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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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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相逢

按照慣例,禮部在奉天殿安排大宴款待遠道而來的霧刃使團,陛下將會親臨,與友邦同樂。考慮到陛下可能會發現自己,當場將自己賜死,白希年就稱病不去參加了。

到了晚上,會同館辦的了常宴,白希年隨便吃了點,就拿著酒壺起身走了。

他走到殿外,擡頭看夜空。京城的夜空,雖不似北地那麽遼闊清晰,但有著它獨特的愁緒,讓他忍不住想賦詞一首。奈何肚子裏墨水太少,只能將這種愁緒憋在心裏了。

他笑著搖搖頭,仰脖子喝酒。

“希年?”

夢裏面無數次回響的聲音突然出現,白希年的手一滯,猛地循著聲音看去。廊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月光照亮了那人的臉,竟是日思夜想的裴謹。

裴謹又問:“是你嗎?”

白希年應聲:“裴兄?”

他的聲音在抖。

裴謹一步一步走過來,兩人視線膠著,在彼此的臉上逡巡,試圖確認記憶中少年的模樣。

誰都沒有料想到會重見,誰也沒有想到會這樣突然見面......兩人相顧無言,喉頭打結,竟有想哭的沖動。

白希年眼睛發酸,酒壺又碎了一地,極盡失態:“裴....裴兄,你.....”

“賽罕——”身後清麗的聲音打斷他的問候。

禦川小跑著過來,身上的飾品叮當作響:“你走了也不叫我,他們都在喝酒說大話,好無聊啊......”她註意到了眼前的裴謹,好奇,“這位是?”

白希年這才留意到裴謹穿著官服,立刻收拾好心緒,介紹道:“這是....這是裴大人。”

裴謹行禮:“公主。”

公主盯著裴謹看了又看,眼睛亮亮的,用霧刃的語言附耳對白希年說:“這大人容顏俊逸,要是先認識他,我可就看不上你了。”

白希年猝然一笑,無比讚同她的眼光。

裴謹看他倆這親昵一幕,眼神立刻晦暗不明。

禦川公主央求道:“賽罕,你帶我逛晚市好不好啊,聽說京城的晚市最熱鬧了。”

白希年不好拒絕,應了:“好。”

“公主。”裴謹突然出聲,“讓下官隨行吧?城中道路有所變化,下官較為熟悉。”

禦川沒心沒肺,開心地拍手:“好啊好啊!”

燈火煌煌,市聲如沸。

酒樓茶肆高懸彩燈,食攤羅列,香氣蒸騰。勾欄瓦舍絲竹不絕,游人品小吃,賞雜戲,摩肩接踵,貨郎擔子在人群中穿梭......

三人換了常服出門,沒有任何侍衛跟著。禦川公主開心極了,在前面跑來跑去,什麽都要看,什麽都要嘗,什麽都要買.....像一只被困的鳥兒,終於破籠了。

白希年又要拿著她買的各種玩意兒,又要緊緊盯著她,生怕她一個不小心出什麽意外。身旁的裴謹數次想開口,一看他那緊張的神情,話就憋了回去。

“這個是什麽啊?”公主看到了小販肩上的糖葫蘆。

小販賠笑:“這是糖葫蘆啊,可甜了,來一串?”

“好,我要一串!”

小販取下一串來,遞給公主。白希年想起來,裴謹也愛吃這個,曾經自己還買過給他。他下意識扭頭看裴謹,裴謹似乎跟他想一塊去了,神情動容。

“我沒錢了.....”公主回頭來。

白希年下意識低頭摸出身上的破爛荷包,打開後驚呆了:一個黎夏的錢幣都沒有?!真是丟人啊!

裴謹留意到這個荷包是好久以前自己送的那一只,他竟然一直帶在身上?

“我來吧。”裴謹掏錢。

“唔.....好。”白希年又慌又尷尬,趕緊把荷包揣回去了。

禦川道了謝,要和白希年分享那一串糖葫蘆。白希年尷尬婉拒,說自己牙疼吃不了。裴謹立身在旁,臉色一點一點黑了下去。

恰好此時,穿著便衣的霧刃侍衛找來了,要帶公主回去。公主悻悻然,撅著嘴轉身了。

白希年把手上的東西交給他們,對禦川說:“公主,你先回去。我.....好久沒回來了,想再走走。”

“好吧。”禦川很聽話,“那你別太晚啊,早點回來。”

“嗯。”

目送公主離去,白希年的心咚咚跳起來。他做了深呼吸,轉身,對上的是裴謹炙熱卻又隱隱哀怨的眼神。

他擠出一個笑容來:“裴兄.....”

人聲鼎沸的酒館裏,小二端著酒菜上樓,來到角落裏的一張桌子旁。他放下酒菜,招呼一聲二位慢用,便退開了。

白希年和裴謹相對而坐,這場景讓兩人回想起三年前,他們在山頂分別的那一晚。

三年的時間說短不短,彼此的眉眼間都留下了被俗事紛擾的痕跡。唯有看向彼此的眼神,真摯熱忱,從未變過。

依舊是白希年打破這種沈默:“裴兄,你....別來無恙嘛。”

“嗯。”裴謹淡淡回應。

白希年腹誹:怎麽都做官了,還這麽少言寡語的.....弄得自己不知道怎麽接話了。

“‘賽罕’是什麽意思?”裴謹突然問。

“啊?”

