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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凝湘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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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凝湘凝

尤木裏的留學生活正式拉開序幕,日子很快就步入了規律的節奏。

每天清晨,她會提前半小時起床,在公寓樓下的咖啡館買一杯熱拿鐵,然後背著裝滿書籍的背包,沿著熟悉的街道走向 UCL 教學樓。

午後的時光大多在圖書館度過,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書頁上,指尖劃過專業文獻,偶爾擡頭與同樣在埋頭學習的逯湘凝對視一眼,彼此默契地點點頭,又各自沈浸在知識的世界裏。

傍晚時分,她們倆會約著一起去學校附近的超市采購,兩人推著購物車,在貨架間挑選新鮮的蔬菜和水果,嘰嘰喳喳地討論晚上要做的飯菜。偶爾肖裕會陪她們一起,在她們糾結選哪種牛奶時,精準地指出保質期更久的那一款。

雖說尤木裏比肖裕長一歲,肖裕又比逯湘凝大上一兩歲,但三個中國人好像沒有任何年齡代溝,在異國他鄉格外合拍。

逯湘凝性格活潑,總能找到各種有趣的活動;肖裕看似沈默,卻會在規劃路線、解決問題時展現出可靠的一面;尤木裏則溫柔耐心,總能在兩人拌嘴時巧妙化解。

一到假期,三人便會約著打卡倫敦的各類博物館。站在玻璃展櫃前,尤木裏指尖輕輕點著櫃面,目光落在那件中世紀銀器上:“你們看這紋路,是當時哥特式藝術的典型風格,背後還藏著一段貴族聯姻的故事呢。”

她當過幾年歷史老師,語速不快,帶著恰到好處的停頓,總能把枯燥的歷史講得像講故事般鮮活。

逯湘凝聽得眼睛發亮,時不時湊到展櫃前仔細端詳,轉頭就拉著肖裕的胳膊:“你看你看,這細節也太精致了!木木不說,我還以為就是個普通的杯子呢。”

肖裕嘴上沒應聲,卻悄悄往尤木裏身邊挪了半步,方便聽得更清楚,手指還無意識地順著展櫃邊緣的紋路輕劃。等尤木裏講完,他才慢悠悠補了句:“這銀器的鍛造工藝,和同時期拜占庭的有區別,合金比例更偏向本地礦料。”

逯湘凝立刻挑眉:“喲,肖醫生也懂這個?”

肖裕瞥她一眼:“誰像你?只會看熱鬧。”

兩人正要拌嘴,尤木裏已經笑著指向不遠處的油畫:“前面那幅是拉斐爾的臨摹品,咱們去看看?”

一句話便拉回了兩人的註意力,三人並肩往前走,腳步聲在安靜的展廳裏輕輕回響,陽光透過高大的穹頂窗戶,灑在他們身上,暖意融融。

三人第一次同游大英博物館那天,倫敦的天氣格外晴朗,澄澈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得街道都亮堂堂的。逯湘凝和肖裕之前都單獨來過這裏,但這次有尤木裏同行,心境卻截然不同。

剛踏入博物館宏偉的大廳,逯湘凝就按捺不住興奮,拉著尤木裏的手腕直往埃及館沖,嘰嘰喳喳地說著之前見過的木乃伊和金字塔模型。可當他們轉過轉角,踏入中國館的那一刻,原本熱鬧的氛圍瞬間沈澱下來,連腳步都不自覺放輕了。

玻璃展櫃裏,一件件珍貴的中國文物靜靜佇立。釉色瑩潤的青花瓷瓶、雕工精妙的玉璧、泛著幽光的古老青銅器,還有紋飾繁覆的漆器、墨跡斑駁的古籍…… 每一件都承載著千百年的厚重歷史,在異國的燈光下沈默地訴說著過往。

尤木裏站在一尊唐代彩繪陶俑前,目光緊緊鎖住那眉眼間的盛唐氣韻,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她輕聲講解著陶俑的三彩工藝與盛唐風貌,聲音起初還帶著熟悉的篤定,可說著說著,就漸漸低了下去,尾音裏藏著難以言說的澀然。她本就是陜西人,這些年又一直居住在西安,對盛唐時期的文化情有獨鐘。

