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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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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秘密

陸如松披著一件外衫,一路小跑著過來了。遠遠看見白樂曦站在堂下,楊興站在臺階上借著身旁人舉著的燭火,翻看著什麽冊子。

驚擾了院長,白樂曦挺內疚:“院長.....”

陸如松無語,戳了一下他的腦門:“你喲!”隨即走到楊學監跟前,拱手,“楊兄,恕我冒昧,不知發生何事啊?”

楊興走下臺階與陸如松平視:“這個學生大半夜翻墻外出,幸好被巡夜的直學抓住,否則不知道要鬧出什麽事情來。”

陸如松扭頭看白樂曦,嚴厲質問:“你要出去就要去跟學監大人說嘛,你翻墻做什麽?”

“我......”罰站這一會,白樂曦想了好幾個看似正當的理由來逃脫責罰,只是......都不太符合他這個人的日常行為,說出來恐怕還要被加上個欺騙師長的罪名,索性說點可信的,“我憋得太悶了,想出去玩。”

“你看你看......”楊興氣壞了,“無視新規,如此頑劣!”

陸如松趕緊安撫:“是是是......是他不對,孩子嘛,都是比較貪玩.....那楊兄你,打算如何處置啊?”

“當然是按照規矩來,先停了他的課,寫個自省檢討,另外再扣學分。”

“停多久啊?”白樂曦插嘴。

兩位師長同時瞪他,他立刻閉嘴低頭。

陸如松略微思忖,對楊興說:“楊兄,借一步說話。”

楊興跟著他走到一邊,陸如松在他耳畔低語了幾句,他的表情起初是不屑的,不知道聽到了什麽,一下子震驚了。

“你說...他是.....”楊興指著白樂曦。

陸如松閉上眼睛,重重點頭。

楊興唏噓不已,看了白樂曦好一會,忽然說:“你先回去吧,懲戒的事回頭再議。”

“嗯?”白樂曦不明所以,看向陸如松。

陸如松給他使眼色,白樂曦會意,趕緊行了個禮,火速溜了。

楊興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頗為惋惜地搖了搖頭,低頭說道:“這白小公子心思都不在聖賢之道上啊。”

陸如松這才註意到他手中拿著的是白樂曦的各科功課記錄,他解釋道:“是啊,這孩子.......癡迷軍事武學,喜歡耍槍弄棒的。”

楊興輕輕皺眉,頗為不屑。

陸如松見好就收:“近日書院上下事宜,全仰仗楊兄料理,實在辛苦。我不作打擾了,你早些安歇吧。”

“哪裏哪裏,今夜之事,幸得陸兄提醒,否則我可就......”楊興再三抱拳,“不早了,也請陸兄早些回去休息吧。”

白樂曦一口氣跑到了通往學生舍間的廊下,他停下腳步,舒了幾口氣。

想來大概是那位學監知道了自己的另一個身份,才選擇放自己一馬的。逃過了一頓罰,他倒是一點也不長記性,此時心裏還盤算著什麽時候能再從這院墻出去呢。

姜鶴臨的小房子還亮著燭光,白樂曦感嘆:小姜真是用功啊。

他的眼睛咕嚕轉了一圈,打定了註意,提起衣擺向小屋的方向走去。

月色下的屋頂像是落了霜一樣雪白,白樂曦聽見了野貓的喵喵叫聲。他定睛看去,只見流經小屋邊上的溪水旁有個身影。那人披著學服,半彎著腰,探出上半身正在浣衣。

下半夜了,小姜怎麽在洗衣服啊?

白樂曦走過去小聲打招呼:“鶴臨?你還沒....”

“啊啊啊!!”姜鶴臨被驚嚇到,噌得一下站起來,披在身上的學服從肩膀滑落到地。手中的衣衫順水流去,幸好被亂石抓住。

“啊啊啊!”白樂曦被他這個反應也嚇到了,哇哇大叫:“是我啊,你幹什麽啊?!”

姜鶴臨披頭散發,一臉驚慌,身上只著褻衣。白樂曦看了一眼,就覺得哪裏不對勁。姜鶴臨的胸脯.....怎麽.....有兩團鼓鼓的.....

“啪!”白樂曦還沒看清楚怎麽回事,忽然挨了一巴掌,人都懵了。

姜鶴臨環抱住自己的胸,咬著嘴唇,一臉羞憤,泫然欲泣。如此這般的模樣和神態,活像是個......姑娘?

白樂曦捂著火辣辣的半張臉,正要問他為什麽打人,忽然瞥到了地上的衣物,白色的褻衣上沾著一抹鮮紅......

屋檐上的野貓一聲尖銳嘶鳴,白樂曦如遭雷擊。

“啊啊啊啊啊!”白樂曦忽然大叫!

姜鶴臨幾乎是跳起來,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拉拉扯扯一番,回到房中。姜鶴臨披著外衫,二話不說噗通一聲跪下。

白樂曦連連後退:“你.....你幹什麽呀?”

他伸手要扶,又顧忌眼前人是女兒身,這男女授受不親的,忙又縮回來。混亂之下,不知道要怎麽辦,索性也跟著跪下來。

姜鶴臨行了個伏地大禮:“白兄......”

“你別......”

此時此刻,白樂曦還是難以接受“姜鶴臨其實是個姑娘”這個事實。他跟姜鶴臨已經認識一年了,幾乎日日都在一處。原先只覺得她長得秀氣些,可從來沒想過她真的是姑娘啊!!

姜鶴臨淚眼婆娑:“請白兄原諒我不告之罪,並非是我有意隱瞞。事關重大,我根本不能告訴任何人。”

白樂曦緩了好一會,才問:“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你怎麽.....成了姑娘了?”

