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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真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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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真相(一)

蠻族一部落首領此時正在接待一位身著黑色鬥篷長袍的神秘人。

他本大碗喝著酒看著美人跳舞,聽完這位神秘人的話後,露出了震驚的神色,把無關人員都趕走了。

“打過來?”他一下子站了起來,想了想,又搖頭,“不可能,現在西南局勢剛剛穩定下來,黎夏不會輕易動武。”

“一鼓作氣,乘勝追擊。”神秘人輕笑,“你們和大公子給朝廷制造了多少的麻煩,心裏應該有本明賬。朝廷想要趁機教訓你們一番,不然,為什麽大軍駐足半月有餘,遲遲不走呢?”

首領對他的話將信將疑,兩個眼珠子亂轉。

此時,有人急慌慌來報:“大王,不好了,咱們被黎夏軍偷襲了。”

“什麽?!當真!”

神秘人勾起了嘴角。

“千真萬確,咱們一個物資小隊被襲,只剩一個人冒死逃脫,前來稟報的。”

情況突然,一時之間沒有應對之策。首領攥著拳頭來回踱步,又問:“只是偷襲?沒有繼續進攻營地嗎?”

“這倒沒有.....他們搶走物資就跑了。”

“嘶——這不是很奇怪嗎?”

一旁的神秘人插話道:“大王,這下您該相信我的話了吧。這是開戰的信號,如果您再猶豫的話,就等著損失慘重吧。”

該首領在這等信息雜亂的情況下,還保留著一絲理智。他沖著神秘人發出疑問:“不過,你為什麽要來通風報信?”

神秘人擡手卸下鬥篷大帽,正是衛焱的舅舅。

他從容回答道:“漢人有句話“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1)。兔子沒了之後,獵狗就失去了作用,成為獵人的盤中餐。飛鳥絕跡,弓箭只能掛在墻上落灰.....我們新王剛繼任,肩負平定西南的重任。他不想做走狗,你們更不想當兔子吧?”

首領顯然被他這一番巧言說服了,眼睛都冒了光。他猛然摔碎酒碗:“娘的,竟敢追到咱們的地盤來放肆。傳令給各部,速速整軍。這麽多年了 ,也該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了。”

目的達到,舅舅籲了一口氣。

今夜,王宮設宴,巡按禦史、地方官員、城中文人雅士均受邀前來。席上美人歌舞,觥籌交錯,好不熱鬧,只是王宮的主人一直都沒有現身。

內殿裏,宮人進來掌了燭火,角角落落驟然明亮。

白希年擔心拴在宮外的馬兒,再加上肚子又餓了,就有點想告辭。可是衛焱似乎有與他長談的打算,吩咐讓宮人送些飯食過來,邀他一起用餐。

既然如此,白希年也不再推拒,在右位坐了下來。

餐間,衛焱問白希年在此數日,感受如何。白希年真誠讚美蜀地氣候宜人,物產豐饒,風景很美,令人流連忘返。

聽到他這麽說,衛焱很高興。

晚餐結束後,宮人撤下了餐具。白希年想著:這下可以走了吧。

誰知,衛焱依舊要拉著他繼續聊:“其實我也知道,你此番跟著我來到這裏不是出於你的本意,但我依然珍視你這一路的相助。現在,如何使蜀地恢覆民生是我重中之重要操心的事情,絕無其他不該有的念頭。”

白希年聽出他的話中深意,倍感安慰:“殿下,您能這麽想,就是蜀地之福,整個黎夏之福!”

衛焱捏了捏他的肩膀,輕笑:“不說這些了,我召你來,其實是為了別的事。”他走到書案前,拿起了一封泛黃的信,“當初我說戰事結束後,會告訴一件你一直關心的事情。”

他不提,白希年都忘了有這麽回事了。他壓根不覺得衛焱能知道自己關心什麽事。

見他露出疑惑的表情,衛焱問:“你不是......一直在打聽你父親案子的事情嗎?我知道

一些。”

白希年瞪大了眼睛。

朝廷軍一直駐紮在離王城十多裏開外的山野地帶。

雖戰事已停,但為了給新任蜀王撐腰以及震懾周邊蠻族,將士們一直沒有離開。有消息說調令明日一早就到,眾人可以啟程回到各自的駐地。

將士們早已歸心似箭,早早就收拾好了行囊。營地處處升起篝火,三三兩兩圍坐著喝酒高歌,殺伐之氣漸漸消弭。

帥營中,大將軍和金府的大公子就著一碟花生米,邊飲酒,邊閑聊著西南局勢。

白希年完全不信:“殿下知道?”