逯湘凝原本還舉著手機想拍下文物的細節,瞥見尤木裏眼底的落寞,手指一頓,默默收起了手機,連呼吸都放輕了。

肖裕站在兩人身側,平日裏舒展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覆雜地掠過那些文物,冷漠的臉上褪去了慣有的疏離,多了幾分沈甸甸的凝重。

電子講解器裏冰冷的文字介紹,遠不及尤木裏口中那些帶著溫度的歷史細節。陶俑衣襟上的褶皺如何體現當時的服飾風尚,玉璧的紋路藏著古人的祭祀信仰。

可越是了解這些文物的價值與過往,三人心裏就越不是滋味。那段落後挨打的屈辱近代史,仿佛順著文物的紋路緩緩鋪展開來,無數先輩的苦難、掙紮與不甘,都凝聚在這些流落異國的珍寶上,沈甸甸壓在心頭。

那天從大英博物館出來,尤木裏一路都很少說話,連腳步都比往常慢了些。回到公寓,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攤開筆記本整理見聞,而是徑直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漸漸沈下去的暮色,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心情低落到了極點。

直到晚上和沈十洲視頻通話,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臉上未散的低落,立刻被沈十洲敏銳地捕捉到了。

“怎麽了?臉色不太好,看起來不太開心。” 視頻那頭的沈十洲穿著寬松的家居服,頭發微微淩亂,眼神裏卻滿是不加掩飾的關切。

尤木裏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今天和肖裕、湘凝去了大英博物館,看到好多中國的文物…… 心裏挺難受的。”

沈十洲沈默了片刻,眼底的關切更濃,語氣卻依舊溫柔:“我能懂這種心情。那些文物雖然流落在外,但它們始終是咱們民族歷史的見證,是文明的印記。別太往心裏去,照顧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接著,沈十洲便換了話題,跟她絮絮叨叨說起家裏的瑣事:樓下的柳樹發了新芽,風一吹,柔枝拂著窗沿,香氣飄滿了整個小區;鄰居家的小貓又來蹭飯,被媽媽餵得胖乎乎的,抱著逗貓棒滾來滾去,憨態可掬。

尤木裏聽著他溫柔的話語,看著屏幕裏他熟悉的笑容,心頭的郁結漸漸被暖意化開,臉上也慢慢漾起了淺淺的笑意。

兩人一聊就是很久,從家常聊到近況,直到手機提示電量告急,才依依不舍地說了晚安,掛斷了視頻。

第一學年在緊張又充實的節奏裏悄然落幕。

尤木裏抱著厚厚的筆記走出考場時,指尖還殘留著鋼筆墨水的微涼,擡頭望見倫敦湛藍的天空中飄著幾縷薄雲,陽光透過雲層灑在紅磚教學樓的屋頂,心裏滿是踏實的成就感。那些熬過的深夜、反覆修改的論文、在圖書館啃下的專業文獻,終於都有了沈甸甸的回響。

轉眼進入研二,她的變化肉眼可見。曾經需要對著鏡子反覆琢磨句式、生怕說錯一個單詞的口語,如今能流暢地和教授在課堂上探討 19 世紀歐洲史學界的爭議,甚至能主動提出自己的觀點,發言時眼神明亮,滿是藏不住的自信。

獨自生活的從容也滲透在細節裏,從精準規劃每周的生活費,到熟練修理公寓裏漏水的水龍頭,那個初到異鄉時略帶茫然的她,早已在歷練中長出了堅硬的鎧甲。

當系裏的秘書打來電話,通知她獲得獎學金時,尤木裏正和肖裕、逯湘凝在圖書館的靠窗位置整理資料。

手機貼在耳邊,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掛了電話後,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我拿到獎學金了!晚上我請你們吃大餐,隨便選!”

逯湘凝立刻放下手裏的文獻,一把抱住她,聲音裏滿是雀躍:“我就知道你可以!之前看你天天泡在圖書館,我就說這獎學金肯定跑不了!必須吃頓好的,就去我上次提過的那家法式餐廳,聽說他們家的惠靈頓牛排超正宗!”

