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理念

關燈
第37章 理念

在鎮上的客棧裏,祖孫兩個人坐下來吃了頓安靜的晚飯。外公給裴謹夾菜,卻沒怎麽說話。裴謹忐忑不安,更是不敢多言。

洗漱之後,家裏的小廝取了藥回來。裴謹坐在床邊脫下半身的衣服,露出紅腫的肩膀。

“嘶,破皮了呢.....”小廝心疼,“您這是幹嘛去了?”

裴謹發愁:真是不趕巧,只是出去了這麽一次,就被外公知曉了。以後還是不要亂跑了,就待在山上,再也不下來了。

“老爺好像生氣了。”小廝動作輕柔,輕聲告訴他,“他聽說書院出事了,擔心你,就說來看看你。我們中午就到書院了,沒有找到你。問了別的學生,說你下山玩去了。老爺聽了,就不說話了。”

藥抹在傷口上一開始有點疼,沒一會就冰冰涼涼的了。裴謹聽了小廝的話,原本就低落的心情更加沮喪了。

他穿好衣服,系上衣帶:“不要把我受傷的事情告訴他。”

“小的明白。”小廝收拾好藥瓶就走,“您早些休息吧。”

裴謹還沒有睡意,他披著衣服走到窗邊,擡頭看天上的朦朧月色。

客棧的一間上房裏,衛焱正仔細看著攤開在眼前的一份案卷。他的指尖依次劃過案件中提到的人名。坐對面的是他舅舅,四夷館的通事。這人高鼻深目,一眼便看出有西域部族血統。

“按照舅舅這麽說,白樂曦應該對皇室非常失望猜對。”

“應該是這樣。”舅舅答,“你為什麽要我去打聽這個?”

“我覺得他....是個人才。”

“你想招他隨你回蜀地嗎?”

衛焱不語,沈聲又問:“還有,那個裴謹......舅舅認為他怎麽樣?”

“一個只會讀書的悶葫蘆而已,難堪大用......倒是他的外公,城府頗深。”

“怎麽說?”

“吳修雖頂著太傅的頭銜,手上卻沒有實權。大多人只知道他是皇子們的老師,不參與政事,兩袖清風。可是甚少有人知道他年紀輕輕的時候就能擔當使節代天子出訪四鄰,更是在遼州戰事談判時舌戰平昭,氣死了對方的使節,備受老皇帝信任。”舅舅挑了一下燭芯,“後來老皇帝逝去,他也辭了禮部的官。是先帝授予了他‘太傅’的虛職,請來教授各位皇子們課業。”

衛焱追問:“聽上去是個難得的純臣,舅舅為什麽說他......”

“別忘了,當今聖上的授業老師也是他......他是有能力影響陛下決斷的。”舅舅分析道,“一個原本仕途無量的人,為什麽要急流勇退?不站陣營不代表他自己沒有陣營......他身上有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矛盾點,不能細思。”

衛焱聽完了他的分析,沈思了一會,忽然笑言:“舅舅不該只做個小小通事,如此才智應該發揮在朝堂上!”

舅舅笑著起身,握著他的肩膀:“只盼著你能順利奪回王位,到時候舅舅就去蜀地投奔你。”

衛焱點了頭,看向搖曳的燭光......

深夜,金燦翻了個身醒來看見白樂曦坐在書案旁拿著刻刀正在做著什麽東西。他擡起頭,睡眼惺忪:“你不睡覺在幹嘛?”

白樂曦的手上攥著好幾種竹子,歪頭看著從藏書室借來的樂器圖紙:“啊,吵醒你了嗎?裴兄的骨笛斷了,我一直想給他重新做一個。這會兒睡不著,我就試試看能不能做出來。”

“別瞎費勁了,回頭買一把就好了啊。”

“那怎麽一樣。”

“怎麽不一樣了?”

“你不懂.......”要是裴兄知道是自己親手做的,一定會感動死,再也不會不理人了。

“我是不懂哦....”金燦摔回枕頭,“我反正是不要懂你這只哈巴狗的心思。”

白樂曦忽略掉他的揶揄,喜滋滋地繼續忙活著。

清晨,外公送了裴謹上山,一路上什麽也沒說。

裴謹向著課堂走去,心中不安,回頭看他。他依舊無言,只是擺手讓裴謹快去。什麽也沒說,才真的讓裴謹擔心。

外公一定很失望吧,哎,要是還能像之前那樣責罵自己一頓就好了,心裏也會好受些。

連日來很少露面的陸如松此時正在編修新的教學方針,聽到有人敲門,他暫且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一擡頭看見來人是吳修,立刻起身相迎:“太傅大人?您老大駕光臨,真是失敬失敬。”

