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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嘍kit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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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嘍kitty

於有起床氣的人來說,前一晚的好睡眠從來抵不過清晨的驚擾。哪怕睡得再沈、夢境再甜,被吵醒的剎那,心底還是會立刻被一股濃濃的怨氣填滿,連帶著好心情都碎了幾分。

眼皮像粘了膠水般沈重,喉嚨裏卡著沒睡醒的沙啞,連呼吸都比平時慢半拍,仿佛全身細胞還在抗議被強行開機。

“哥,爸讓你起來了。”沈七榆的聲音像只嗡嗡轉的小蚊子,在耳邊繞來繞去。

沈十洲眼皮都沒擡,只懶洋洋翻了個身,喉間滾出一個字,冷得像冰:“滾。”

沈七榆:“……”

日,打不過!

他踢了踢床腿,腳邊的地板都被震得輕響,沒好氣地哼道:“我可不管啊,反正我叫了,一會兒爸問起來,你可別賴我頭上!”

兄弟倆的臥室緊挨著,兩扇窗戶都對著屋後的巷子。不知巷子裏在忙活什麽,淩晨時就有細碎聲響鉆進來,這會兒更是吵得厲害,敲鑼打鼓的動靜鬧得人沒法再睡。

沈十洲從混沌中掙紮著回神,睜開眼掃了眼窗外,聲音還裹著睡意的沙啞:“誰家死人了?”

都走到門邊的沈七榆聞聲回頭,樂了,“你怎麽不說誰家結婚呢?”

床上的人沒再接話,眼睫垂著,瞧著竟像是又睡了過去。沈七榆站在門口等得不耐煩,正要轉身,才聽見他含混著嗓音嘟囔:“誰那麽想不開。”

“你唄。”沈七榆仗著對方還沒完全清醒,膽子也大了些,語氣裏滿是揶揄。

呵,他還有臉說別人?怕不是忘了去年是誰腦子一熱,差點就英年早婚了。

話音剛落,一個枕頭“啪”地砸在沈七榆腦門上。他疼得一捂頭,當場炸毛:“靠,惱羞成怒啊你!”

沈十洲慢慢睜開眼,世界在眼前變得模糊又尖銳,沈七榆聒噪的說話聲像碎玻璃碴子往耳朵裏鉆,客廳電視裏的廣告臺詞像在故意重覆挑釁,連窗外鳥叫聲都顯得格外煩人。

他坐起身盯著面前的人,心裏像揣著個不斷充氣的氣球,稍微一點動靜就想炸開,卻又找不到具體的發洩對象,只能把臉繃得緊緊的,用沈默築起一道刺刺的墻。

沈七榆打小就怵他哥這副模樣,眼下見對方臉色沈下來,立馬沒了剛才的囂張,秒慫認栽。他飛快在嘴邊比了個拉拉鏈的動作,“我閉嘴,我閃人,我這就滾。”

臥室再次恢覆安靜,沈十洲坐在床上低頭又緩了會兒神,這才掀開被子下床。

腳剛一沾地,那股煩躁就像沒散盡的晨霧,死死纏在心頭不肯散去,明明身體已經離開床鋪,意識卻像被按了慢放鍵,每一個念頭都裹著滯澀的火氣。

心頭的煩悶還沒散,沈十洲趿拉著拖鞋,就穿條內褲徑直走向衛生間。涼水嘩嘩澆在身上,刺骨的寒意順著濕發淌遍四肢百骸,激得他指尖發麻,那股子起床後的混沌與憋悶才算沖散,人也終於清醒了大半。

客廳裏,沈七榆正懶洋洋癱在沙發上,盯著電視屏幕還不忘嘴欠:“零下十來度的早晨沖涼水澡,也就你這狠人幹得出來。哥,你說實話,你到底是人是妖還是畜?”

沈十洲隨手抓過沙發上搭著的幹凈衣服擦頭發,眼皮都沒往他那邊擡一下,語氣淡得像冰,卻裹著十足的警告:“想死就直說,別在這兒廢話挑釁。”

“沒勁。”沈七榆撇撇嘴,翻了個白眼,就會用這話嚇唬人。

沈十洲擦完頭發,隨手把衣服往他臉上一扔,冷聲道:“昨晚去哪兒了?”