肖裕也放下了筆,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邊緣,平日裏總是帶著幾分冷意的臉上,難得露出柔和的神色。他看著尤木裏泛紅的眼眶,緩緩點頭:“恭喜,是該好好慶祝。” 語氣雖淡,卻藏著真誠的認可。

暖黃的燈光透過餐廳覆古的穹頂吊燈灑下,在鋪著墨綠桌布的餐桌上暈開柔和的光圈,精致的銀質餐具旁,一小支新鮮的冬青點綴其間,悄然透出幾分聖誕將至的氣息。

尤木裏用銀叉輕輕撥弄著盤中的香煎鵝肝,身旁的肖裕正低聲與侍者確認餐後甜點,而對面的逯湘凝則放下手中的刀叉,手肘撐在桌沿,帶著幾分好奇望向尤木裏:“木木,聖誕就要到了,你假期打算去哪呀?是你老公過來找你,還是你打算回國?”

尤木裏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冰涼的杯壁貼著指尖,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期待,又很快被不確定取代,輕輕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十洲最近在忙一個項目,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沒跟我商量過聖誕的事。”

“那你等著就好!” 逯湘凝眨了眨眼,語氣篤定得像個預言家,“沈先生那麽疼你,肯定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去年他不就是提前沒說一個字,突然出現在你公寓樓下,我記得你當時激動得撲進他懷裏,眼淚都掉下來了,肖裕還說你‘沒出息’呢!”

聽她這麽一說,尤木裏的心跳瞬間快了幾分,臉頰也微微發燙,像是又回到了去年那個驚喜的午後。她忍不住彎起嘴角,眼底漾著溫柔的笑意:“那時候確實沒想到,他明明前一天還跟我說年底太忙,可能沒法來英國,結果第二天就出現在我面前了。”

怕自己再沈浸在對沈十洲的期待裏,尤木裏連忙轉移話題, “湘凝,你呢?”

逯湘凝舀布丁的動作頓了頓,眼神暗了暗,不過很快又恢覆了往常的模樣,撇了撇嘴說:“胥己誠在部隊裏出不來,我回去了也見不到他,一個人在家多沒意思。我打算去美國玩一圈,去紐約看自由女神像,再去華盛頓逛國家航空航天博物館,聽說裏面有登月艙的實物,肯定超有意思!”

說著,她的目光不自覺地瞥向肖裕,眼神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因為裴涪淺在哈佛,肖裕對美國總有種覆雜的情緒,她就是想看看,肖裕聽到 “美國” 會不會有反應。

尤木裏也悄悄把目光轉向肖裕,心裏泛起一絲微妙的緊張。

這一年多的相處,她從逯湘凝和肖裕偶爾的拌嘴和吐槽裏,慢慢拼湊出肖裕和裴涪淺的過往。那段青澀校園的戀愛,最後卻因為上一輩的愛恨情仇鬧得兩敗俱傷的感情,成了肖裕心底最深的傷疤。

每次有人不小心提起 “裴涪淺” 這三個字,他就像被點燃的炸藥桶,瞬間炸毛,臉色會立刻沈下來,語氣也變得冰冷刺骨。尤木裏深知這是他的禁區,所以從來不敢多問,此刻看著逯湘凝的試探,更是屏住了呼吸,生怕氣氛突然變得尷尬。

果然,肖裕捕捉到逯湘凝的目光後,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紅酒,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淡淡的痕跡。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嘲諷:“怎麽,去美國還想拉個墊背的?怕自己一個人太無聊,想找個人跟你吵架?”

逯湘凝才不怕他的冷臉,反而轉過頭,熱情地拉著尤木裏的手:“木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美國?咱們兩個女生一起玩,既能逛博物館,又能吃好吃的,比你一個人在英國等沈先生有意思多了!”

尤木裏猶豫了一下,指尖輕輕撓了撓手背。她確實很想去美國看看,可心裏又放不下對沈十洲的期待,萬一他真的準備了驚喜,自己卻去了美國,那也太可惜了。

她糾結了幾秒,點頭答應:“如果十洲確定不來英國的話,我就跟你一起去。”

“太好了!” 逯湘凝立刻拍了下手,故意朝肖裕擡了擡下巴,像是在炫耀,“那我可就盼著沈先生別來了,這樣咱倆就能一起去美國玩個痛快了!”

