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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困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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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困山上

游戲廳的霓虹早已暗在城市變遷裏,取而代之的是網吧裏晝夜不息的屏幕光。

尤木裏收拾好文件走出辦公室,指尖還沾著打印機墨粉的淡香,剛拐向樓梯口,就聽見樓下傳來班主任刻意拔高的叮囑,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認真:“放學就直接回家!不準去游戲廳,更不準偷偷進網吧!”

她的腳步下意識慢了半拍,唇角忍不住輕輕彎起。聲控燈在這時暗下來,樓道裏只剩窗外便利店的暖光漫進來,在臺階上鋪成細碎的亮片。

這位班主任是否知道?在離學校不遠的城中村裏,七中的學生們曾經在昏暗的空間裏擠到拳皇機前,搖桿的金屬涼意、按鍵的脆響,還有輸了游戲時同伴懊惱的抱怨,都是藏在課本縫隙裏的秘密。

而現在,網吧卡座裏的校服還沾著放學路上的塵土,機箱的嗡鳴混著空調風,把他們的笑聲裹在小小的空間裏。有人偷偷把作業攤在腿上,游戲加載的間隙飛快寫兩道題,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很快又被隊友的呼喊蓋過去。

風從樓梯間的氣窗鉆進來,帶著初夏的潮熱。尤木裏望著樓道裏晃動的光影,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心裏浮出個輕飄飄卻又沈甸甸的問題:自己這算不算是,在不經意間,成了“助紂為虐”的人?

**

走廊裏的木門被人輕輕叩了三下,力道輕得像晚風拂過樹葉。

尤木裏趿著拖鞋拉開門,昏黃的夕陽正斜斜地淌過走廊欄桿,把沈十洲的影子拉得老長,身形看著比前些天又舒展了不少。

眼尾彎了起來,她的語氣裏帶著點輕快:“我正想著收拾完,就去網吧找你呢。”

“有事?”他聲音裏還帶著點剛從戶外回來的清透。

尤木裏往他腿上掃了眼,語氣不自覺認真起來,“這次培訓我要去兩三天,你可別忘了去醫院拍片子,覆查的時間到了。”

沈十洲滿不在意地往後撤了撤腳,小腿輕輕晃了晃,眼底帶著點漫不經心:“早好利索了。”

骨頭長沒長好他自己最清楚,去醫院拍片不過是多花冤枉錢,沒那必要。

“你別不當回事。”尤木裏眉頭微蹙,“腿和腰都是撐著身子的地方,萬一留了後遺癥怎麽辦?”

沈十洲瞧著小姑娘嚴肅的模樣,認真思考了片刻,“那我給你做幾個俯臥撐?”

尤木裏一時語塞,半晌才憋出句:“……你真是個人才。”

沈十洲不想再揪著覆查的事,便把一直拎在手裏的袋子遞過去,“給你買了點零食,還有暈車藥,明天路上帶著。”

尤木裏低頭看向袋子,裏面裝著她愛吃的檸檬糖,暈車藥的包裝還是她常買的牌子。驚喜像小氣泡似的在心裏冒出來,她眼眶微微發亮,接過袋子時指尖都帶著點輕顫,壓著心底翻湧的暖意,笑著說了聲:“謝謝。”

沈十洲又叮囑了兩句,才轉身下樓。

尤木裏靠在門框上,望著他下樓的背影,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晚風拂過發梢,心裏像被浸了溫糖水,泛起一陣酥酥麻麻的甜。

**

秦嶺的風裹著草木清香,漫進山莊的會議室。

連續三天的培訓裏,投影儀上流轉著七中的過往歲月。從老舊校舍的黑白照片,到如今窗明幾凈的教學大樓,新入職的老師們圍坐在一起,聽校史辦的前輩講那些藏在時光裏的育人故事,偶爾低頭交流幾句教學心得,原本陌生的氣息漸漸融成了熟稔的笑語。

尤木裏坐在人群中,指尖輕輕摩挲著筆記本上“七中”兩個字,心裏泛起幾分特殊的暖意。作為這批新人裏唯一的七中校友,當主持人邀請她上臺發言時,她站起身,望著臺下熟悉的校徽標志,話裏不自覺多了幾分親切感:“從前我坐在教室裏聽老師講課,如今換我站上講臺,才真正懂了‘傳承’這兩個字的重量。”

