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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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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相悖

山腳下停了一輛不起眼的驢車,一個蒙著鬥篷的人看到他們二人下山立刻迎了上來。互相說出身份之後,這個奇怪的人沒有多說一句話,拿走他們手中的書就趕著驢車走掉了。

白樂曦和金燦相視一眼,想問的話都沒來得及問。

兩個人原路返回,邊走邊聊。

金燦感慨:“哎,好好念書不好嗎?做這樣的事,把自己搭進去了,得不償失啊。”

白樂曦拽著枯樹枝向前走:“我覺得你們說的對,可我也覺得......總要有個人站出來去做這些事。如果每個人都只考慮自己的話......”他後面想說‘那這個國家就完了’,意識到有些大逆不道,就住口了。

金燦接話:“可是,我們只是學生啊.....學生只要好好念書就好了不是嗎?國家的事情,還輪不到我們去關心呢。”

白樂曦不說話了。

金燦忽然回頭:“我可提個醒啊,你別因為這個事有什麽心思......雖然我幫了你,可我並不太理解你為什麽這麽熱心幫他們。我並不是支持你去做什麽危險的事情。你也知道,你的身份有多特殊,不要做蠢事。”

白樂曦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等回到書院,天都蒙蒙亮了。兩個人從姜鶴臨房間裏探頭探腦出來,鬼鬼祟祟往自己的舍間去了。

金燦忽然拍他的屁股:“哎,你看,那是不是院長?”

白樂曦看去,只見從前院進來一個無精打采的人,正是陸院長。

事發之後,陸如松就被禮部的官員叫去了京城。挨了好一頓責罵,說他治校不嚴。給了非常嚴厲的警告,才放他回來了。

兩個人跑過去:“院長!”

陸如松正在想事情,被這麽一喊,嚇了個踉蹌:“白樂曦?金燦?你們起這麽早啊?”

兩個人答:“我們有些睡不著。”

“是害怕嗎?別害怕,沒有事了。”陸如松示意他們一起走。

白樂曦問:“院長,不知那位同學現在......”

“打了二十個板子,依舊什麽都不肯說......”陸如松重重嘆了口氣,“我到處求人,最後說會關一段時間,然後遣送回他的戶籍地。”

“那他....還能回來念書嗎?”

陸如松停下腳步,摸了摸白樂曦的頭,又摸了摸金燦的頭:“別問了,回去吧。”

他說完,轉身往草廬的方向去了。金燦和白樂曦心裏不好受,本來窮人家的孩子來這裏念書就萬般不易了,結果......

陸如松突然又轉身:“樂曦啊,趙將軍要走了,你去送送他吧。”

“啊?”白樂曦震驚,“好....好的。”

趙老將軍在房間裏收拾包袱,白樂曦敲門進來了。

“唉?你這麽早起床了啊?”

“將軍,您是要走了嗎?”白樂曦千般不舍,“您.....不在這教課了嗎?”

趙將軍指了指自己的白發,笑著說:“老了老了,頂不了大用了。”

“可是.....您還沒有教會我所有的兵法呢。”

趙將軍把一早就準備好的幾本書遞給他:“這些是我戎馬一生的經驗,裏面詳敘了一些功夫,兵法,兵器......留給你,也許日後你能用上。”

白樂曦無比珍視接過書本:“多謝將軍。”

趙將軍背上他簡單的包袱,提著他的砍刀:“我下了山之後,先去趟邊境。”

“您去那裏做什麽啊?”

“我去看看.......是哪些強盜欺我邊民。”

白樂曦忽然跟上:“我也去!您帶上我吧!”

趙老將軍大笑:“哈哈哈哈哈.....”他拍了拍白樂曦的肩膀,“有此等後生,何愁國將不興啊...哈哈哈哈哈哈......”

老將軍大笑著離去了。

雲崖書院的“逆書案件”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沒過多久,就傳來‘一夜間,京城達官顯貴宅府門口均被發放此書’的消息。

在眼皮子底下出現這樣的事情,讓朝廷丟盡了顏面。可不管是派出去多少人調查,也沒有找出來那個“抱吃聖手”。

同時,那些有骨氣的諫臣也不顧安危,不斷遞折子給李璟彈劾薛泰。或許是自朝廷到民間這件事情鬧得影響太大,有些收不了場。薛泰行事低調了很多,連太後也稱病好一段時間沒有垂堂了。

李璟臨朝,先是督促兵部維穩邊境,接著派了使臣出訪平昭。最後為了平息朝臣的怨氣,收繳了薛泰指揮刑部的權力,集中到自己的手中。

這一鬧,就過去了半月有餘。

書院恢覆到往日的平靜中,可似乎也並不平靜。陸如松自打京城回來,雖也在書院裏,卻很少露面。諸項事宜都由學監出面解決,他一向嚴厲,連著好些日子整頓紀律,更是提早了宵禁的時間。晚飯之後,除了去藏書室看書,所有人都不許在舍間外面晃悠了。

白樂曦挺發愁,因為學監點名不讓他一早去後山練武功了。所以,老將軍走之前留給他的武功招式,他還沒來得及學。

白樂曦咬著饅頭,狠狠嘆了口氣,坐他兩邊的朋友齊刷刷看向他。

“白兄?有何煩心事?”衛焱問,“與我們說說吧。”

金燦不滿,偷偷白了一眼:這應該是我來問吧。

“沒事沒事,噎著了。”白樂曦端起碗喝稀飯。

姜鶴臨此時突然壓低了聲音說:“你們聽說了麽?那個陳恪的事......”

