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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離婚(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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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離婚(文案)

沈十洲從那晚出去後,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起初還會在深夜帶著一身酒氣回來,倒在沙發上就能睡著。後來幹脆連著兩三天不見人影,只偶爾在白天發一條短信,說“在忙項目的事,不用惦記”。

尤木裏忍不住給他打電話,十次有八次接通後,聽筒裏傳來的都是嘈雜的背景音,有劃拳聲,有酒杯碰撞的脆響,還有人高聲說笑,亂得像個酒館。

沈十洲的聲音混在裏面,帶著明顯的酒後含糊,每次都只匆匆說幾句:“阿梨,在應酬,得陪客戶……晚點回你電話。”不等她再問什麽,電話就被匆匆掛斷,再打過去,有時是無人接聽,有時幹脆直接關機。

空留尤木裏對著空蕩蕩的客廳嘆氣,她不懂公司運營裏的資金往來,也沒有能幫上忙的人脈,只能像個局外人,眼睜睜看著沈十洲把所有壓力都扛在自己肩上,連分擔的機會都沒有。

有好幾次,沈十洲都是深夜醉醺醺地回來,剛進門就扶著墻幹嘔,她趕緊遞上溫水和紙巾,蹲在旁邊輕輕拍著他的背。看著他蒼白得沒一絲血色的臉,眼神渙散得連聚焦都難,她的眼淚早就湧到了眼眶裏,卻死死憋著不敢掉。

她怕自己的眼淚會讓他更難受,只能壓著嗓子,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慢點喝,我給你煮了醒酒湯,馬上就能好。”

為了等沈十洲偶爾回家時,能喝上一口熱乎的,尤木裏每天下班都會繞遠路去新開的菜市場。以前買肉,她總挑最鮮嫩的肋排,那是沈十洲最愛的,能燉出噴香的糖醋排骨,他總能就著吃兩碗飯。

可現在,她站在肉攤前,視線輕輕落在案板角落的脊骨上,聲音放得很輕:“張叔,昨天跟您說留的脊骨,還在嗎?”

張叔把裝好的脊骨遞過來,眼神掃過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忍不住嘆口氣:“尤老師,這陣子總見你買脊骨,是不是家裏遇上難處了?要是手頭緊別硬撐,跟叔說,肉先拿回去吃,錢的事不著急。”

尤木裏接過塑料袋,指尖觸到脊骨透過來的涼意,臉上卻扯出個笑:“沒有的事,就是突然饞脊骨燉蘿蔔了,覺得比排骨燉著更入味呢。謝謝您啊張叔,每次都給我留新鮮的。”說完匆匆付了錢,轉身往家走。

走出菜市場沒多遠,風裹著點涼意吹過來,她攥著塑料袋的手不自覺收緊,輕輕嘆了聲氣。脊骨比肋排便宜一半,能省一點是一點吧。

這天傍晚,尤木裏剛走出學校大門,就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攔住,是林薇。

她一上來就拉住尤木裏的胳膊,聲音帶著點發顫:“木木,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尤木裏沒註意到林薇的異樣,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針已經指向六點半,心裏想起肉攤張叔說要留的脊骨,便輕輕掙開她的手,語氣帶著點歉意:“著急嗎?要是不著急,明天白天再說行不行?或者等下買完菜我給你打電話?我得先去菜市場,昨天跟老板說好留的排骨,晚了怕被別人買走了。”

林薇的目光落在尤木裏臉上,這才後知後覺發現,好友眼下竟也泛著淡淡的烏青,顯然是這些天沒睡好。她張了張嘴,到了舌尖的話卻突然卡了殼,喉結輕輕滾了滾,又把話咽了回去。指尖不自覺地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摸到那點細微的弧度,動作輕得像在護著什麽秘密。

沈默了幾秒,林薇才勉強扯出一個笑,聲音比平時輕了些:“那……那明天再說吧,不耽誤你買菜了,你快去,別讓老板等急了。”

尤木裏沒多想,只當她是臨時改了主意,連忙點點頭,跟她道了聲“明天見”,就轉身快步往菜市場走去。

她的腳步又急又快,沒註意到身後的林薇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眼神裏摻著擔憂、猶豫,還有幾分說不出的覆雜,直到尤木裏的身影拐進街角,才輕輕嘆了口氣。

