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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身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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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身世(三)

一桌佳肴已經沒了熱氣,長壽面已經坨成了一堆糊糊。

鐐銬冰冷的聲音刺激到了妻子和孩子,他們不顧官兵阻攔拼命想要抓住白將軍的手。刑部大人立刻揮手示意讓旁邊的官兵攔住他們。

餘下的人進入各個房間裏,一頓亂翻,鬧得整個院子雞飛狗跳。他們搜出來一些白羿的隨身物品,行軍日志,往來書信,家裏日常開銷的賬本,以及所有“可疑”的東西。

白將軍被押上囚車,兩個孩子追上去,卻被官兵推搡在地。

“別推我的孩子!”白將軍終於說話了,抓緊時間安慰著,“你們別怕,爹不會有事的,你們好好照顧娘,我很快就回來!”

門口大街上擠滿了圍觀的人,在聽說白將軍涉嫌貪墨要被帶往京城調查,各個不信。

兩個孩子無助地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白將軍被帶走了。長公主倚著門,雙手發抖,陷入手足無措中。鄰居們上前安慰她,給她出主意,讓她去找找將軍的同僚部下們去打聽打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長公主被提醒了,忙要出門。兩個孩子哭喊著也要去,她便一同帶上了。

他們去了駐津州的邊防衛所和城內幾個與白將軍交好的朋友家裏詢問,可是這些人也不知具體情況,只給了些零碎的消息。

他們說白羿在江南賑災的時候,挪走了朝廷的十萬銀兩,中飽私囊。

長公主和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反駁:不可能的!

是啊,家裏的境況也就比普通老百姓要好些,前前後後一覽無餘,誰也沒見過那麽多白花花的銀子。

在家中等了幾日,京城那邊始終沒有任何消息傳來。長公主夜不能寐,熬紅了雙眼,憔悴不堪。終於在一個清晨,她做出了決定,安排好家裏的一切,帶上兩個孩子去京城。

馬車日夜不停顛簸七八日,終於到了京城。這是白希年第一次來到京城,卻無心欣賞這處處繁華。

連日的擔驚受怕以及旅途的顛簸讓白樂曦生了病,住進驛館的當晚,他就高熱不止,白希年一直守在床邊照顧著他。

作為當今太後和先皇帝第一個孩子,如此尊貴的長公主為了丈夫不得不拋頭露面去刑部,去大理寺,去督察院,去各個朝中官員家中打聽消息。

只是這些人礙於她的身份,對她百般客氣,卻也不肯再透露更多的消息了。

夜半寒風起,人言有降雪。

連著幾日空跑下來,卻得不到一點幫助,長公主委屈極了,啜泣了片刻後用手帕拭去眼淚,給睡著的兩個孩子掖了掖被子。此時,敲門聲起,驚醒了淺睡的白希年。

外面下雪了,太後身邊的四喜公公只身前來,鬥篷上落了雪花。

長公主一見他來,又驚又喜,眼淚奪眶而出,撲進了他的懷裏。四喜公公也很激動,抱著她也哭了起來。

“公公.....”

“我的小公主.....你受委屈了......”

情緒發洩完畢後,兩個人相扶著坐下來。四喜公公帶來了噩耗,讓長公主做好心理準備後,他才吐露。

白羿的貪腐案子已經會審完畢,貪墨屬實,另外還有些七七八八的罪行。為平民怨,皇上下旨,明日便要將其斬殺。

長公主聽了後,表情僵住了,一時間做不出任何反應。

“此番我來,是帶著太後的旨意來的。”四喜公公從懷中掏出一份文書,在桌子上鋪開,“這是和離書,太後要你與駙馬和離。駙馬進京當日便已在這上面寫了名按了印,現在你也快寫上吧。”

長公主終於有了反應,她看著和離書,瞬間崩潰了:“公公,你是看著我長大的,你是疼過我的,你幫我求求情,讓我見見母後。”

她情急之下,直接跪了下來。

四喜公公怎麽扶,她也不肯起來,便挑明其中厲害:“公主,你還不明白嗎?駙馬救不了了!太後這是在保你,也在保你的孩子啊!”

長公主泣不成聲:“公公.....不行的.....我跟駙馬是夫妻,我們是夫妻啊.....”

“你就快寫了吧,我的公主!”四喜公公急得不行了,“太後說了,和離之後,你帶著孩子回宮居住!你不要犯傻了,夫妻算什麽?你是尊貴的公主殿下,保全自己和孩子才是真的!”

長公主幽怨的哭泣聲擾得白樂曦不能安眠。風寒讓他的腦袋昏昏漲漲,想睜開眼睛卻不能,夢囈不止。

白希年立即坐起身,學著長公主平時那樣,輕輕拍著他的小腹,哄他沈睡。

又過了片刻,四喜公公起身穿上了鬥篷,拉著長公主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要她明日一定帶著和離書入宮。

送走了他,長公主回到桌子旁邊坐下。

燭火輕搖,啜泣聲不止.....白希年看見長公主把那份和離書拿起來,放在燭火上燃燒.....直至變成一片片黑灰,飄落在地。

一夜難眠,迷迷糊糊中白希年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猛地睜開眼睛坐起身。天剛蒙蒙亮,冰雪的寒氣從門縫裏吹進來,他打了個激靈。一旁,白樂曦還在酣睡。

長公主披上了鬥篷,系緊了繩子。

白希年擔心:“娘,你要去哪裏啊?”