沈七榆的臉色頓了頓,飛快掠過一絲不自然,低頭看清手上的衣服,立馬找到由頭炸毛:“靠!這他媽是我的新衣服!你就這麽糟踐?”

“沈七榆。”沈十洲的聲音沈了下來,帶著不容躲閃的嚴肅。

被點名的人癟了癟嘴,不情不願地挪了挪身子,含糊道:“還能去哪兒,我女朋友那兒啊。”

“小紅、小綠、小蘭,還是小花?” 沈十洲擡眼掃他,語氣裏滿是嘲諷。

“……小草。”沈七榆的聲音又低了幾分,眼神不自覺飄向別處。

沈十洲當即投去一記眼刀,語氣冷得發狠:“我懶得管你那些破事,但沈七榆你聽好了,敢鬧出病來,我直接弄死你。”

“哎呀你放心!”沈七榆擺擺手,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我帶套了,能出什麽事?”

沈十洲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徹底沒了說話的欲望。對這個精蟲上腦,濫情又沒分寸的渣男,說再多也是白費口舌。

算了,懶得管。反正總有一天,這小子會為自己現在的荒唐,摔個夠疼的跟頭,到時候有的是他後悔的時候。

兄弟倆正日常拌嘴鬥得熱鬧,房門突然被推開,老父親沈然頭上纏著白孝布,一進門就帶著火氣罵道:“沈七榆!你搞什麽名堂?讓你叫你哥起床,你倒跑回來癱在這兒看電視了!”

沈七榆覺得自己太苦了,在這個家,他連條狗都不如。好在這認知早不是一天兩天了,他也早習慣了這種落差。手指慢悠悠按著遙控器,冷不丁懟了句:“那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誰?鬼嗎?”

“你少跟我耍嘴皮子!長了張嘴一天到晚就知道擡杠,趕緊給老子滾下來!今天我沒心思跟你計較!”沈然的聲音又急又沈,顯然有更要緊的事。

沈七榆撇撇嘴,白了父親一眼,不情不願地從沙發上挪起身。

一旁的沈十洲總算還有點良心,開口替弟弟解了圍,目光落在父親的白孝布上,直截了當問:“誰死了?”

沈然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沈重,他嘆了口氣,聲音都低了:“你二大爺。”

“誰?”沈十洲皺緊眉,懷疑自己沒聽清。

沈然沒再多說,只又重重嘆了口氣,眼底的難過藏都藏不住。

怎麽可能?沈十洲心裏翻江倒海。

前天下午他還在二大爺家門口跟人下棋,老人家罵起人來聲如洪鐘,字字帶勁,一口氣連珠炮似的能懟上半天,中間都不帶換氣的,精神頭比他這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還足,怎麽說沒就沒了?

“腦溢血,淩晨走的,快得很,沒遭什麽罪。”沈然低聲解釋,聲音裏滿是惋惜。

沈十洲沈默了片刻,喉間溢出一聲輕嘆:“可惜了。”

“可不是嘛!”沈然接過話頭,語氣越發沈重,“這已經是咱們村今年第三個,因為這病走的人了。”

說完,他悄悄背過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雖說二大爺不是他親弟弟,但村裏的人多少都沾著點血緣,往上數幾代都是一家人。打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如今突然沒了,心裏怎麽能不難受、不惋惜?

沈然回來就是叫兄弟倆的,調整好情緒便催促道:“你倆別磨蹭了,趕緊跟我過去搭把手。你媽在廚房幫著做飯呢,先去吃碗臊子面墊墊。”

沈十洲應了聲:“知道了。”

臊子面在這他們這兒是硬規矩,不管是過年過節的熱鬧,還是婚喪嫁娶的場合,都得端出來招待客人,早成了當地民俗文化裏的一塊招牌。

這面還有個老講究,原本叫“嫂子面”。傳說是周文王小時候沒了父母,全靠嫂子照顧。有次他出征生病,嫂子搟了碗熱面給他,吃完後他出了身汗,病也輕了。後來為了記念嫂子的情分,就叫“嫂子面”,日子久了,口口相傳便成了“臊子面”。