晚上,尤木裏把燉得軟爛的脊骨湯倒進保溫鍋裏,特意調了小火,讓湯一直溫在竈上。她坐在沙發上,手裏握著手機,眼睛時不時瞟向門口,總盼著下一秒就能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盼著沈十洲推開門,能喝上一口熱湯暖暖胃,驅散一身的疲憊。

可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竈上的保溫鍋還在輕輕冒著熱氣,裏面的湯卻一口沒動,依舊是滿的。尤木裏起身走到門口,摸了摸冰涼的門把手,心裏仿佛空了一塊,又是一個沒等到他的夜晚。

第二天課間,鈴聲剛落,林薇就快步走到尤木裏的辦公桌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操場角落走。

她腳步又急又重,手指攥得尤木裏手腕發緊,直到躲進沒人的銀杏樹蔭下,又警惕地往四周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同事或學生經過,才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難掩的顫抖:“木木,我有件事……必須跟你說,再不說我要憋瘋了。”

尤木裏看著她泛紅的眼眶,還有下意識護著小腹的動作,心裏莫名揪了下,還以為是她工作上受了委屈,輕聲問:“怎麽了?是不是學校裏出什麽事了?”

林薇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著,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啞著嗓子吐出一句話:“我懷孕了。”

“什麽?”尤木裏猛地睜大眼,下意識看向她的小腹,依舊平坦,只有湊近了才能隱約察覺到一點極淡的隆起,她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調,“你……你不是沒談戀愛嗎?怎麽會……”

林薇的眼淚瞬間砸下來,順著臉頰滑進衣領裏,聲音裏滿是委屈和慌亂:“我也不知道怎麽會這樣……”

尤木裏徹底楞住了,看著林薇蹲下身、雙手抱著頭哽咽的模樣,心裏也跟著發緊。她最近滿腦子都是沈十洲的事,還沒來得及跟林薇提公司的困境,此刻看著好友陷入這樣的麻煩,自己卻連像樣的安慰都想不出來。

她只能蹲下來,輕輕拍著林薇的後背,聲音放得極柔:“你先別慌,這事都不能你一個人扛,總得跟他說清楚,哪怕……哪怕只是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麽辦。”

林薇肩膀抖得更厲害,卻只是一個勁搖頭,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我現在特別糾結,留下吧,以後怎麽養?打掉吧,這又是一條生命……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尤木裏輕輕拍著林薇的後背,安慰道:“你別著急,先冷靜冷靜。不管怎麽樣,都得跟孩子爸爸溝通一下,說不定他願意負責呢?”

林薇卻只是搖頭,聲音帶著疲憊:“我再想想吧……現在腦子一團亂。”

尤木裏看著林薇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似的,悶得發慌。

她站起身,望著操場遠處奔跑的學生,陽光灑在草地上,明明該是熱鬧的場景,她卻覺得渾身發沈。沈十洲的事還沒頭緒,現在林薇又出了這樣的意外,身邊的麻煩一件接一件,可她除了安慰,什麽實際忙都幫不上。這種無力感漫上來,讓她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上課鈴突然響了,尖銳的鈴聲劃破操場的安靜。

林薇猛地站起身,慌亂地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指尖蹭得眼下泛紅,卻還是勉強扯出一個笑:“我先回去了,下節是我的課。木木,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些。”說完,她沒敢多停留,轉身快步往教學樓走,背影看著有些倉促,像是怕再晚一秒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尤木裏站在原地,風卷起地上的落葉,繞著她的腳邊打轉,心裏卻沈甸甸的,像壓了塊石頭。她下意識掏出手機,解鎖屏幕後,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半天沒動,怕電話接通後,又是嘈雜的應酬聲,怕打擾他談事,更怕聽到他酒後含糊的聲音,自己又幫不上忙。

猶豫了半天,她還是把電話界面關掉,點開聊天框,敲下一行簡短的字:“記得按時吃飯,少喝點酒,別傷了胃。”檢查了一遍,又覺得不夠,想加句“註意安全”,最後還是只保留了原來的內容,輕輕點了發送。

