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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游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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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游學(四)

游學的時光就要結束了,最後一個夜晚太讓人不舍,四人久久不願入睡。

金燦接過裴謹的話,用自己的所見所聞驗證裴謹確實家教嚴格。京城的達官子弟互相認識,基本上少年時期就能在一起玩。可裴謹是個例外,他勤奮聰明的名聲在外,卻極少有人見過他。

“教訓自家孩子的時候,沒有哪個爹娘不說一句‘你能不能跟太傅家的裴謹學一學,別讓我們這麽操心?’”

“哈哈哈哈哈.....”

裴謹有些不好意思,丟了個木柴進火堆裏。

“哎,我爹他老人家恨不得擁有一個裴兄這樣會讀書的好兒子!”金燦今晚感慨良多,絮絮叨叨說不停,“我頭上兄弟姐妹太多,各個能幹。我是我爹的老來子,他雖寵我,卻也擔心我,說我整天吊兒郎當只會玩耍,將來恐怕要一事無成。”

姜鶴臨正想安慰他,他自己突然笑了出來:“不過,我能自己考進書院,還堅持讀了這麽久,他也很驚訝的!真希望將來能做件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讓他看清楚,我不是他心裏認定的廢物!”

“你本來就不是!”白樂曦很認真地對他說,“我們現在還在讀書,暫時還沒有機會施展自己的所長。慢慢來吧,你肯定會做一番大事的。”

“我也這麽想的!”金燦美美地躺下了,“啊,明天就要返程了,真是舍不得。如果不是錢丟了肯定能走到海邊,我長這麽大還沒看過大海呢。”

姜鶴臨說:“我也沒有。”

白樂曦也躺下來:“以後有時間我們再來。”

說是這麽說,可四人心裏都明白,隨著他們長大,這樣的‘時間’只怕是越來越少了。

算算日子,還有幾日便是七夕了。難怪這天上掛著銀河,像一匹揉皺的銀紗。看得久了,便覺得它在緩緩流動,泛著粼粼星光。好近,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人間無數。”(1)白樂曦突然念起了《鵲橋仙》,“以前總是聽我娘念這首詞。”

金燦聞言,翻了個身子:“我也想我娘了。她要是知道我現在露宿山林,會哭死的。哈哈哈.....回去後,我要把路上發生的一切一件一件告訴她!”

“你是不是打算說得可憐兮兮,讓她多給你一點零花錢。”

“你怎麽知道的,我就是這麽想的,還是白兄懂我,哈哈哈哈.....”

裴謹原先在假寐,聽到他倆說笑,睜開了眼睛。他在腦海裏回想他早逝娘親的面容,發現怎麽都想不起來了:“我娘去世的時候,我還很小。時間過去太久,我連她的樣貌都記不清了。”

他的話讓原本快樂的氣氛一下子變得黯然,默默間聽到了抽噎的聲音。姜鶴臨背對著他們,肩膀顫抖著。

“小姜?”

“我沒事....”姜鶴臨聲音哽咽,“我只是也想我娘了.....她去世好幾年了。她走了之後,我就孤身一人了。”

金燦坐了起來,感到很抱歉:“原來除了我,你們的娘都.....”

裴謹也坐了起來,他看了眼姜鶴臨又看了眼白樂曦:“聽說,逝去的人,靈魂會化作星星升到天上。我想,我們的娘親此時此刻就在天上看著我們,所以大家不要難過了,免得她們擔心。”

“對啊,別難過!”金燦噌的一下站起來,“這樣吧,我們來拜把子,以後我的娘也是你們的娘!”

這首富家的少爺,赤誠熱情地叫人難以招架,白樂曦和裴謹相視一笑。

姜鶴臨起身來,行了個禮:“謝謝金兄,只是....我不能跟你們結拜。”

“嗯?為什麽?你不願意啊?”

“不是不是!”姜鶴臨眼睛通紅,重重咬了嘴唇,“我是愧疚。自從我娘離開我之後,我一直無依無靠的。後來我有幸認識了你們,你們待我很好。我本該以誠待你們,卻......裴兄,金兄,我決定跟你們坦白一件事。”

白樂曦了然,挑了一下眉毛。

裴謹懵懵起身,和金燦面面相覷。在兩人困惑的眼神中,姜鶴臨解開了頭頂的發帶,任由瀑布一般的烏黑長發散落在肩膀和胸前。她忐忑不安,雙手絞著發帶,羞怯又自傲地接受著二人對自己的打量。

裴謹和金燦看她這幅樣子,又彼此看了一眼,察覺到強烈的不對勁。

“啊!”金燦率先反應過來,他指著姜鶴臨對裴謹說,“她她....裴兄,她真的是....是姑娘啊!”

