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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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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VIP]

“宋大人, 今日大喜的日子,何必哭喪著一張臉。我原先瞧著那小宮女就與你十分相配……你瞧她的性子活潑又聰慧,配無趣的宋大人……正好正好。”張臨說道。

新朝之後, 張臨從官職一品貶到三品,張家半數親室被削, 剩餘的宗親留下來。張臨每日仍舊笑呵呵的,時而前往鳳鳴臺,時而與衛老一起上朝,與先前沒什麽分別。

時至境遷,他們兩人再遇上, 張臨言笑晏晏,宋詔也與先前一樣冷淡著一張臉。

張臨:“我瞧你呀,煩心事太多……如今已經被赦免, 又能迎娶皇室宗親之女,難道不是天大的幸事?你的情緒太重了些,像是有無數烏雲籠罩在你身側,不過你呀……你確實命好!我若是有宋大人這般的運氣, 也不必日日努力上朝了。”

允正元年, 宋詔與藤蘿成親。梁垣帝封藤蘿為永壽公主、封衛寧為長寧郡主,引胡王求親特使進諫, 賜婚於永壽公主與長寧郡主。賜永壽公主王府親眷,受封皇室宗親,入慕容氏族譜,凡所子嗣,擁有皇室繼承權, 立於原先梁長公主慕容清名下。

長寧郡主名姓乃是紀念郡主與三次南下的監察正使的友情,郡主南下與胡王相識相戀, 大梁與胡族結親,締結百年盟誓。

正月初八,乃是大喜的日子,盛京城落雪。

宋詔換上了紅色的喜服,他容貌明月俊色,肅穆的面龐厭沈生寒,雙目視人如高懸之明月下垂,生出幽寂之清輝。

喜服通體大紅燈籠之色,明袍鑲嵌金絲牡丹叢雲,雲色自墜下的袍尾散開奪目,青年的身體在其中包裹著,成為了芯紅而突出的蕊絲。牡丹花灼灼盛開,大紅色象征著中原的牡丹,容姿錦繡奪目,璀璨照人。

懸起的橫梁上垂下紅色的絲綢,藻井之上是巖層渲染而出的金絲輝煌之殿。上有文曲天公與采蓮仙女,披若仙錦的綢緞交織落出碧落之倒影,與花窗交織而出的陽光合並為一處,形成無比華貴而絢爛的金色。

宋詔被張臨與一眾大臣圍繞著,聽了張臨的話沒有什麽反應。另外一處,慕容鉞與藤蘿在隔壁的屋子,由屏風擋著,他那未婚的娘子正在由新帝賜福,新帝親自為他娘子編織長發。

“恭喜宋大人!大喜的日子……笑一笑才是!”

“待會兒啊!我們一起前去送轎子!娘子在外走的越遠……那受到的祝福越多!來王府越是帶來福氣!”

陸雪錦撐傘進來的時候正好瞧見這一幕,宋詔被一團團大臣圍住,好些是朝上的大臣,有些是慕容鉞的侍衛,有些是遠從姑蘇而來的遠親。

封雨與封塵也過來湊熱鬧了,兩兄妹不知道從哪裏找到了喜糖,正在給前來討要喜糖的孩子們發喜糖。

“哎喲!陸大人來了!瞧瞧……今日真是團圓的日子!”

陸雪錦與宋詔對視,宋詔很快移開了目光,不願意瞧他。

他於是收了傘,瞧了一眼殿下那處,在宋詔身側坐下來。

“恭喜。”他對宋詔道。

張臨:“陸大人……你來的正好,我方才正在說呢,今日我們好不容易聚上,待會兒喝一杯如何?”

他聞言道:“既然如此,不能掃了張大人的雅興,在下願意奉陪。”

張臨笑道:“我如今可不應再讓陸大人喚張大人……且喚在民便是了。”

“如此……在民喚我長佑便是。”他說道。

張臨略微停頓,註視著他隨即一笑,“長佑……在下永遠輸的心服口服。宋大人,你瞧瞧,陸大人貫會讓人高之一等,我這世俗心性啊……都會忍不住為之意動。”

宋詔略微皺眉,捏緊手中的茶水,將茶水一飲而盡。

他瞧著宋詔的神色,在旁低聲詢問道:“宋詔,你可有何處不滿?不滿娶我的侍女……還是不滿自己妥協?”

“未曾有什麽不滿,”宋詔對他道,“只是在下長情,為我主君哀悼。今日難以罪臣之身謝罪,出入這世俗喜樂之所,卻無人前去主君墳冢前為主君訴衷。”

“如此,”陸雪錦,“兄長若是知曉你如此記掛他,他應當會得以安息。”

說著,他看向宋詔,眼珠裏倒映著宋詔憂愁的模樣,對人道:“你若當真思念他……相府離此地不遠,晚上與藤蘿說說,若是藤蘿願意,我們一同前去看看兄長,如何?”