沈十洲先領著不省心的弟弟去靈堂,兩人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又上了三根香。望著遺像上二大爺年輕時的模樣,他心裏頭不免泛起點唏噓。

死亡是最沈重的告別,悲傷也從沒有正確的模樣。面對親人的生老病死,是每個人生命中必然經歷的課題。在這一過程中,人的心裏會被不舍、悲傷、焦慮等覆雜情緒包裹,但也能在陪伴與告別中,更深刻地理解生命的重量。

穿好孝服、系上孝布,沈十洲往廚房找母親仲秀梅。她隔著竈臺的煙火看見兩個兒子,連忙招手:“過來端碗面,趁熱吃。”

二大爺家的院子裏搭了幾張圓桌,是給來幫忙的鄉黨們準備的,沈十洲兄弟倆沒去湊那熱鬧,各端著一碗蹲在廚房門口,三兩口就扒完了一碗,轉身又去盛第二碗。

見沈十洲端著新碗要往院外走,沈七榆立馬嚷嚷:“你去哪兒?還想自己偷偷吃獨食啊!”

沈十洲沒說話,腳邊正好有個空飲料瓶,他擡腳一踢,瓶子“啪”地撞在沈七榆膝蓋上,準得沒話說。

“我靠!”沈七榆疼得吸了口涼氣,臉都皺成了一團。

**

房門被輕輕敲響,尤木裏放下手裏的事起身開門,看見門外的人時,眼底掠過一絲意外:“你今天怎麽起這麽早?”

“早嗎?”對方反問。

尤木裏回頭瞥了眼墻上的掛鐘,點頭確認:“早,才九點。”

“被沈七榆那煩人精叫醒的。”沈十洲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煩躁,隨即把手裏拎著的面遞過去,“吃早飯了嗎?沒吃的話嘗嘗,我媽做的,她手藝還行。”

尤木裏的目光瞬間被那碗面吸引,她好久沒吃過臊子面了。

一次性飯盒裏,切成丁的五花肉經熱油煎炒後,泛著金黃焦香,裹著鮮紅的辣椒油沈在湯裏,像顆顆細碎的紅寶石,光看著就勾人食欲。黃色的蛋皮、黑亮的木耳、通紅的胡蘿蔔、翠綠的蒜苗、雪白的豆腐丁鋪在面上,五色俱全,像把春天的小花園裝進了碗裏,視覺上滿是層次感。

其實這臊子面的妙處,不只是臊子和配菜講究,更關鍵的是那股酸香,用純糧食發酵的岐山醋當底,熱油一激,酯類香氣全被逼出來,酸得清新爽口,既開胃又解膩,那是臊子面的靈魂,聞著就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尤木裏接過碗筷,指尖微微收緊,小心翼翼地問:“這是……紅事還是白事?”

在她老家,只有逢年過節或是紅白事,才會特意做這樣一碗臊子面,眼下既不過節也不逢年,只剩這兩種可能。

“白事。”他答得幹脆。

尤木裏輕輕“哦”了一聲,心裏剛掠過一絲惋惜,突然反應過來,他剛才說,這面是他母親做的?話到了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怕問得不妥帖。

沈十洲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動解釋:“一位表親。這村子裏的人大多沾親帶故,往上數幾代都是本家,不奇怪。”

尤木裏點點頭,輕聲說:“節哀。”

目光落在她手裏的飯盒上,他問:“你不介意吧?”