“白兄。”姜鶴臨難掩疲憊,“此事說來話長啊。”

姜鶴臨的母親原本是個官家小姐,知書達理。可惜府上獲罪,連累她落了奴籍。後來從京城顛簸輾轉到了嶺南平州,被一個屠夫花幾錢碎銀買走,這個屠夫就是姜鶴臨的爹。

第二年,姜鶴臨就出生了。她爹一看是個姑娘,登時就火冒三丈,差點要把彼時尚在繈褓中的她丟入門前的水塘裏。母親拖著剛生產完的羸弱身子,再三哀求,才保下了她這條小命。

“我娘親是很有學問的,通曉經史。”提到自己的娘親,姜鶴臨的眼神裏展露了一絲溫情,“我才剛開口說話,她就教我認字讀書了。她一直跟我說,女子也是要讀書的。讀了書,才會明白這世間的道理。”

白樂曦聽得入神,默默點頭,心中湧出了敬意:“哎,那後來呢?”

“後來嘛......”

“哎!等會.....”白樂曦自己跪得膝蓋疼,才想起來姜鶴臨也跪著呢,趕緊扶她起來,“走,坐床上再說。”

姜鶴臨坐在床上,挪了被子裹上。白樂曦疾步去倒了熱水回來,她接過喝了一口。

“謝謝你啊,白兄。”

白樂曦追問:“那後來呢,你怎麽來京城了?還來考學讀書了?”

姜鶴臨繼續說道:“我跟我娘親過了一段很艱難的日子。有記憶開始,總是能看到我那個貪杯好賭的爹對我娘親非打即罵。我曾暗暗發誓,待我長大有了能力,一定要帶著娘親逃離平州。”

三年前,姜鶴臨的娘親病重。她預感到自己命不久矣,恐去了之後,女兒遭受欺負。油盡燈枯之際,她給京中的薛府寫了一份信,求薛家能代為照拂自己這個孩子,又將自己攢下的積蓄給了姜鶴臨。做完這些,她就撒手人寰了。

“我爹甚至不願給她買棺木,草草就將她埋了。”姜鶴臨哭得眼淚嘩嘩,“我跟他大吵了一架,他狠狠打了我一頓。當天夜裏,我帶著信只身上路了。”

為了確保旅途安全,姜鶴臨換了男裝。她一路乞討,風餐露宿,輾轉千山萬水終於到了京城,來到了恢弘的薛府。

未出事之前,姜鶴臨娘親的本家跟薛府頗有親緣。薛桓的爹看完了她的信後,將她打發給薛桓做書童,她也就順利在薛府留了下來。

“我陪著薛桓上學堂,他讀不來的,記不住的,我全都學了記了。”姜鶴臨頗為自豪,“那個少爺的臭脾氣你是領教過的。但是我不怕,只要有書讀,我不在乎他怎麽欺負我。”

“那薛桓.....知道你是.....”

“不知道......”姜鶴臨回答,說完似乎又不太確定,微微皺眉,“應該不知道吧。”

白樂曦真是佩服眼前這個小姑娘,她竟然能......在這麽多人跟前,瞞這麽久!難怪剛來的時候,她願意一個人住“鬼屋”,看到一群人光著膀子下水裏游泳,會害羞到罵罵咧咧.....對了,她還喜歡摘野花......

“你來書院考學,是為了完成你娘親的遺志嗎?”白樂曦好像理清楚了。

姜鶴臨咬了下嘴唇:“是.....也不是。我娘親希望我能一直讀書,接受些官學教育,但是她肯定沒有料到我會來考學,還進了這麽好的書院。我來到此地是有我自身的原因,只是此刻不太方便坦誠告訴白兄,還請白兄勿怪。”

白樂曦搖搖頭,唏噓不已:姜鶴臨比他們這一群人小了年歲,時不時還要受到薛桓跟他的幾個狗腿子欺負。白樂曦心裏一直把他當小兄弟看待,現下,知道了她是女兒身,對她更是憐惜了。

“那薛桓對你......”白樂曦忽然想起來以前金燦對他說過的一些話。

“什麽?”姜鶴臨好奇地問。

哎呀,都是捕風捉影的事情,怎麽嘴這麽快呢?

白樂曦打打嘴:“沒什麽沒什麽.....我說他怎麽老是欺負你呢.....小姜,你真是可憐哦。”

“自古女子多艱難,歷朝歷代沒有哪個女子可以被允許上學堂。”姜鶴臨抹了抹眼淚,“我無奈出此下策,自當已經把性命置於身後了。白兄,你可願意幫我保守秘密?”

一個只有十六歲的小姑娘,如此博學多知,把他們這群讀了很多年書的男子全給比了下去.....真厲害啊!

白樂曦這會兒對姜鶴臨已是佩服地五體投地,頭腦都熱烘烘的,當即答應:“當然!”

姜鶴臨又哭又笑的,鼻涕泡兒都出來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白兄你會幫我的......嗚嗚嗚嗚......”剛才被撞破秘密驚出了渾身的冷汗,現在還發涼呢。姜鶴臨後怕地就差嚎啕大哭了,“白兄,對不起啊.....我還打了你.....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沒事,我理解的.....”白樂曦安撫她,“別難過了,不會有事的,我會幫你的。”

天蒙蒙亮了,白樂曦從姜鶴臨的房間裏出來。

“小姜.....”白樂曦忽然問了一句奇怪的話,“你的名字是真實的嘛?”

“嗯?是啊,當然是真的。”姜鶴臨解釋道,“我跟我娘姓,她給我娶的名字,娶‘鶴鳴九臯’的意思來著。”

“真是個好名字......”白樂曦笑,沈吟片刻,“我的名字也很有寓意呢.....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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