長公主見他醒了,輕輕走了過來。她那一雙美目已經紅腫不堪,白希年心疼極了。

她摸了摸白希年的耳朵,又摸了摸白樂曦的臉,啞聲道:“娘去宮裏,求求太後,看看能不能救你們爹爹出來。”

她咬著嘴唇,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對白希年正色道:“希年,你照看著樂曦,哪兒也不要去,就在這裏等我回來。”

白希年點頭:“好。”

“萬一......萬一我和你們爹爹回不來了,你們也不要害怕,宮裏會有人來安排你們的。”長公主說著說著,抓住了他的肩膀,“希年,我把樂曦托付給你。你答應我,一定好好照顧他好嗎?”

“娘,我會的,你放心吧。”

長公主眼中含淚,低頭親了親白樂曦的額頭。

“你跟樂曦說,爹娘不需要他做什麽,只希望他能好好活著,你也好好活著。你們兩個要互相扶持,一起好好地活下去,記住了嗎?”

白希年點頭如搗蒜:“娘,我都記住了!我答應你,我會盡我的全力去保護他。”

“好,好孩子.....”長公主深深嘆口氣,擦掉了眼淚,“娘走了,你再睡會兒吧。”

一夜大雪,屋頂和地面一片白。四下寂靜,長公主踩著積雪離去的聲音清晰地捶打著白希年的心。他站在門口被寒風吹得發抖,隱隱察覺到,她這麽一走,好像不會再回來了。想抓住她,攔住她,求著她不要去.....

長公主走後,白希年沒有心思再睡。他一邊看護著白樂曦,一邊焦急地等待著。天漸漸大亮,有人出來打掃庭院,說話聲也漸漸多了起來。

房間裏取暖的炭火逐漸熄滅,白樂曦醒了過來。白希年餵了水給他,告訴他長公主入宮去見太後了,讓他不要擔心。

白樂曦長舒一口氣,看向窗外的屋頂。

“餓了吧?想吃點什麽?”

病了這幾日,白樂曦說話都要攢著力氣才行:“我幼時跟隨娘親來京,吃過一家名叫‘五芳齋’店鋪裏面的豌豆黃,香甜可口。”

“那我去買!”

“你不認識路啊。”

白希年迅速穿好衣衫和鞋子:“我可以問人啊,五芳齋,豌豆黃,沒錯吧?”

“嗯.....找不到就回來,不要走遠了。”

“好,你再睡會兒吧。”

白希年找到驛館的人問了路,便一路小跑著上大街上找五芳齋去。

今日京城似乎有什麽大事發生,大街上巡視的官兵比平時多了一倍不止,跑來跑去,呼呼喝喝,弄得很多小販還沒開張便打算收攤回家。

白希年好不容易買不到了豌豆黃,從五芳齋裏出來,聽到圍觀的路人閑聊提到了白羿的名字。他立刻湊上去,聽他們的談話。

嘈雜的市井閑話中,他聽到了“皇上病得不輕,連著好幾日都沒上朝”“那個做將軍的駙馬死了”“公主也死了,聽說還是自殺死了”“薛大人一早就入宮到現在還不見出來呢”

“是真的嗎?是真的嗎?!”白希年抓住了一個說話的人,迫切想要知道傳言真假,“公主和駙馬都死了?”

說話的人見是一個小孩抓著自己,忙甩開胳膊,莫名其妙反問:“什麽真的假的,告示不是貼出來了麽,你去看啊!”

白希年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跑到告示欄。

上面張貼著一張最新告示:

近查案犯白羿,身負國法,罪跡昭彰。朝廷依律明正典刑,已於今日將其就地正法,以儆效尤。望四海臣民悉知:王法煌煌,天網恢恢,凡有作奸犯科者,皆以此為例,絕不姑息。  特此布告,鹹使聞知。

白希年呆楞住了,回過神後,他把糕點揣進懷裏,急慌慌邁步向驛館跑去。

他猛地推開房間的門,躺在床上的白樂曦被嚇一跳,看到他滿臉淚痕鼻涕,忙問發生何事。白樂曦心頭堵得慌,一句話說不出來。

娘不是說了宮裏會有人來安排他們嗎,這個時候了怎麽還沒來?那些官兵肯定是來抓樂曦的,決不能讓他們把樂曦帶走!

白希年顧不上喘口氣,把衣衫往白樂曦身上胡亂一套,背起他就向外面跑。驛館門口人聲嘈雜,依稀還聽見了兵器的聲音,他轉而從後門離開。

恰在此時,四喜公公帶著兩個宮人從驛館正門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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