話音落下時,臺下的掌聲混著窗外的鳥鳴,讓她眼眶微微發熱。

培訓結束那天,陽光格外明朗。大部分老師拎著行李登上返回市區的大巴,車廂裏的笑聲順著車窗飄向山間;也有不少人趁著五一假期留在山莊,計劃第二天去爬秦嶺。

尤木裏沒跟著湊熱鬧,和同批入職的英語老師林薇約好,一起去附近的終南山寨轉一轉。

兩人背著輕便的背包,沿著山間小路慢慢走,路邊的野花開得正好,風裏滿是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比起會議室裏的嚴肅,這樣的閑行倒多了幾分自在愜意。

終南山寨浸在初夏的暖陽裏,尤木裏和林薇踩著青石板路往上走時,沿途的景致還鮮活得像幅鋪開的民俗畫。

巷口的老木匠正拿著刨子削木勺,木花在陽光下簌簌飄落,湊近能聞到松木的清香。轉角的糖畫攤前圍滿了孩子,熬得金黃的麥芽糖在藝人手裏轉著圈,轉眼間就凝成了展翅的蝴蝶,林薇忍不住買了兩支,遞一支給尤木裏,甜絲絲的糖味在舌尖化開,連風都變得溫柔起來。

她們還去了山腰的手作陶藝館,尤木裏笨手笨腳地捏了個歪歪扭扭的杯子,林薇則對著轉盤笑個不停,兩人的指尖都沾了陶土,卻樂此不疲地跟老板討教燒制技巧。

後來又沿著步道往觀景臺走,沿途的野菊開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瓣沾著晨露,尤木裏掏出手機拍了好幾張,還特意給沈十洲發了張遠山的照片,配文“這裏的雲好像能摸到”。

青石板的路上,晾曬著村民們收獲的玉米串,金黃的顆粒透著飽滿的光澤,偶爾有提著竹籃的老奶奶走過,會笑著遞來兩顆野山楂,酸得兩人瞇起眼睛,卻又忍不住把核攥在手裏。

雨是驟然傾落的。方才還明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豆大的雨珠毫無預兆地砸落,曬在路邊的玉米串瞬間被打得劈啪作響,原本喧鬧的觀景臺眨眼就被白茫茫的雨幕吞沒。

尤木裏攥著被風吹得翻卷的碎花傘,和林薇跌跌撞撞躲進一家掛著“山月居”木牌的民宿時,褲腳已經濺滿了泥點,發梢還在滴著水,方才沾在指尖的陶土痕跡,也被雨水暈成了淡淡的印子。

“剛問了民宿老板,山下的省道被落石堵了,所有大巴車都停了營運。”林薇擦著眼鏡上的水霧,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看樣子,咱們今晚得在這兒過夜了。”

尤木裏點點頭,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雨景。

雨勢越來越大,山間的霧氣與雨水交織在一起,把遠處的黛色山巒暈成了模糊的水墨,原本古色古香的山寨屋檐下,水流順著雕花鬥拱匯成了一道道小瀑布,石板路上的積水已經漫過了腳踝,偶爾有村民披著雨衣匆匆走過,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雨霧裏。

她掏出手機,信號格只有微弱的一格,上午發的“在山寨玩得很開心”的消息還停留在已送達狀態。想起方才在陶藝館沒來得及拍完的照片,想起糖畫在舌尖殘留的甜味,再看看此刻被困的窘境,心裏莫名泛起一絲委屈。

林薇看出她的低落,遞來一杯冒著熱氣的姜茶:“別擔心,這雨看著猛,山裏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說不定明天一早就晴了,到時候咱們再去吃巷口那家據說很地道的野菜餃子。”

尤木裏指尖貼著溫熱的杯壁,暖意順著指縫慢慢漫到心口,方才緊繃的眉頭悄悄舒展開些。

她輕輕點頭,聲音裏帶著點山間姑娘特有的從容,“嗯,我家就在山上,夏天的雨都這樣,說下就下,急吼吼的卻長不了。”