看著“發送成功”的提示,她收起手機,深吸了一口氣,擡頭望向教學樓的方向。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攥了攥衣角,不管眼下的日子多難熬,日子也得繼續過。

她得撐住,不僅為了自己,也為了還在外面奔波的沈十洲。整理了下衣領,她轉身往教室走,腳步比來時穩了些,哪怕心裏依舊裝著一堆事,也得先把眼前的課上好,把該擔的責任擔起來。

沈十洲是在後半夜醉醺醺回家的。推開門時,客廳的暖燈還亮著,尤木裏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搭著薄毯,旁邊的保溫鍋早已涼透,那是她熱了三次、從傍晚等到深夜的脊骨湯。

聽到開門聲,她連忙站起身,看著他踉蹌著脫鞋,腳步虛浮,身上的酒氣比往常更重,深色西裝的領口沾著點油漬,心裏積壓的委屈與心疼突然湧了上來:“十洲,你能不能少喝點?天天這麽醉著,胃怎麽吃得消?”

沈十洲扶著鞋櫃站穩,擡手揉著發疼的太陽穴,聲音裏摻著酒後的混沌,沒了往日的溫和:“我不喝……項目上的人怎麽肯松口?你以為我想喝嗎?”他的聲音發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可你也不能拿身體開玩笑啊!”尤木裏的聲音忍不住提高了幾分,眼眶微微發紅,“我知道你難,可我們是夫妻,有問題可以一起商量,你別總一個人扛著,也別總靠酒精撐著啊!”這些天的擔憂、夜裏的等待、看到他憔悴模樣的心疼,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急切的話語。

“商量……”沈十洲頭擡得極慢,眼裏滿是紅血絲,看得人心裏發緊。

他的語氣裏藏著失控的苗頭,卻又刻意收著勁兒,沒讓刻薄的話紮出來,只留下一絲沒藏住的疲憊與不耐,“我跟你說這些,不過是讓你跟著擔心。你不懂怎麽跟甲方周旋,也不知道怎麽湊錢補窟窿,說了又能怎麽樣?”

他不是想兇尤木裏,只是公司的壓力、催債的信息、酒桌上的虛與委蛇,早已讓他緊繃的神經瀕臨崩潰,連呼吸都覺得沈重。此刻連解釋都透著無力,那些脫口而出的硬話,更像他被壓垮時,不小心紮到人的尖刺。

尤木裏被這句話刺了一下,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認識這麽多年,沈十洲從未用這樣生分的語氣跟她說過話,連半點往日的溫度都沒有,只剩冷冰冰的疏離。

她攥緊了手心,指甲掐進掌心才勉強穩住神,聲音卻還是忍不住發顫:“我是不懂這些,可我能陪著你啊!”

“我知道……”沈十洲的聲音陡然弱了下去,眼神裏閃過一絲愧疚,卻又被醉酒後的混沌煩躁瞬間蓋了過去。

“我知道你心疼我,可現在……我需要的是能解決問題的辦法,不是這些……”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他喉結滾了滾,把到了嘴邊的“沒用”兩個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怎麽舍得說她的關心沒用?只是眼下的爛攤子壓得人喘不過氣,連好好接住這份關心的力氣,他都快沒了。

話剛落音,悔意就湧了上來。

看著妻子泛紅的眼眶,沈十洲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剛要開口道歉,就見她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進衣領,沒發出一點聲音。

尤木裏望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麽,只是默默擡手擦了擦眼淚,轉身朝臥室走。

她不是怪他,只是突然覺得,連再靠近一步、好好給他點安慰,都成了件沒力氣做的事。

沈十洲望著尤木裏轉身的背影,落寞得像株被霜打蔫的草,衣擺輕輕掃過沙發邊緣,那一下輕蹭,卻像撓在他心尖上,又酸又澀。

他心裏的煩躁纏成了團亂麻,明明想說聲“對不起”,話到嘴邊卻變了味,最後只伸手抓起搭在玄關的外套,聲音硬邦邦的:“我出去透透氣。”