“他們是這麽叫你的。”

“哦,是公主取的名字。”白希年搖頭,“我也不知何意。”

他說著,擡起胳膊給裴謹倒了酒,又給自己倒一杯,一飲而盡:“這兒的酒,要甘甜一些。”

裴謹飲下了他倒的酒。

白希年又找了個新話頭:“沒想到.....裴兄最後還是做了官。我以為......你還在西域呢。”

裴謹認真解釋:“之前是在西域,兩年前奉命回來的。楊大人讓我去了戶部,現在擔任主事。”

“哦,挺好的,真挺好的......”這些年,白希年一直愧疚毀掉裴謹前程之事,現在心裏好受一些,“我倒是....沒什麽變化,一直都在北地。”

“我知道。”裴謹打斷,怔怔看著他,“我知道,你的所有情況我都知道。”

白希年詫異:“什麽?”

“兵部一名小吏是你我兩人在書院的同學。”裴謹解釋,“北地的各種消息,軍情,戰況,費用,名單,晉升.....他會告訴我的。”

“啊......”白希年心亂如麻:這是......什麽意思啊?

裴謹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下去,嘆了口氣,兀自拿起酒壺倒酒。

千言萬語,盡在酒一杯。

......

深夜的街巷寂寥無人,喝大了的兩個人彼此攙扶著,東倒西歪向前走。

白希年倚著裴謹,醉眼迷蒙望著眼前陌生的窄門,口齒不清地嘟囔:“這是......這是哪兒?不是驛館啊?我要回去了......”

裴謹沒有答話,架著他跨進門。

這兒原是吳府,如今大半宅院已易主。陛下憐愛,給予這偏隅一角讓裴謹留宿。

他帶著白希年來到臥房,一開門,白希年被門檻一絆,整個人就要倒下,被裴謹穩穩接住了。

白希年攀著裴謹的胳膊起身,緊緊抱住他。呼吸霎時亂了節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裴兄......裴兄......”白希年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酒氣和說不清的委屈。

“我.....你容我先掌個燈。”裴謹的聲音變得暗啞,試圖抽身。

“別......”白希年收緊了胳膊,借著醉意壯膽,將臉埋得更深,嗅著他頸項間的味道,“你.....抱我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不等他說完,裴謹的手臂猛地收緊,將他整個人圈在懷裏。

白希年發出滿足的喟嘆,哽咽道:“真好.....真好.....裴兄,你都不知道.....北地的夜晚好冷的,每每睡不著.....我都會想著.....若是你這樣緊緊抱著我.....我就能睡著了。”

他退開些許,仰起臉。月光穿過紙窗,正好照亮裴謹低垂的眉眼。

裴兄俊美,像是被晨露沁過的上好羊脂玉。任誰看到他的這一張臉,都不忍心讓他生氣皺眉。少年時期,自己惹得他動不動就生氣,眉眼一凜,那模樣,亮得灼人,灼得自己傾心不已。

自己是多麽喜歡這個人啊。喜歡到每一次看見他,心口就湧起又甜又疼的潮汐,幾乎要將自己溺斃在這無聲的傾慕裏。

“裴兄.....”心中升起壓抑許久的欲念。

裴謹捧著白希年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希年,我想確認一件事......”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什麽。

兩人都聽見了彼此驟然加快的心跳。

“什麽....唔?”

後背“哐”一聲重重砸在門板上,震得門框輕顫。白希年還未來得及呼痛,嘴唇便已被攫取。

裴謹的吻帶著一股破釜沈舟般的決絕,攻城略地的舌尖帶著孤註一擲的熱烈,可分明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的胳膊越收越緊,仿佛稍一松懈,眼前人就會化作幻影消失。

“是真的.....”唇瓣短暫分離,裴謹喘息著低語。不知是說給自己,還是說給白希年聽。

白希年從最初的驚愕中回神,下一刻便毫不猶豫回吻!

他勾住裴謹的脖頸,兇狠地糾纏著,交換著彼此唇舌間灼熱的氣息和濃濃的酒意。兩只手遵循本能,從裴謹緊繃的背脊滑到腰側,隔著衣料,勾勒出他的身體線條。

這屋雖是臥房,卻也充當書房使用,堆滿了書本家具。空氣變得稀薄而滾燙,喘息與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充斥著狹小的房間。

兩人拉拉扯扯,跌跌撞撞.....不知是誰絆了誰,一同摔倒在床榻上。

......

忽然,“叮”的一聲響。什麽東西從淩亂的衣物中滑落,砸在了地面的青磚上。那聲音清脆刺耳,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澆在兩人燒灼的神經上。

動作驟然停住!

兩人呼吸一滯,大眼瞪小眼,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地放開彼此。

酒醒了,激情也如潮水般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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