衛焱把手中的信遞給他,白希年接過來。這是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件,信封和信紙都已發黃起毛,感覺稍微用力就能搓成齏粉。

展開一看,白希年一眼就認出,這是幹爹白羿的字跡。寥寥幾句話,他問對方“那十萬兩白銀所用何處”。

衛焱解釋:“據說,這是當年從平昭駐紮在北地邊境軍中一位長官手裏拿到的,並在之後成為‘白羿勾結平昭,通敵賣國’的有力證據。”

“通敵賣國?”白希年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不可能,這完全不可能。胡說八道,胡說八道!你從哪裏弄來這個的?”

“你在江南游學的時候,我在京城可一直忙活著呢。”衛焱看他急赤白臉的,安撫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拜托了舅舅幫忙。他雖然只是四譯館一個小小的主事,但是能接觸到四方外交往來文獻記錄,這是他很不容易才弄到手的。”

他這樣一說,白希年便有些信了。因為之前,他也曾拜托過那個異族人給自己行個方便,去查閱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他都查到什麽了?”

衛焱見他冷靜下來了,才娓娓道來:“要搞清楚你父親案子的原委,就不得不提到泰和年間的一場激進的革新運動。”

白希年像個傻子一樣眨巴著眼睛,他聽都沒聽過這件事。

“泰和初年,為了應對內憂外患,當時的內閣首輔高安決定推行新政,涉及到國家經濟,軍事,科舉教化等方方面面,並且得到了先帝的全力支持。

當時,朝堂上很多新一輩的年輕官員迫切希望朝廷解決官僚機構“冗員”的問題,進而紛紛加入高安的陣營,自詡“新派人士”。叫得出名字的便有韓慈,你父親白羿,還有.....哦對,還有裴謹的父親,不過我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新派”抱著‘富國強兵’的美好願景,頒布了一系列諸如‘青苗’‘免役’‘保甲’(註2).....等新政。

這些新政實施後,在一定程度上充盈了國庫,完善了軍備......使得整個國家短暫地出現了欣欣向榮的跡象。

可是,新政改革太過激進,觸及了太多官員地主的利益。下到地方施行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出現了用人不當,層層盤剝等不良現象,反而加劇了民怨。沒多久,新政就遭到了以次輔薛泰為首的‘舊派’的強烈反對。

“新派”“舊派”從地方吵到朝廷,從小打小鬧演化成了統治者最為頭疼的“黨爭”。雙方互相攻訐參奏,互有人員被問罪抄家,各受牽連。

眼看著鬧得無法收拾,薛泰身後的大靠山——太後適時出面了。她以泰和帝身體不適為由,開始垂簾聽政。

幾日後,高安被革職回鄉養老,薛泰接替內閣首輔之位。轟轟烈烈的新政推行還沒有半年,就戛然而止了。

“新黨”一派,遭貶斥的貶斥,遭抄家的抄家.....那位在京城炙手可熱,深受泰和帝欣賞的探花郎韓慈,灰心喪氣之下,辭官去了邊境參軍。你的父親......或許是因為和長公主婚期在即,因而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白希年不解:“可是,這些跟我父親後來的案子有什麽關系?”

“他的‘安然無恙’為他日後的‘孤立無援’埋下了隱患。”

“我不明白,殿下,求您說得清楚一些。”

衛焱又一次拍拍他:“好好好,你不要著急,我不賣關子了。”

白羿和長公主成親的第二日,就辭別了太後和先帝,離開了京城,來到老家津州安頓下來。自此,白羿便駐守在以津州為中心的北地邊境,率部與平昭打了大大小小幾十次戰役,阻止了平昭妄圖入侵的計劃,成為赫赫有名的鎮北將軍,風光無限。

而那些“新派”同僚的境遇則與他完全相反。他們空有一腔抱負,卻不再受到朝廷重用。朝廷將他們下放到邊陲各地,做著無足輕重不顯政績的閑職,有些人年紀輕輕就郁郁而終了。

面對不公,他們心生抱怨。你父親越是“風光”,他們越是“不滿”。更不用說,朝堂上的“舊黨”就更不喜歡他了。還好,你父親遠離朝堂,這樣尷尬的處境,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埋下的隱患,總會在一個時機暴露,引來災禍。

泰和十五年後,黎夏境內天災頻頻。一年西北大旱,一年西南地動,一年江南水災.....舉國上下陷入動蕩,平昭趁機頻頻來犯,強占沿海大片領土。

此時,國庫空虛,連邊境軍餉都難以下發。內憂外患之際,沒有實權的泰和帝一病不起,朝堂大小事務皆有太後和薛相定奪。

白希年哽咽:“我記得....那年水災,是我爹他.....他奉命去賑災的。”

衛焱問反問:“你不覺得奇怪嗎?戶部,工部那麽多的官員,為什麽內閣最後讓你父親一個武將去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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