門“砰”地一聲關上,震得墻上的掛鐘晃了晃,連秒針走動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客廳裏瞬間只剩尤木裏一個人,暖黃的燈光落在涼透的保溫鍋上,鍋沿凝著的水珠像小淚珠,映得她的影子孤零零地貼在地上。

積壓的委屈終於繃不住,她慌忙捂住嘴,眼淚卻還是順著指縫往下淌,肩膀控制不住地發顫。認識這麽多年,沈十洲從沒對她大聲說過話,更從沒在她哭的時候,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天快亮時,尤木裏才慢慢緩過來,眼皮沈得像掛了鉛。

客廳裏的每樣東西都透著回憶,沙發是他們一起挑的,茶幾上還放著他上次沒看完的報紙,可現在看著這些,只覺得心裏發悶。她不想待在家裏,腦子裏第一個冒出來的人就是林薇,眼下,只有林薇能聽她好好說說話了。

林薇租的房子離學校不遠,尤木裏走了二十多分鐘,站在門口時,眼睛還是紅腫的。敲門後沒等多久,門就開了,林薇穿著松垮的睡衣,頭發亂糟糟地翹著幾縷,顯然是剛睡醒。

看到尤木裏的模樣,她瞬間皺起眉,側身讓她進來:“怎麽了這是?眼睛腫成這樣,跟沈十洲吵架了?”

尤木裏點點頭,走進屋坐在沙發上,沒等林薇多問,就把昨晚的爭吵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她勸沈十洲少喝酒,到他說“你懂什麽”,再到他摔門離開。

說著說著,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她聲音帶著哽咽:“他從來沒對我這麽兇過……我就是想關心他,想讓他別拿身體開玩笑,我做錯了嗎?”

林薇連忙遞過紙巾,心裏對沈十洲的不滿又多了幾分,一邊讓自己兄弟鬧出懷孕的爛事,一邊還讓尤木裏受這種委屈,連句軟話都不會說,簡直太不像話。

她輕輕拍著尤木裏的後背,語氣裏滿是心疼:“你沒錯,一點錯都沒有!是他被公司的事逼昏了頭,拿你撒氣,這也太過分了!你別回去了,在我這好好待幾天,讓他自己反省反省,等他想明白錯在哪了,再來找你!”

另一邊,沈十洲在街上游晃了大半天。清晨的冷風刮過臉頰,帶著刺骨的涼,酒勁也漸漸散了,可昨晚的爭吵卻像舊電影似的在腦子裏反覆回放。

妻子泛紅的眼眶、顫抖的聲音,還有自己摔門時那聲刺耳的“砰”,每一個畫面閃過,心裏的愧疚就沈一分。

他恨自己昨晚失控的語氣,更後悔沒說一句道歉就轉身離開,腳步不由得加快,朝著家的方向匆匆趕去。

推開門的瞬間,客廳裏暖黃的燈還亮著,像在等誰回來似的,保溫鍋依舊放在茶幾上,鍋身早已涼透,可沙發上空空蕩蕩的,沒有尤木裏的影子。他心下一緊,快步沖進臥室,被子疊得方方正正,連邊角都捋得平整,顯然一夜沒動過。

沈十洲的心猛地一沈,隨即被一股慌意攥緊,連呼吸都滯了半拍。他慌忙掏出手機,手指控制不住地發顫,反覆確認號碼後撥通尤木裏的電話,聽筒裏卻只傳來冰冷的機械提示音,一字一句敲在心上:“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他僵在臥室中央,腦子裏飛速篩著尤木裏平時的去處,最後定格在“林薇”兩個字上。她倆向來親近,尤木裏受了委屈,十有八九會去找她。

林薇正陪著尤木裏蜷在沙發上,手機一亮,看清來電顯示是“沈十洲”,臉色瞬間沈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抵觸。想起自己肚子裏沒著落的孩子,再瞥見尤木裏眼角未消的紅,她心裏的火氣“噌”地往上冒,接起電話時語氣冷得像結了冰:“餵?”