尤木裏被她的俏皮逗得哭笑不得,輕輕拍了下她的胳膊:“你怎麽還盼著他不來啊,我可是很想他的,要是他真的來了,我肯定要跟他一起過聖誕的。”

肖裕坐在一旁,看著兩人打鬧的模樣,尤木裏笑起來時眼睛會彎成月牙,逯湘凝則一臉 “得逞” 的得意。他嘴角的冷笑漸漸淡去,重新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紅酒,暖黃的燈光映在他的眼底,沒人知道,那片覆雜難辨的情緒裏,藏著對自己過往的一絲悵惘。

結束晚餐時,倫敦的夜已經裹上了一層微涼的風。街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在石板路上暈開漣漪,偶爾掠過綴著聖誕裝飾的櫥窗,細碎的彩燈提前透出幾分節日的暖意。

三人都沒住學校,肖裕和逯湘凝在離尤木裏住處不遠的街區,兩人同住在一棟公寓樓裏,還是上下樓層。晚飯時逯湘凝就纏著說要和尤木裏擠一晚,聊聊女生間的悄悄話,尤木裏自然是十分歡迎,笑著答應了。

“我送你們回去,這會兒不好打車。” 肖裕掏出車鑰匙,指尖在金屬鑰匙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按下解鎖鍵。不遠處的黑色轎車立刻亮起車燈,在夜色裏劃出兩道柔和的光帶。

逯湘凝立刻湊過去,熟稔地拉開後排車門,還不忘回頭沖尤木裏擠了擠眼,聲音壓得低低的,卻故意讓肖裕聽見:“看吧,我說他就是嘴硬心軟,明明擔心我們不安全,偏要裝出‘順路’的樣子,別扭死了!”

肖裕回頭瞪了她一眼,眼底卻沒什麽真怒氣,只是對尤木裏做了個 “請” 的手勢:“上車吧,外面風大。”

尤木裏笑著坐進後排,剛系好安全帶,就收到了沈十洲發來的信息 ,“聚餐結束了嗎?有沒有喝太多酒?”

她指尖飛快地回覆:“剛結束,肖裕送我和湘凝回去,只喝了一點點紅酒,你放心~” 發送成功後,她忍不住把手機貼在胸口,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逯湘凝餘光瞥見她這小動作,立刻湊到跟前,眼神裏滿是打趣:“喲,這是跟沈先生發消息呢?看你這春心蕩漾的模樣,怕是等不到聖誕,就想立刻買張機票飛回去見他了吧?”

“哪有那麽誇張。” 尤木裏臉頰瞬間泛起淡淡的紅暈,卻沒否認,“就是……有點想知道,他聖誕到底有沒有時間來英國。”

肖裕側頭看了眼後視鏡裏尤木裏期待的模樣,輕聲開口:“如果他來了,需要幫忙訂餐廳或者租車,隨時跟我說。”

尤木裏連忙道謝,聲音裏滿是感激:“謝謝你啊,肖裕。每次都麻煩你和湘凝照顧。”

“客氣什麽,都是朋友。” 肖裕語氣平淡,卻像一縷暖風吹進車廂,讓原本輕松的氛圍更添了幾分溫馨。

車子很快到了尤木裏住的公寓樓下,路燈的光落在公寓樓的紅磚墻上,映出斑駁的光影。

逯湘凝解開安全帶,卻沒立刻下車,反而看向駕駛座的肖裕,眼神裏帶著幾分期待:“對了,我去美國的機票還沒訂,你要不要一起?咱們三個一塊去,路上也熱鬧。”

肖裕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指尖無意識地收緊:“不去。” 兩個字說得又輕又快,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為什麽啊?” 逯湘凝不依不饒地追問,“你不是一直想去華盛頓的國家檔案館看看嗎?那裏有《獨立宣言》的原件,正好如果木木一起去,也能幫我們講解歷史背景,多好啊!”

她故意提起肖裕的心願,其實是想試探他對 “美國” 的抵觸,到底是不是還因為裴涪淺。

肖裕沈默了幾秒,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年底要幫教授整理資料,沒時間。”

逯湘凝還想再說什麽,尤木裏連忙拉住她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她看得出來,肖裕不是 “沒時間”,而是 “不想去”,美國對他來說,分明是個不願觸碰的禁區。再追問下去,只會讓氣氛變得尷尬,還會戳到肖裕的痛處。

逯湘凝撇了撇嘴,心裏雖有不甘,卻也只好作罷,對著肖裕揚了揚下巴:“行吧,那我和木木去玩!等我們回來,給你帶美國最有名的巧克力,算你沒去的補償!”