“怎麽會。”尤木裏果斷搖頭。

死亡並不可怕,因為生老病死不是悲劇,而是生命完整的閉環。

“那就行,快吃吧,一會兒面該坨了。”他說著轉身要走,卻被她叫住:“等一下。”

尤木裏快步跑回房間,從錢包裏抽出一張一百元遞過去,指尖還帶著點緊張:“我這兒沒準備紅包,你幫我上個賬吧,是我的一點心意。”

“不用。”沈十洲推了回去,沒接。

“我都吃面了,這是規矩。”尤木裏把錢往他手裏塞,態度很堅決。

沈十洲看她一眼,“那你還回來吧。”

尤木裏被逗笑了,知道他是好意,卻還是堅持:“我還不至於那麽窮,拿著吧。”

沈十洲猶豫了幾秒,終究還是接了。他的語氣裏帶了點說不清的哀怨:“這碗面太貴了。”

尤木裏笑著推了他一把,催道:“好了,你快點兒去幫忙吧,謝謝你送我面。”

沈十洲癟了癟嘴,轉身告辭。直到走出大門,風一吹,他才後知後覺地楞住。

她剛才……推他了?

另一邊,尤木裏正低頭吃著面,細長均勻的面條根根分明,嚼著筋道彈牙,滿是熟悉的香味。突然想起什麽,她猛地嗆了一下,咳嗽得眼淚都出來了,手裏的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她、她剛剛幹什麽了?

她居然摸了校霸的胳膊,還推了他一把?!

暈死!!!

沈十洲回到二大爺家,直接往賬房走。他打開錢包,裏面還裝著前天剛發的工資,他抽出一張一百元遞給管事,然後拿起筆,一筆一畫地在賬本上寫下三個字:“尤木裏。”

盯著賬本上那工整的字跡,他自己都楞了。打小學畢業起,他好像就沒這麽認真寫過字。

這姑娘名字起得挺有意思,和別人吵架都吵不贏。

尤木裏,木有理。

沈十洲單手插進褲兜,另一只手把尤木裏給的那一百元攥在掌心,指腹反覆摩挲著紙幣的邊緣,心裏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

沈十洲晚上要上夜班,尤木裏在房間備課時,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線粗糲,由近及遠漸漸消失。

她起身開門,樓道裏已沒了人影,只殘留著一股汽油味,濃烈得像壓縮植物油脂經高溫蒸餾後釋放的氣息,還裹著點淡淡的礦物苦澀,在清晨的空氣裏漸漸淡去。

熬完最後一個大夜班,天剛蒙蒙亮時,沈十洲騎著他那輛二手摩托,慢悠悠開到了郵局家屬院樓下。

他們住的這片城中村和別處不一樣,就守在皇城根下,方圓百裏全是古遺址。小時候瘋跑著玩鬧的地方,不是宮殿的老地基,就是帝王的陵墓,說起來也算坐擁過王朝遺跡的人。

在這片村子裏,除了村民自建的住房,只有兩棟單位家屬樓:一棟是郵局家屬院,另一棟是石油庫家屬院。

小時候,他們這些村裏的孩子最羨慕的就是住筒子樓的小孩。總覺得人家“居民”的身份金貴,襯得他們這些地道的“農民”孩子矮了一截,連擡頭看的勇氣都少了幾分。

羨慕歸羨慕,打架卻從沒斷過。

沈十洲和程硯的交情,就是在一次次打架裏打出來的。

那時候年紀小,初生牛犢不怕死,居民區的孩子和村裏的孩子自然而然分成兩派。程硯是居民這邊的“頭頭”,沈十洲是村裏這邊的“老大”,兩幫人隔三岔五就約著打群架。

那會兒打架也不管不顧,鐵門後面藏的全是誰家蓋房剩下的鋼筋、鐵棍,拿起來就往前沖,半點不含糊。沈十洲鼻尖上那個芝麻大的小圓疤,就是小時候跟程硯打架時留下的,現在湊近了看,還能隱約瞧見一點痕跡。

後來隔壁村的孩子來這邊鬧事,這兩幫原本對著幹的孩子倒先停了內訌,開始一致對外。

程硯和他湊到一塊兒,一人出主意一人帶頭沖,在方圓幾百裏的孩子圈裏都沒人能惹,兩人的默契也從那時候慢慢攢了起來。直到現在,還被沈七榆那張賤嘴調侃:“gay裏gay氣。”

程硯父母最近出公差,沈十洲爬到三樓,到了門口也不客氣,擡起腳就往門上踹,力道又重又急,震得門板都發顫。

程硯在屋裏睡得正香,光聽這動靜就知道是誰,他被吵得腦殼疼,閉著眼摸摸索索走到門口,一邊擰門把手一邊沒好氣地罵:“你他媽長手就為了擼嗎?下次再用腳踹門,老子非把你那破驢蹄子剁下來燉了不可!”