“林老師,麻煩問一下,阿梨在你那裏嗎?”沈十洲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與擔憂,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

林薇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下意識瞥了眼旁邊垂著頭沈默的尤木裏,語氣更沖了:“沒見過,不知道。”

她故意把“不知道”三個字咬得重重的,心裏的委屈和不滿忍不住往沈十洲身上遷怒。若不是他兄弟不靠譜,自己也不會陷進這爛攤子;若不是他對尤木裏亂發脾氣,尤木裏也不會哭成這樣。

“阿梨除了你這裏,沒別的地方可去。”沈十洲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帶著明顯的懇求,“麻煩你轉告她,我在家等她回來,有話想跟她說。”

“我說了沒見過就是沒見過!”林薇沒好氣地打斷他,語氣裏滿是不耐煩,“沈十洲,你要是真知道錯,就該自己找她道歉,別隔著電話麻煩別人!”說完,不等沈十洲再開口,直接按了掛斷鍵,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氣。

尤木裏坐在旁邊,手指一直無意識絞著衣角,見林薇掛了電話,才小聲開口,語氣裏帶著點不確定:“他剛才……好像是在求你幫忙轉告我?”話剛落,又趕緊補充,“我不是想替他說話,就是覺得……他以前很少這樣放低姿態的。”

林薇斜睨她一眼,沒好氣地哼了聲:“放低姿態又怎麽樣?昨天兇你的時候怎麽不記得放低姿態?你可別被這點糖衣炮彈騙了,他現在急了才想起找你,早幹嘛去了!”

尤木裏沒反駁,只是垂著頭,指尖攥緊了衣角。她知道林薇是為自己好,可心裏還是忍不住想起沈十洲電話裏的慌亂,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沒過十分鐘,林薇的手機再次響起,還是沈十洲。

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林薇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接起時火氣還沒消:“又怎麽了?都說了沒見過你老婆!”

聽筒裏卻傳來沈十洲異常平靜的聲音,沒有了之前的急切,反而帶著幾分篤定:“我知道阿梨在你那裏。”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褪去了慌亂,多了幾分坦誠,“我沒別的意思,也不是要逼她回來。就是剛才在家找東西,突然覺得頭有點沈,可能是昨晚吹了風,想問問阿梨,家裏的感冒藥放在哪裏了,她平時總把常用藥收在固定的地方,我記不太清。”

林薇白眼幾乎要翻到天上去,語氣裏滿是諷刺:“沈總,現在玩‘苦肉計’的把戲了?早幹嘛去了?昨天對木木吼的時候,怎麽沒想起來要照顧自己?我告訴你,這招沒用,她不會上你的當,你自己翻箱倒櫃找去吧!”說完,再次掛斷電話,還順手把他的號碼拉進了臨時黑名單,免得再被騷擾。

一旁的尤木裏聽得清清楚楚,原本垂著的手猛地攥緊,臉色瞬間變了。

沈十洲的聲音雖然平靜,可他向來少病,更是厭煩吃藥,如今能主動問起感冒藥,必定是難受到撐不住了。心裏積壓了一晚上的委屈,像被溫水澆過的雪,瞬間就化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擔憂。

她擡頭看向林薇,聲音裏帶著沒藏住的急切,“薇薇,他……他會不會是真的難受啊?你不知道,他最近為了公司的事,天天熬夜到後半夜,還總出去喝酒應酬,身體早就扛不住了……”

“別理他!”林薇沒好氣地打斷她,把手機扔在沙發上,“這些男人就會來這套!昨天對你那麽兇,今天裝裝可憐就想讓你心軟?你可別這麽沒骨氣,要是現在回去,就是上了他的當!”

尤木裏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心裏亂得像團麻。

她想起沈十洲眼底密密麻麻的紅血絲,想起他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想起他醉酒後靠在墻上、連站都站不穩的疲憊模樣,越想越坐立難安。就算昨天吵得再兇,他也是自己的丈夫,總不能看著他生病沒人管。

過了好一會兒,尤木裏慢慢擡頭看向林薇,眼神裏帶著幾分歉意,卻格外堅定:“薇薇,對不起啊……我還是放心不下他,我得回去看看。”

“你!”林薇又氣又急,恨鐵不成鋼地指著她,“你怎麽就拎不清呢?他昨天把你氣哭,還摔門而去,你現在還想著照顧他?”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被公司的事逼得沒了分寸。”尤木裏站起身,匆匆理了理衣角,“我們是夫妻,不能因為一次吵架就不管對方的死活。就算要算賬,也得等他病好了再說。”

林薇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牽掛,知道自己再勸也沒用,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行吧行吧,要回去就回去!但我跟你說好了,他要是再敢對你發脾氣,你可別跑來找我哭,我可不同情你!”