裴謹震驚不已,倒抽一口冷氣。二人看向白樂曦,只見他一副淡定的樣子,看來是老早就知道了。

姜鶴臨重新束好頭發,把自己的身世以及怎麽來到書院讀書撿重點地告訴他們,聽得裴謹和金燦目瞪口呆。

“事情就是這樣的。”姜鶴臨連連拱手,“真是抱歉,我不是有心欺騙兩位的,請你們不要生氣,還希望你們幫我保密。”

金燦圍著姜鶴臨轉了一圈:“難怪了,難怪了,我一直覺得你......還有樂曦,原來你一早就知道了,我說呢,你總是那麽‘偏心眼’。”

“我哪有?”

“能瞞這麽久,你也是不容易。”金燦打心眼裏佩服,“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幫你保密的!”

“多謝!”

“不行!”

一直沒說話的裴謹突然厲聲,把其他人嚇一跳。他繃著一張臉看著姜鶴臨:“你這樣做,會死的。”

“裴兄.....”白樂曦站了起來。

“你們兩個要幫她什麽,幫著她去死嗎?”裴謹瞪完了白樂曦和金燦,轉而看向姜鶴臨,“你曾放言要參加科舉,你可知進入考場必然要查驗身份,到時候你要怎麽蒙混過去?欺君可是死罪!”

他這一番嚴肅的話,給頭腦發熱義氣當頭的三個人澆了一盆冷水。

畢竟相處了這麽久,早已有了深厚的同窗之誼,裴謹也不願意再說些冷酷的話打擊她。他給出了自己的解決辦法:“我會幫你保守這個秘密,直到你在書院讀完書。但是,你不能參加考試!”

白樂曦走過來,拉了一把裴謹的衣袖。

多“謝裴兄提醒!”姜鶴臨對著裴謹抱拳行禮,“我可以告訴你們,參加考試不是我的最終目的,只是我為了達成目的一個過程手段。我知道我面對的可能是死亡,但是我一定要做!”

“你....”

白樂曦趕緊攔住:“裴兄,不要再說了。”

裴謹惱怒地甩開袖子,回到自己的“床”躺下,背過身子不理會他們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怎麽辦了。白樂曦擺擺手,叫他們去睡。

下半夜了,周圍非常安靜,金燦和姜鶴臨已經睡著了。

裴謹心中有氣,一直沒睡著。恍惚間,感覺肩膀被拍了一下。他睜開眼睛回頭,白樂曦沖他笑了一下,示意他起身。

兩個人一起來到抓魚的野塘邊上,月光下,聽取蛙聲一片。

白樂曦補充了一些關於姜鶴臨身世,以及她是多麽忍辱負重堅定信念要來讀書的細節,裴謹聽了唏噓不已。

“可即使這樣也不行!”裴謹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不管她最終想做什麽,結局都是走向死亡,說不定還要牽連一大堆人。你們要真為她著想,就不要給她希望。她一個小姑娘能做什麽,可能還沒走到考場,命就沒了!”

白樂曦點頭表示讚同:“我知道裴兄是不想她白白丟了小命,我也不想。但是顯然她要做的那件事,已經重要到超越了她的性命。這世間有些事,是值得豁出去性命去做的。”

裴謹心一驚,皺起眉頭盯著他。

白樂曦躲閃了他探究的目光,擡頭看天上:“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或許有一天,我也會.....”

“你要做什麽?”

“沒有,我暫時做不了什麽。”白樂曦的肩膀一塌,低下頭,深深的無力感襲上心頭,“如果真的可以拼了這一條爛命能做成,那倒也是給了我個痛快。”

“希年。”裴謹抓住了他的手腕,“答應我,不管你要做什麽,把性命放在第一位。”

裴謹的眼睛裏有驚慌,有憐惜,以及一些看不明白的東西。

白樂曦一瞬間恍惚,笑了出來:“曾幾何時,有人跟我說過同樣的話。真是....”他搖搖頭,“可是我不能答應你們,因為我......已經不能回頭了。”

裴謹的手一松,一種強烈的不安兇猛地握住了心臟。

由於入眠太晚,第二日都辰時末了,裴謹才第一個迷迷糊糊醒過來。一起身發覺自己胸口悶悶的,頭也暈得厲害。他強撐著精神挨個叫醒白樂曦他們,四人匆匆洗漱離開。

回到城裏,三人找了個有樹蔭的地方坐下來,等著金燦去他家的商號“討”些路費。差不多半個時辰左右,金燦灰頭土臉的回來了。

原來他身上一件能證明自己身份的信物都沒有,整個商號也沒人見過他。管事的以為他是騙子,叫夥計把他轟了出來。

三人聽完了他的遭遇,笑彎了腰。

“哼!”金燦氣呼呼抱起胳膊。

“那現在怎麽辦?”

“其實.....”姜鶴臨在包袱裏翻來翻去,扒拉出一個大大的錢袋子,“我這裏有五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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