門剛開條縫,沈十洲就擠了進去,熟門熟路直奔廚房。他拉開冰箱門,拎出瓶冰礦泉水,仰頭猛灌了幾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往下滑,才壓下一路爬樓的燥意。

他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裏捏著空了大半的礦泉水瓶,眼皮懶洋洋地掀了掀,語氣欠嗖嗖的:“我就是把刀遞給你,你都拿不穩。”

“你別逼我現在就去取刀。”

沈十洲揚揚下巴,示意廚房就在這裏,來。

程硯打了個哈欠,算了,太困了,懶得跟他鬥嘴。

“下班了?”

“辭了。”

程硯嘖了聲,語氣裏帶著調侃:“不錯嘛,這次居然撐了兩個月,比之前強多了。”

讓他數數,這小子都幹過多少工作了。

工地上扛過磚,巷子裏修過水電,網吧裏當過網管,還幫人收過保護費,在澡堂賣過票,也在紅燈區看過大門。

程硯嗤笑:“我他媽一直懷疑,你當初去澡堂賣票,去紅燈區看大門,就沒安好心。”

沈十洲斜睨了他一眼,語氣幹脆利落,“不用懷疑。”

事實如此,他認。

程硯立刻來了精神,“所以,你在紅燈區搞了多少個?”

話音剛落,沈十洲手裏的礦泉水瓶“嗖”地一下就朝他砸了過來,程硯下意識偏頭躲開,瓶身撞在墻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程硯沒生氣,反而賤兮兮的笑著,落井下石道:“瞧我這記性,忘了你要為夏與秋守身如玉。”

沈十洲沒接話,起身就往臥室走。程硯以為這小子是被戳中痛處惱羞成怒要動手,條件反射地往後趔了半步,雙手還下意識舉起來護在身前。

沈十洲餘光瞥見他這副慫樣,眼神裏的嫌棄都快溢出來了:“出息。不打你。”他打了個哈欠,語氣裏滿是困意,“困得要死,我睡會兒,別吵老子。”

“你家吶!”就不要太自來熟!

“我把你媽叫幹媽,把你爸叫幹爹,你家不就是我家?”沈十洲頭也不回,伸手就去解外套扣子,還不忘回頭補了句,“再說了,我雄偉健碩的裸體,你都視奸過多少次了?現在想不認賬、不負責了?”

“我呸,簡直不要逼臉!”程硯追進臥室,看著正在脫衣服的人,故意往他傷口上撒鹽,“怎麽著?夏與秋不要你了,沒人給你負責,就跑我這兒來碰瓷了?你怕不是走錯門了吧!”

沈十洲脫衣服的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看向他,眼神冷了下來,語氣低沈得像淬了冰:“你再提這個名字,我就把你掛在小學操場的旗桿上。”

這事兒這小子還真幹得出來,當年隔壁街那小子惹了他,就被掛在籃球架上曬了一下午。程硯擺了擺手,“得,你這輩子就栽她手上算了。”

沈十洲沒再理他,困得眼皮都快黏在一起,掀開被子就往床上躺,含糊地罵了句:“屁話真多。”

程硯被他這嘴硬的樣子氣笑了,忍不住又懟了一句:“我放個屁至少還有人聞,你呢?人家只把你當個屁,放了就沒影了!”

沈十洲沒再跟他扯皮,臥室裏很快響起了均勻的呼嚕聲,給了程硯一個無言的回答。

程硯看著床上睡得毫無防備的人,又氣又無奈,低聲罵了句:“窩囊不死你!”

放著好好的古惑仔不當,學人家當什麽爛俗情聖,腦子純粹被屁給嘣壞了!