“謝謝你,薇薇。”尤木裏真心道謝,她知道林薇是為自己好,心疼自己。

林薇耳尖悄悄泛紅,手忙腳亂地轉身往廚房走,故意把語氣放得粗聲粗氣:“謝什麽謝,趕緊走趕緊走!我還得補覺呢!”可轉身的瞬間,卻又忍不住回頭叮囑,聲音軟了幾分,“路上註意安全,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尤木裏連連點頭,抓起自己的包就往門口走,腳步又急又快,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回家,看看沈十洲到底怎麽樣了,別真的燒起來。

看著尤木裏匆匆消失的背影,林薇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裏卻莫名泛起一絲羨慕,至少尤木裏和沈十洲心裏還有彼此,就算吵架,也有牽掛的理由。可自己呢?她下意識摸了摸小腹,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眼眶發酸,眼神裏滿是揮之不去的迷茫。

尤木裏從林薇家回去後,沒再提吵架的事。她知道沈十洲心裏壓著事,便學著收斂自己的情緒,在家盡量不惹他煩。

他晚歸,她就把飯菜溫在鍋裏,自己先睡;他醉酒回來,她默默遞上醒酒湯,不追問應酬的細節;他坐在沙發上發呆,她就安靜地坐在旁邊看書,不打擾也不嘮叨。

她像照顧一件易碎品似的遷就著他,連說話都下意識放軟了語氣,生怕哪句話沒說對,又勾得他煩躁。

學校裏的同事見她最近總是蔫蔫的,眼底帶著掩不住的倦意,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她也只是扯出個淺淡的笑,搖頭說:“沒事,就是最近課多了點”。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裏那點沒說出口的委屈、夜裏等不到人的不安,正隨著沈十洲越來越沈默的態度,一點點堆積起來。

有時她夜裏醒過來,看到身邊空蕩蕩的位置,或是清晨看到他蜷縮在沙發上睡著的背影,心裏總會輕輕發緊。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他們之間那層看不見的隔閡,什麽時候才能慢慢消掉。

發工資那天,尤木裏一放學便直奔菜市場。

水產攤前,她蹲在泡沫箱邊挑了半天,選了條鰓部鮮紅、尾巴還在撲騰的鮮活鱸魚,沈十洲以前總說她煎的魚外酥裏嫩;肉攤前,她沒再選便宜的脊骨,而是讓老板切了塊帶脆骨的排骨,想著用砂鍋燉鍋玉米排骨湯,給他補補最近熬壞的身子;最後還繞到最裏面的蔬菜區,在一堆水靈的菜裏挑了把嫩得掐得出水的荷蘭豆,記得他前陣子念叨過想吃清炒的。

她拎著沈甸甸的菜袋往家走,塑料袋把手勒得指節泛了紅,心裏卻揣著點小小的期待。這段時間沈十洲總喝得醉醺醺的,胃裏肯定缺了熱乎營養,說不定這桌熱乎飯,能讓他緊繃了好些天的眉梢,稍微松快一點呢?

回到家,尤木裏換了鞋就系上圍裙,徑直鉆進廚房。

她先把鱸魚刮鱗去鰓,仔細摳掉魚腹裏的黑膜,裹上薄薄一層澱粉,熱鍋冷油慢慢煎,直到兩面都泛著金黃酥脆的光澤,再淋上提前用生抽、香醋、白糖調好的秘制醬汁,滋啦一聲響,鮮香味瞬間漫滿了整個廚房。

接著處理排骨,她把排骨冷水下鍋,加了片姜和少許料酒去腥味,等水沸騰後撇凈浮起的血沫,再把排骨撈進砂鍋,放進切好的甜玉米塊和姜片,倒足清水沒過食材,開小火慢燉。砂鍋裏很快就咕嘟咕嘟冒起小泡,肉香混著玉米的清甜,一點點滲進空氣裏,她時不時掀開鍋蓋攪一攪,怕湯汁熬幹,更怕肉燉得不夠軟爛。