說著,她邊擡手攏了攏被雨水打濕的鬢發,眼底的委屈淡了些,多了幾分自在,“幸好是放假,就算一時半會兒回不去也不著急,正好看看這雨裏的山寨,倒比晴天多了點意思。”

“沒錯兒。”林薇眼睛一亮,笑著舉起自己的姜茶杯,輕輕往尤木裏的杯沿上一碰,清脆的“叮”聲在暖融融的民宿裏散開,驅散了雨霧帶來的沈悶。

兩人隔著一層朦朧的雨簾對望,眼角眉梢都染著釋然的笑意。方才因被困而起的焦慮,此刻都融進了杯中的暖意裏,倒覺得這場突如其來的雨,成了旅途裏一段意外的小插曲。

夜色漸濃時,民宿窗外的雨還沒歇,檐角的水流在暖黃的燈籠光裏織成細細的銀線。

尤木裏靠在窗邊,反覆摩挲著手機屏幕。信號終於穩定了些,她猶豫了片刻,還是撥通了沈十洲的電話。

“餵。”電話那頭傳來男人低沈的聲音,沒什麽情緒起伏,背景裏能聽見鍵盤敲擊的輕響,想起一事兒,他接著說:“下午的照片看見了,挺美。”

尤木裏握著手機的指尖緊了緊,原本到嘴邊的話頓了頓,只輕聲說:“我們……今晚可能回不去了。”

鍵盤聲倏地停了。

沈十洲沈默了兩秒,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點專註:“怎麽回事?”

“山裏突然下大雨,省道被落石堵了,大巴車都停了。”尤木裏望著窗外模糊的雨幕,聲音放輕,“我們躲在一家民宿裏,暫時走不了。”

又是幾秒沈默,接著傳來椅子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沒淋到?”沈十洲的問題很簡短,聽不出太多擔心,卻帶著不容忽略的確認意味。

尤木裏連忙說:“沒有,跑進來的時候就褲腳沾了點泥,民宿有小煤爐,不冷。”

“嗯。”沈十洲應了一聲,背景裏隱約傳來翻找東西的細碎聲響,他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依舊帶著點疏離的冷感:“民宿安全嗎?門鎖好,晚上別開窗,山裏風大。”

“挺安全的,老板人不錯,還給我們煮了姜茶。”尤木裏補充道,怕他不放心。

“知道了。”沈十洲的語氣沒什麽變化,卻又多了句叮囑:“有事就給我打電話,別硬扛。”

尤木裏心裏泛起一絲暖意,輕聲說:“好。你也別太累了,早點休息。”

沈十洲頓了頓,聲音稍微軟了點,卻依舊克制:“嗯,明天要是能走,出發前說一聲。”

“知道了。”掛電話前,尤木裏聽見他又低聲加了句:“別瞎跑。”

電話掛斷,屏幕上“通話時長1分15秒”的字樣格外清晰。尤木裏握著手機,嘴角忍不住輕輕上揚。

他還是老樣子,什麽關心的話都不會說,卻總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讓人安心。

她重新望向窗外的雨幕,心裏悄悄盼著,明天的雨能小一點,也盼著,那份沒說出口的牽掛,能有個溫暖的著落。

掛了尤木裏的電話,沈十洲盯著手機屏幕上“山月居民宿”的定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窗外的街道還亮著零星燈火,他卻沒再多等一秒,給沈七榆打了個電話讓他來網吧。

“去哪兒啊你?還背著包。”客廳裏的仲秀梅擡頭看他,語氣帶著疑惑。

“有事。”沈十洲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換鞋時指尖還在快速滑動手機,搜索著終南山寨附近的實時路況,紅色的擁堵標記從山腳一直蔓延到山腰,還有好幾條“前方落石,謹慎通行”的警示彈窗。

母親還想繼續追問,可沈十洲已經拉開了門,消失在夜色裏。

他騎著自己那輛二手摩托先到朋友的車行,借了輛二手汽車,加滿油一路開往終南山寨。

車子距終南山還有一百公裏時就遇到了傾盆大雨,雨勢比預想中更大,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雨刮器調到最快檔位,也只能勉強掃出一片模糊的視野。沈十洲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駛離城區後,道路漸漸變窄,路燈也稀疏起來,最後徹底沒入黑暗。進山的路蜿蜒曲折,一側是陡峭的山壁,另一側就是深不見底的溝壑,車輪碾過積水的路面,偶爾會濺起半米高的水花,車身也跟著輕微晃動。