“陸院長,好久未見吶。”

兩個人互相作揖,相邀而坐。

吳修說:“我孫兒在這裏,添麻煩了。”

陸如松擺手:“何來此說啊。裴謹是這裏最好的學生,一直都是其他同學的榜樣。太傅大人有孫兒如此,羨煞人了。”

“謬讚謬讚。”吳修捋了一把胡須,“話雖如此,可他也松懈變得貪玩了很多。課業成績被別的學生追趕地不相上下,昨日又跟著愛玩鬧的同學不知道野到哪裏去了。”

陸如松聽出了他的話中深意,略顯尷尬:原來,這太傅大人一早登門是來‘興師問罪’的。

“大人,他們一行外出游玩的事情,是經過書院批準的,我也知曉。春日好,愛玩又是孩子們的天性。出去散散心見識見識風土人情,勞逸結合,對他們修身養性也有益。”

吳修的臉色微微僵了一下,不置可否。沈聲,又摸了摸胡子:“雖如此,太過放縱亦不可。我聽聞,那個白家的公子一向自由散漫。他整日纏著我孫兒,導致他不能專心學習,還請書院日後多加管束。”

陸如松知曉白樂曦為人,自然要為他正名:“大人,白家的公子並不是傳聞中那樣不堪。他雖在文學上不太上進,卻為人仗義真誠,有家國情懷......的確,他那樣的身世很難令您放心讓裴謹與他交好。但是.....孩子們之間的事情,自有他們自己做主,您要相信裴謹的選擇。”

吳修沒有料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言論,登時有些語塞。氣氛有些尷尬,陸如松喊了小廝過來奉茶。

茶葉在水中漸漸舒展開,吳修品了一口,幽幽然道:“我家裴謹只要一心讀書就好,這是學生的本職。書院內諸如,問政,武修,農耕....之類的課程,沒有必要.....”

陸如松能理解他對這個外孫拳拳求上進之心,可在心裏,他有些遺憾心疼,代裴謹感受到了一回巨大壓力。

“大人,陸某自上任院長以來,一心都是著如何給廣大的學子提供最有效的教育幫助。這些年輕人是朝廷,是國家未來的希望。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有不同的可取之處,相信在師長的教育下,他們都能以自己的方式成才,成為朝廷的可用之人。”陸如松瞄著吳修的臉色,補了一句,“如果一味地將他們趕到一條獨木橋上,能過江者寥寥無幾,豈不是浪費了嗎?”

吳修忽然輕笑了一聲,他放下茶盞起身:“我今日算是徹底了解陸院長的教學理念了。真讓人耳目一新啊。日後這些學子們如何報效朝廷,真讓我拭目以待!”他抱起拳頭,“不作打擾了,告辭!”

陸如松起身相送,他說了句:“留步”便大步走出了草廬。

陸如松站在門廊下,心中不解:要說這太傅也是博學多知,見多識廣。年輕的時候也涉足周邊四鄰。按道理說,他不會如此迂腐古板才對啊。

下了學堂,裴謹沒有跟著人流去飯堂。白樂曦見狀,和金燦找個招呼自己不去吃飯了,轉身立刻追上去。

裴謹聽到他在身後呼喚自己,就放慢了腳步。

白樂曦追上他:“裴兄,不去吃飯嗎?”

“不餓。”

“裴兄,昨天勞作受傷了沒?”白樂曦看他冷冰冰的,又開始自顧自找話說了,“我可是哪哪都痛呢。”

“無礙。”

經過了舍間,裴謹沒有停下,繼續向前走。

“裴兄,你是要去藏書室嗎?”白樂曦不放棄,“我跟你一起!”

裴謹忽然駐足,盯著他看,看得白樂曦有些怕。

“裴兄,昨晚......你挨罵了嗎?”白樂曦一臉歉意,“我擔心了一晚上呢,抱歉啊......”

裴謹微微嘆氣:“你抱歉什麽.....是我要跟著去玩的,就算挨罵了,也不是你的原因。而且,昨天玩得很開心。”

虛驚一場,白樂曦笑了。

“你先去吃了飯再來吧,看書寫字也會餓的。”裴謹面色溫和,繼續向前走,忽然又補了一句,“帶兩個饅頭給我就好。”

“啊,好咧!”

半個月後,一張禮部下達的通知被張貼在了書院告示欄上。學子們紛紛上前,念著:免去林子仁學監一職,交由楊興擔任,書院內一切事務均由楊興處理,即日生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