**

一覺醒來,窗外已染透黃昏的橘色光暈,天快黑了。

沈十洲擡手揉了揉睡得亂糟糟的頭發,走到窗邊摸出根煙點燃,煙霧裊裊中掃了眼屋子,程硯沒在,倒落得清凈。他索性光著膀子進了衛生間,擰開熱水器沖了個熱水澡。

家屬院就是比村裏的民房方便,家家戶戶都裝了熱水器,不用靠太陽能看天吃飯,一年四季都有熱水能用,就是容量小了點,一次只能燒一箱,洗澡還得省著點用,免得洗到一半變涼水。

等他擦幹身子,裹著條浴巾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按著遙控器換臺時,門口的鐵門終於“吱呀”一聲被推開。

程硯空著兩手走進來,剛進門就聞到了滿屋子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隨口問了句:“洗澡了?”

“嗯。”沈十洲頭也沒擡,眼睛還盯著電視屏幕。

“睡得夠久的,真成豬了。”程硯吐槽著,往沙發另一頭一癱。

沈十洲掃了眼他空空的雙手,眉頭立刻皺起來,語氣裏滿是不爽:“我還以為你出去給我買飯了。”

程硯才不慣著他這脾氣,翻了個白眼懟回去:“你是我爹還是我祖宗?我還得伺候你吃飯?”

“也行啊。”沈十洲聳聳肩,臉上沒半點不好意思,接話接得順理成章。

“……”程硯噎了一下,心裏暗罵:真是個只要“小秋”不要“碧蓮”的渣男。

兩人像小學雞似的鬥了幾句嘴,肚子裏的饑餓感也冒了出來。沈十洲隨手抓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套上,兩人一起出門往村裏的小吃街找吃的。

走著走著,沈十洲忽然拐了個方向,不知怎麽的,突然想吃一碗紅油米線。

程硯還以為他要帶自己去吃什麽好東西,跟著走了幾步,擡頭看見“紅油米線”的門頭,立刻嫌棄地癟起嘴:“你丫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好歹是個在外頭能鎮住場子的古惑仔,整天圍著兒女情長轉就算了,怎麽連吃的都開始往娘們家的口味靠了?”

當年那個打架能以一敵三,連高年級都怕的校霸去哪兒了?現在這副樣子,跟軟乎乎的HELLO KITTY似的,簡直沒眼看!

沈十洲停下腳步,側身擋住店門,眼神裏滿是不耐煩,作勢要往外攆他:“不吃就滾,沒人求你。”

程硯不服氣地推開他,一屁股坐到門口的桌子旁,故意擡起下巴裝出高傲的樣子,“來都來了,算給你個面子,嘗嘗吧。”

沈十洲沒說話,沖他豎了個大大的中指。

沒一會兒,兩碗飄著紅油香氣的米線,再加兩籠熱氣騰騰的小籠包就端上了桌。兩人餓了大半天,早就饞得不行,剛拿起筷子準備開動,店門“嘩啦”一聲又被推開了。

沈十洲剛好坐在門邊,還是面對著門口的方向,門剛開一條縫,他就看清了進來的人。

尤木裏也很意外碰見他,心裏暗道:他果然很喜歡吃米線。

熟人見面總得打個招呼。

他問:“放學了?”

她大方回答:“是啊,你也來吃米線呀,真巧。”

程硯聽見女聲,立刻好奇地回頭去看。是個梳著馬尾,看著幹幹凈凈的小姑娘,眼生得很。

他的眼神瞬間亮了,悄悄在桌子底下用腳尖踢了踢對面的沈十洲,擠眉弄眼地用眼神詢問:什麽情況?新找的?紅杏出墻了?

沈十洲懶得理他,起身給尤木裏讓座,“坐這兒一起吃吧。”

程硯這情場浪子,早就猜準了女生大概率會客氣拒絕,索性搶在對方開口前,熱情地招呼道:“是呀,一起吧,我們這米線也剛上來,還沒動筷呢。”

尤木裏到嘴邊的拒絕,就這麽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她是想拒絕的,可是他的朋友已經熱情相邀了,要是再推托的話,會不會令他難堪?

猶豫了幾秒鐘,她問:“方便嗎?”

沈十洲點了點頭。

於是她跟著點了點頭,“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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