沈十洲放慢了車速,卻沒敢停下,每過一個彎道,都要鳴笛示意,生怕對面突然沖來車輛。

路過檢查站時,穿著橙黃色雨衣的工作人員立刻上前攔停,雨帽下的臉色嚴肅得沒有一絲商量餘地:“不行,太危險了!”男人的聲音裹著雨風,帶著不容反駁的堅決,“剛接到通知,上游路段有塌方跡象,這會兒進山就是拿命賭,今天晚上肯定走不了。”

沈十洲降下車窗,雨水瞬間灌進來打濕了袖口,他往前傾了傾身,語氣裏難得帶了點急切:“我朋友被困在山上了,我就想上去看看她安不安全,不會添亂。”

“不是添不添亂的事!”另一個工作人員扛著鐵鍬跑過來,雨衣上沾滿了泥點,“我們剛從上面撤下來,石頭還在往下滾,你這時候上去,不光救不了人,還得我們來救你!”

沈十洲攥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還想再爭取:“我開得慢,就走內側道,看到危險立刻停。”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最先攔車的工作人員指了指不遠處的臨時帳篷:“那邊有我們搭的休息區,能避雨還能喝口熱湯,你先去那兒等著。等明天雨小了,我們確認路段安全,再幫你聯系民宿那邊報平安,現在說什麽都不能讓你過。”

沈十洲擡眼望去,帳篷外堆著幾箱礦泉水和方便面,幾個工作人員正蹲在雨裏啃著冷饅頭,臉上滿是疲憊,卻還在時不時擡頭留意山上的動靜。他喉結動了動,知道自己再堅持下去,只會給這群冒雨守著的人添麻煩。

最終,他咬了咬下唇,緩緩點了點頭,聲音裏帶著不甘的克制:“知道了。”

發動車子往帳篷方向開時,沈十洲從後視鏡裏看到工作人員又轉身沖進了雨幕,身影很快融進灰蒙蒙的山霧裏。

尤木裏是被窗外的雨聲驚醒的。睜開眼時,天剛蒙蒙亮,雨絲敲打著窗欞,比昨天更急了些,民宿屋檐下的水流又匯成了小瀑布,順著青石板路蜿蜒而下,把整個山寨都泡在濕漉漉的霧氣裏。

她起身走到窗邊,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信號依舊斷斷續續,昨晚給他報平安的消息還卡在“發送中”。

樓下傳來林薇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慮:“木木,老板說山上又發現新的落石點,清理隊暫時上不來,今天可能還是走不了!”

尤木裏心裏一沈,快步下樓。

林薇正站在民宿門口,手裏攥著皺巴巴的紙巾,望著雨幕裏模糊的山路嘆氣:“早知道就不該貪看風景,現在好了,連家都回不去。”

尤木裏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安慰幾句,可話到嘴邊,自己心裏也泛起了慌。已經被困兩天了,山裏的食物和水雖然還夠,但不確定的等待最磨人。

兩人坐在客廳裏,沈默地聽著雨聲。老板端來兩碗熱粥,嘆著氣說:“姑娘們別著急,山裏的雨就是這樣,等它下透了就停了。我已經讓人往山下捎信了,應該很快就有消息。”

尤木裏接過粥碗,溫熱的觸感卻沒驅散心底的涼意,她掏出手機,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敢給沈十洲打電話。怕他擔心,更怕自己忍不住說委屈。

而此刻,山腳下的沈十洲,正對著手機屏幕皺緊了眉。昨晚收到尤木裏那句“雨還沒停”的消息後,他就沒睡踏實,一大早起來就聯系了在交通局工作的朋友,得到的答覆卻讓他瞬間繃緊了神經:“終南山寨附近的山路多處出現落石,清理工作至少還得一天,現在不建議任何人進山。”

“不建議進山”五個字像塊石頭壓在沈十洲心頭。他想起尤木裏昨天在電話裏故作輕松的語氣,想起她提到民宿很安全時的小心翼翼。

平時冷靜自持的校霸,此刻突然沒了往日的從容,他抓起椅背上的沖鋒衣,隨手將應急燈、礦泉水塞進背包,發動車子就往山裏趕。

“你瘋了?現在進山太危險了!”朋友的電話打過來,語氣急促。

沈十洲握著方向盤,目光堅定地盯著前方的路,聲音卻依舊克制:“她們兩個女生困在山裏,我不放心。”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最終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我把清理隊的聯系方式發給你,遇到危險就打電話,千萬別硬闖。”

路過昨天的檢查站時,工作人員攔住他,語氣嚴肅:“小夥子,前面路段剛發現落石,不能再往前了!”

