至於阿基維利的秘密。

現下,你統統都沒有探究的興致。

這位終末命途的行者成功惹惱了你,是時候讓邀請你來到這個世界的祂知道自己所托非人了。

你簡直不敢想象:討伐絕滅大君的眾人歡欣凱旋,結果迎面撞上你失去生機的軀殼,該是何等麻煩的場景。

你的瀏覽記錄!絕對!會!失守!

絕對會!

有的人,她的靈魂回到了裴迦納,但她的手機卻沒有。

由於靈魂抽離的速度太快,當你意識到自己沒來得及搞抽象、留下足夠轉移現場目擊者註意力的遺言的時候,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這最好不是艾利歐對你謀殺計劃的一環。

在地衡司到達之前,你不會說一句話!

你賭咒發誓,一旦被派遣解讀玉兆的工匠拿到你的瀏覽記錄,你的一些,就是比如你的容貌你的身材,還有你的社交的禮儀,還有美好的品德,甚至是靈魂都會被毀掉。

艾利歐“呵呵”一笑——雖然但是,你真的很想知道一只貓究竟是怎麽發出這種擬人的動靜的——他毛茸茸的腦袋昂起,盡顯高貴冷艷:“求我啊。”

“你要在這時候玩字母游戲?!”沖動之下,你一把將黑貓薅起,雙手合力將他高架在空中。

你從艾利歐幽綠如翡翠的貓瞳中瞧出了幾分若有所思。

他緩緩道:“貓居然也在你的取向範疇嗎?那很字母了。”

你:?

你:“你這家夥在說什麽可怕的東西?說的是兩個字母不是四個字母啊餵!”

明明被你猛烈地架在空中搖晃數下,回過神的艾利歐仍舊鎮定。

“你剛剛說了四個字母,對吧。”他幽幽道。

接下來應該高舉雙手以證清白,伴隨大聲辯解自己絕無在歧視四個字母群體的意思——或者選擇用魔法打敗魔法,怒斥“願世界接受異性戀”,是嗎?

險些配合的你腦袋一懵,旋即清醒過來,恨得咬牙切齒:“這種時候了,快給我停止玩梗啊混/蛋!”

“你說不玩就不玩?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黑貓略感不爽。

這是重點嗎?!

你勉力找回理智,猶如纖夫拽緊繩索:“……艾利歐,你究竟想做什麽。”

意料之外的,艾利歐這次沒有延續過往的謎語人風格。

他的嗓音輕柔而平靜,幾乎要讓你以為,“命運的奴隸”準備將一個故事向你娓娓道來。

“當然是想將你永遠留下。”

假裝病嬌??艾利歐這家夥的口味真是越來越獵奇了。

話說,你要不是急著回去挽救自己的社會性死亡,偶爾陪這只壞貓玩一玩也不是不行。

……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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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逆時一擊文案

②浮名浮利,虛苦勞神。嘆隙中駒,石中火,夢中身。——《行香子 述懷》蘇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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