“謝謝你送我們回來,路上小心。” 尤木裏也對著肖裕輕聲說道,推開車門時還不忘回頭叮囑。

“嗯。” 肖裕輕輕應了一聲,目光追著她們的身影走進公寓樓,直到樓道裏的燈亮了起來,映出兩個女生說笑的輪廓,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開車離開。

回到自己的公寓,肖裕脫掉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客廳裏沒開燈,只有電腦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臉上,他坐在電腦前,鼠標無意識地滑動,屏幕上突然彈出一個名為 “secret” 的文件夾,加密的圖標旁,還貼著一個小小的星星貼紙,那是裴涪淺以前最喜歡的圖案。

他輸入熟悉的密碼,文件夾應聲打開,裏面沒有別的,全是裴涪淺的照片。有她在大學圖書館裏低頭看書的側影,有她穿著白色連衣裙在海邊奔跑的背影,還有一張她站在自由女神像前的照片。陽光落在她臉上,笑容燦爛得晃眼,手裏還舉著一個草莓味的冰淇淋甜筒,奶油沾在了嘴角。

肖裕看著照片,手指輕輕劃過屏幕,像是在觸碰遙遠的回憶。眼底的懷念濃得化不開,可很快,又被一絲痛楚取代。

他其實不是不想去美國,只是每次想到那裏,就會想起裴涪淺當年的不告而別。她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是“肖裕,我不愛你了,我們到此為止吧”。

那句話像一根針,這麽多年過去,依舊紮在他心裏,一碰就疼。

他關掉文件夾,又打開手機相冊。相冊裏沒有別的照片,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也全是裴涪淺的身影。

最開始在機場,他對撿到手機的沈十洲說 “手機裏有很重要的東西”,不是玩笑 ,這些照片,就是他藏在心底最珍貴的秘密。

他一張一張地翻看著,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龐,心裏傳來密密麻麻的疼。

原來這麽多年,他還是沒放下。

**

五月的倫敦浸在溫柔的暮春裏,UCL 校園的石板路被紫藤花的淡紫香氣裹得滿溢。垂落的花穗綴在紅磚教學樓間,風一吹便簌簌落下細碎的花瓣,與穿學士服的學生們撞個滿懷。藏青色禮袍的衣角掃過草坪,學士帽上的流蘇隨笑聲搖晃,相機快門聲 “哢嗒” 不斷,將畢業季的熱鬧揉進濕潤的空氣裏。

尤木裏的指尖還沾著紫藤花的淡香,攥著系主任遞來的升博邀請函時,指腹的顫抖幾乎要將燙金的“UCL”字樣揉皺。這是她從研一就盼著的機會,可當邀請函真的沈甸甸落進掌心,心頭卻像被倫敦的霧蒙住,翻湧著喜悅與猶豫的覆雜漣漪。

公寓的落地窗還映著窗外的紫藤花影,尤木裏沒顧上換鞋,指尖飛快撥通了沈十洲的視頻電話。屏幕亮起的瞬間,她眼底的光先於笑容漫出來,把邀請函舉到鏡頭前,聲音裏藏不住雀躍:“十洲,你看!我拿到 UCL 升博的邀請了!”

屏幕那頭的沈十洲剛處理完一份文件,鋼筆還搭在紙頁上。看清邀請函上的文字時,他的眼睛瞬間亮得像落了星光,隨手放下鋼筆,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裏的喜悅幾乎要溢出屏幕:“恭喜啊,尤老師。以後咱們家,可就數你學歷最高了。”

尤木裏抱著抱枕坐在沙發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邀請函的邊緣,剛才的雀躍漸漸淡了些,聲音裏摻了絲猶豫:“只是讀博還要兩年……”話沒說完,眼眶就像被倫敦的細雨打濕,悄悄泛紅。

這兩年留學生活,課堂上的充實與忙碌都能扛過去,可每個深夜想念他的孤獨,卻像藤蔓纏在心上,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沈。

沈十洲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眼神瞬間軟下來,溫柔得能滴出水。他沒急著安慰,只是輕聲笑了笑,“傻丫頭,我已經等了兩年,不差這再兩年。你安心在倫敦讀書,我會經常去看你的。”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點了點屏幕,像是在隔著距離碰她的指尖,補充道:“而且等你讀完博,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不是嗎?”

暖黃的燈光落在尤木裏臉上,沈十洲的話像一縷暖陽,悄悄驅散了她心頭的霧。她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裏的濕意還沒退,嘴角卻重新揚起明亮的弧度,眼裏的光比剛才更盛:“好,我知道了!”