沈十洲降下車窗,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袖口,他拿出手機裏尤木裏的照片,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我朋友被困已經兩天了,我必須進去看看。”

工作人員看著他眼底的焦灼,又看了看遠處被雨霧籠罩的山路,最終嘆了口氣,遞給他一件反光背心:“沿著內側走,看到紅色警示標志就停下來,等我們的人過來幫你。”

沈十洲連忙道謝,穿上背心,重新發動車子。

一路上,他遇到了好幾處滾落的碎石,只能下車搬開,雨水順著沖鋒衣的領口往裏灌,凍得他指尖發麻,卻沒敢耽誤一秒。

手機裏彈出尤木裏發來的消息:“你那邊天氣怎麽樣?我們今天可能還是走不了。”

他看著消息,嘴角不自覺地抿緊,回覆了句“別擔心,照顧好自己”,便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往前開。

雨勢終於小了些,遠處的山巒漸漸顯露出模糊的輪廓,又開了一段路,前方終於出現了“終南山寨”的木牌。

沈十洲松了口氣,加快車速,沿著青石板路往民宿方向開。遠遠地,他看到民宿門口掛著的紅燈籠,在雨霧裏格外顯眼。

車子停下時,尤木裏正好從民宿裏出來,手裏撐著雨傘,準備去看看山路的情況。

她剛轉過糖畫攤的拐角,油紙傘的傘骨不小心蹭到掛著玉米串的木架,幾顆沾著水珠的玉米粒滾落,“嗒”地砸在青石板上,驚得她下意識擡頭。

下一秒,呼吸就頓住了,手裏的雨傘“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沈十洲就站在老槐樹下,深灰沖鋒衣的領口被霧水浸得發暗,褲腳沾著的泥點在雨霧裏泛著濕冷的光。他擡眼望過來,視線穿過朦朧的雨霧,精準地落在尤木裏身上。

那一刻,古寨裏的一切好像都慢了下來。檐角滴落的水珠懸在半空,遠處村民的說話聲變得模糊,連老槐樹的葉子都停止了晃動。

雨水打在她的臉上、身上,涼絲絲的,卻沒讓她移開目光。沈十洲的眼睛在雨霧裏格外亮,平日裏總帶著的冷硬感被霧水揉化了,眼底像是盛著細碎的光,有松了口氣的踏實,還有一絲她沒看懂的、軟乎乎的情緒。

沈十洲快步走向她,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卻沒遮住眼底的關切,身上還帶著山間雨後的清冷空氣。

“傘不要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顯然是趕路時費了不少勁,目光掃過她沾著泥點的褲腳,眉頭又輕輕蹙了一下。

眼前的雨水遮擋了尤木裏的視線,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好像變快了,臉頰有些發燙,想低頭避開他的目光,卻又舍不得。

這是她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沈十洲的眼睛,沒有平時的疏離,沒有校霸的冷傲,只有滿滿的、落在她身上的在意。

她看著他濕漉漉的衣領,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關切,鼻尖突然一酸,原本強忍著的委屈瞬間湧了上來。那些沒來得及分享的游玩趣事,那些被困時的不安,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都化作了鼻尖的酸楚。

尤木裏做了人生中最大膽的一件事,她不管不顧地紅著眼眶朝他跑過去,一頭撞進他溫暖的懷裏。

男人穩穩地接住她,伸出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驅散了所有的不安。

“好了,我來了,不怕了。”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安撫,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手指還輕輕蹭了蹭她發梢的水珠。

昨夜還在電話裏克制叮囑的人,此刻就站在雨霧繚繞的古寨,鼻間似乎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被雨霧打濕的皂角味。尤木裏感覺自己的心像被溫水浸過,軟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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