最後是清炒荷蘭豆,她把荷蘭豆擇去老筋,洗凈後瀝幹水分,等鍋裏的油熱了就快速下鍋翻炒,動作麻利得很。只撒了少許鹽和幾粒蒜末提鮮,沒敢多放調料,就為了保持荷蘭豆脆嫩的口感。

飯菜一一盛進素雅的青花瓷盤裏,擺上桌時,整個屋子都飄著暖融融的香味。她解了圍裙坐在沙發上,目光總忍不住往門口飄,手裏攥著遙控器卻沒心思按,就盼著沈十洲能早點回來,第一時間嘗到這桌熱乎飯。

可直到晚上十一點,門鎖才傳來遲滯的轉動聲。尤木裏趕緊從沙發上起身迎上去,卻見沈十洲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比酒氣更沈的低氣壓湧了進來。

他身上沒有往常的酒腥,臉色卻比醉酒時還要陰鷙,眼底蒙著層化不開的疲憊,連外套都沒脫,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似的,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的白墻,一動不動,活像尊沒有生氣的雕塑。

尤木裏壓下心頭突突跳的不安,快步鉆進廚房,把溫在保溫鍋裏的飯菜一一端出來,小心擺到他面前,努力擠出個柔和的笑:“你回來啦?快趁熱吃吧,我給你燉了排骨,小火慢燉了兩個小時呢,補補身子。”

沈十洲沒動,目光落在桌上油亮的鱸魚、冒著熱氣的排骨湯上,客廳裏靜得能聽見時鐘滴答聲,他就這麽沈默了足足半分鐘。

尤木裏攥著圍裙邊角的手指越收越緊,心裏還抱著絲微弱的期待,以為他下一秒就會拿起筷子。可突然,他擡手猛地一掃,“嘩啦”一聲脆響,青花瓷盤重重砸在瓷磚上,碎裂的聲音像針一樣紮進耳朵,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鱸魚滾到墻角,排骨混著湯汁撒了一地,金黃的油汁濺到尤木裏的褲腳上,黏膩的觸感讓她渾身一僵。她嚇得往後縮了半步,楞楞地看著滿地狼藉,又猛地擡頭看向沈十洲,眼裏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連呼吸都忘了。

還沒等她緩過神,沈十洲的聲音就像從冰窖裏撈出來似的,冷得淬了霜,沒有一絲溫度:“尤木裏,我一點都不喜歡你,我們離婚吧。”

“你……你在說什麽?”尤木裏怔在原地,腦子像被重錘狠狠砸過,一片空白。她懷疑自己聽錯了,又怕那三個字是真的,聲音裏的顫抖根本壓不住:“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改……我們之前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麽突然要離婚?”

沈十洲沒回答,目光卻在她泛紅的眼眶上頓了半秒,快得像錯覺,隨即又移開,甚至沒分給她一個完整的眼神,仿佛她的話只是空氣。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動作利落得沒有半分猶豫,轉身就往門口走,像是多待一秒都嫌煩。

“沈十洲!你站住!”尤木裏慌忙追上去,伸手想拉住他的胳膊,指尖剛碰到他的袖口,就被他輕輕一甩,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她眼睜睜看著他拉開門,腳步沒半分停頓地走了出去,可在關門的前一刻,他的肩膀似乎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門“砰”地一聲關上,震得墻壁都發顫,把她沒說完的呼喊和挽留,全關在了空蕩蕩的屋裏。

尤木裏僵在門口,看著地上狼藉的飯菜,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她蹲下身,伸手去撿地上的碎瓷片,尖銳的瓷邊瞬間劃破指尖,鮮紅的血珠滲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滴,她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抱著膝蓋,肩膀一抽一抽地一個勁哭。

她不明白,明明前幾天還會因為感冒找她要感冒藥,明明她已經那麽小心翼翼地遷就他,連說話都放輕了語氣,怎麽就突然要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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