“嗯?”白樂曦擡起頭,“他怎麽了?”

姜鶴臨瞄瞄四周,飯堂裏不剩多少學生了。幾個人把腦袋湊到一起,他說:“我那天偷聽到薛桓和李旭說話,他們說.....陳恪在獄中自盡了。”

“什麽?!”白樂曦的碗打翻了

“哎呦喲.....”金燦扶好碗,把滾燙的稀飯抹到一邊去。

“他們真這麽說啊?”白樂曦追問。

姜鶴臨一瞬間後悔自己多嘴:“是啊.....我聽著是這麽說的.....白兄,你幹嘛啊......嚇到我了。”

白樂曦雙手握拳,不等吃完,急匆匆就起身走了。金燦戳了一下姜鶴臨的腦門,然後追了上去。

薛桓一只腳搭在石頭上,一邊跟身邊那幾個馬屁精說話一邊給池子裏的金魚餵食。他那整天洋洋得意的臉此時看得更令人討厭了。

白樂曦正要上前找他麻煩,被金燦從後面箍住了腰,不由分說給拖走了。

李旭看到了,刻薄地說:“他們倆幹嘛,猴耍把戲呢?”

薛桓嘁了一聲,繼續餵魚。

金燦把白樂曦拖回了舍間,好一頓安撫才穩住了白樂曦想打人的心思。白樂曦冷靜下來之後,坐著發呆,除了傷感也只剩傷感了。

一夜過後,又一個不幸的消息傳來:趙老將軍在北上的路途中感染風寒,傷及本就年老的身體,已經過世了。

白樂曦去求證院長,得到了證實。他失魂落魄一般回到舍間裏,缺了整整一天的課。當天夜裏,薛桓正要解衣睡覺,被門外貓叫的聲音勾走,一出門就被麻袋套住腦袋。

黑燈瞎火的,他也沒看清是誰,白白挨了一頓打。

白樂曦的沮喪不振,大家都看在眼裏,旁人搞不懂他怎麽突然不愛說話了。只有親近的朋友們知道他現在心裏有多麽難過。

沒有在飯堂看到白樂曦,裴謹也沒有坐下來吃飯。他來到後山,果然看到了白樂曦。他正在練劍,裴謹眼睜睜看著他一劍刺穿了一棵小樹。

他上前一步,白樂曦看到他,收回劍插入劍鞘。

“裴兄......”以往他都是笑盈盈的,這次沒有。

自從半月前,自己放水讓他下山後,裴謹直沒有單獨找他說過話。冷不丁的,這會覺得有些生疏。

裴謹不知道怎麽寬慰他,憋了半天只說了一句:“你別難過。”

白樂曦苦笑:“裴兄,我沒有事.....比這些難過一百倍的事情,我都經歷過.......我只是......”他轉身看向遠處的山巒,“我只是失望,覺得浪費時間。”

“怎麽說?”裴謹站到他身旁,也看向遠處。

白樂曦說:“裴兄,我來此讀書,並不是出於本心。我其實.....是代人來讀書的。這些我都沒辦法跟你解釋。”他嘆了口氣,“我其實更想參軍,我在邊境的時候有在軍中待過一段時間.......我根本不會讀書,我也讀不來........我應該在戰場殺敵......”

裴謹看著他,第一次覺得彼此之間遠遠不夠了解。

白樂曦繼續說:“你知道嗎?陳恪死了,在獄中自盡了。”

裴謹確實不知道,聞言神情震驚。

“究竟是不是自盡也沒人知道了....他做錯了什麽,他只是想朝堂上的人能知道他全家的遭遇,就要被這樣對待嗎?”白樂曦說到這裏,已經哽咽了,“我是真的失望了,裴兄。我終日困在這裏,連我爹娘的大仇都不能報....我也不知道找誰去報.....一日覆一日,我真的要憋瘋了......”

沈默良久,裴謹開口了,清冷的聲音中帶著一點勸慰的暖意:“讀書怎麽會是浪費時間呢?世人皆求讀書考取功名,卻很少意識到,讀書最根本的目的,是健全心智,明察事理。君子欲立身天地,不可不明理。”

白樂曦看向他,他也看向白樂曦:“不管將來你我,是邁入朝堂還是披甲上陣,都會傾盡書中所學去挽救蒼生.....不是嗎?所以,讀書是有用的。真正的浪費時間,是沮喪不振,停滯不前,辜負了先生們的期望。”

一席話醍醐灌頂,白樂曦終於笑了:“裴兄說的,有理!”

裴謹也淡淡一笑,看向遠方:“開春了,萬物覆蘇,一切都有希望的。”

“嗯!”

兩人就此和解,註目遠方。

只是不知道這交心的一番談話,全被躲在大石頭後的衛焱盡數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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