確定升博的當晚,尤木裏的公寓便亮起了暖黃的燈。逯湘凝的行李箱攤在客廳中央,兩人跪坐在地毯上,把倫敦的記憶一點點塞進箱子:大英博物館的紀念徽章、考文特花園買的羊毛圍巾、甚至還有兩罐沒吃完的英式紅茶。每樣東西都沾著兩年多的笑聲,打包時指尖都帶著不舍。

時針悄悄滑過午夜,行李箱被塞得滿滿當當,拉鏈合縫時發出輕微的 “哢嗒” 聲,像把一段青春輕輕封存。

送逯湘凝去機場那天,倫敦的天空飄著細密的雨絲,落在傘面上織成朦朧的網。雨水打濕了兩人的發梢,也為離別添了幾分澀意。

機場大廳的廣播聲此起彼伏,逯湘凝突然伸手抱住尤木裏,聲音裏帶著哽咽:“木木,我一回國肯定天天想你!等我在北京安定下來,就去西安找你,到時候你可得帶我把肉夾饃、羊肉泡饃都吃個遍!”

尤木裏拍著她的背,眼眶早就紅了,聲音也有些發顫:“好,我等你。我放假也去北京找你,咱們還要一起逛故宮,去南鑼鼓巷吃炸醬面!”

兩人抱著遲遲不肯松開,直到登機口開始檢票,逯湘凝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尤木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安檢口,心裏像被掏空了一塊,空落落的。

走出機場時,細雨落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瞬間清醒。UCL裏最熟悉的中國面孔,肖裕去年就已回國,如今在協和醫院做了心理醫生;現在逯湘凝也走了,以後去圖書館、去實驗室,再也沒人能和她用中文聊幾句家常,再也沒人能陪她在倫敦的街頭找中餐館。這份空缺像拼圖少了重要一塊,怎麽也填不滿。

為了驅散這份空落,尤木裏把所有精力都紮進了學業裏。博一的課程比研究生時繁重得多,圖書館靠窗的位置成了她的 “固定座位”,實驗室的燈光常常陪她到深夜。她埋首在歷史文獻裏,敲擊鍵盤撰寫學術論文,連吃飯都常常隨便對付。

和沈十洲的視頻通話也越來越少,有時候好不容易接通,也只是匆匆說幾句 “我在忙”“你早點休息” 就掛斷,連好好看他一眼、跟他多說幾句貼心話的時間都沒有。

沈十洲從來不多說什麽,他知道她的壓力,每次通話只會反覆叮囑:“別太累了,記得按時吃飯,晚上別熬到太晚。”

偶爾他會悄悄寄來包裹,裏面裝著她愛吃的西安臘牛肉、媽媽做的油潑辣子,還有安神的枸杞和紅棗,用最沈默也最溫暖的方式,默默支撐著她在倫敦的日子。

尤木裏博一生日那天,她依舊在圖書館待到淩晨。回到公寓時,疲憊像潮水般湧來,她連洗漱都沒力氣,倒在床上就睡著了。第二天一早,急促的敲門聲把她驚醒,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去開門,以為是快遞員,卻在看到來人時楞住了——是同班同學湯姆,最近兩人一起合作研究項目,關系還算熟悉。

沒等尤木裏反應過來,湯姆突然伸出手,輕輕扶住她的肩膀,俯身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笑容燦爛:“生日快樂,尤!”

尤木裏像被燙到一樣,身體下意識地往後躲,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連忙推開他的手,聲音都有些發慌:“湯姆,你……你別這樣!”

誰也沒註意,站在不遠處梧桐樹下的那個身影。

沈十洲的手裏還捧著一束新鮮的向日葵,明黃的花瓣還沾著清晨的露水,他特意趕最早的航班來倫敦,想給她一個生日驚喜。

可此刻,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手裏的向日葵微微晃動,花瓣簌簌落下幾片。他的眼神裏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心臟像被狠狠攥住,疼得發緊。

湯姆被尤木裏的反應弄得有些尷尬,撓了撓頭說了句 “抱歉,我只是想給你個生日祝福”,便匆匆轉身離開了。

樓道裏的腳步聲剛消失,又一陣敲門聲響起,這次的節奏比剛才輕緩些,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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