宋詔:“……”

“我與你有相同的困擾。雖說兄長已經死了,我卻覺得他時常仍會出現,出現在我身側。有時讓我為他熬煮湯藥,有時讓我幫忙瞧折子……我現在想起來,若我是兄長,應當會與兄長做出相同的選擇。若是能選擇死亡,活下來的我們總會一輩子記起他。”

“縱然史書所載不過寥寥數筆,這六年卻是兄長的半生……也是我們的半生。誰先行奔赴黃泉,誰先行留下一道沈痛的印記,令後人以餘生去消蝕傷痛。”

“宋大人似乎總覺得我與宋大人不同。我與你一般愛著兄長,你我的情感此消彼長,不分伯仲。是選擇渾渾噩噩的活著,還是去瞧瞧自己仍然擁有之物……凡所遺存之珍貴,如若不好好珍惜,便會造就先前之沈痛覆而淩遲。”

陸雪錦說著,被一聲“長佑哥——”打斷了話音。

慕容鉞幫藤蘿編好了頭發,瞧見了他在這處,漂亮的扇眼牢牢地鎖定了他。

“哥……你什麽時候過來了?在這裏坐著做什麽?這是二等臣民聚集之地,哥莫要坐在這裏。”慕容鉞說道。

封塵:“二等臣民宋大人!”

封雨:“三等臣民張大人!”

“……”陸雪錦,“方才剛來,殿下那處忙完了?”

“忙完了,”慕容鉞眼也不眨道,“藤蘿瞧著很喜歡,哥不要跟他們說話了,外面下雪了,我們去瞧瞧吧。”

他被慕容鉞拉起來,聞言應一聲,要出門時瞧一眼宋詔,宋詔註視著他,他於是收回了目光。

一出門便有冰冷的寒氣浸透,整座王府被大雪覆蓋,天地間成為了銀雪侵蝕的一把折扇,其上只有幾篇零星的墨點,是人間棲息之地。

他出門時聽見了裏屋傳來藤蘿的一聲叫聲,一聲“殿下”幾乎要穿透整座王府。

他不由得瞧向身側人,原本殿下信誓旦旦地要給藤蘿折騰發飾,他便覺得不對。殿下笨手笨腳,何時學會了這般手藝……如今看來,興許是失敗了。

慕容鉞笑起來道:“長佑哥,我們快走吧……一會兒讓藤蘿瞧見了,興許又要與我吵架。”

殿下拉他走到院門前,低下身子側臉瞧他,“雪地裏滑,長佑哥,我背你。”

他不由得道:“……殿下,大臣們還在殿中,又不是瞧不見我們。”

說著,他卻從背後抱住了慕容鉞,在雪地裏,他仿佛瞧見了一眾人。從他的父親、他的母親,薛熠,以及慕容氏家族。先帝慕容梁,麗妃厲辛娘娘,長公主慕容清,二皇子慕容希。他們都在看著他們。

整個朝代的希望延續,落在他與殿下的背上。

殿下背起他時,他恍惚察覺到自己變成了一株依附在殿下身上的植物,他從兄長那裏繼承而來的枯萎內心,憑借著殿下提供的養分堪堪生長。

……究竟是死亡更加殘酷,還是對於生者更加殘酷?

他尚且不得而知。

他與殿下只能憑借這整座王朝漫長的寒風,刮過生與死,穿透冰雪覆蓋的王宮,透支生命在這片土地上留下一二終會消逝的綺麗痕跡。

宮外。

那方出家門、受得“伽靈”封號的僧人,方從師兄那裏得到傳承,負責運送宮中的一道卷軸前往南方的一座寺廟。

漫天大雪之中,他道了一句‘阿彌陀佛’,不由得瞧向天色。

他先是在兩日前救下一名書生,那書生乃姓崔,喚作令節,不知因為何事哭瞎了一雙眼,暈倒在皓日河邊。

將那崔令節送往客棧之後,他便離開了。他只憑借一二推算之術瞧出此人蓋世之才,仍然有一線生機。

從宮中獲得的卷軸,乃出自監察正史陸大人之手,據說是從他師父那裏所得,得到的是一卷無字天書。因是高僧所贈之物,陸大人將其捐贈給南方的靈隱寺。他乃是靈隱寺受傳承之第十二代“伽靈”特來收回卷軸。

他在城門處躲雪時卷軸骨碌碌地滾下來——

凡所預言者,乃窺見天意之人可見。他偏生瞧了一眼那卷軸,那卷軸在雪地裏顯出詛咒般的字跡來。

其上所書:

允武年間,天子宣日月,德行照普世!帝王者喚作慕容梁。巍巍帝王治九州,往西南取得百二大小城。往鹽關西起定州城,百姓遷至離境關!帝王德行品節高,大興土木縷青瓦!封授謝王氏西南王前去收覆!謝王氏喚作薛壁,乃是功高蓋主者——

建起影衛軍,功震威梁土!慶功宴高喝!舉劍挾帝王!兵士齊齊聚京城!謀反之心昭然若揭!

暮色血日起!熒惑之相現!嬰兒始啼哭!伽靈見異象,前往盛京城!

乃勸諫天子!

謝王府之子坐落九泉,乃瞧著八字畸形之勢!死地嬰靈!原應死於母胎!僅憑執念現世!乃大梁之禍患!

不可留之!不可留之!

出身卑賤者!出身仇恨者!出身病弱之身者!出身汙泥之嬰孩!終將帶來死亡之命運!

告之梁恤帝!此嬰孩乃大梁之禍患!

梁恤帝曰:嬰孩尚且年幼,且如雪白之羔羊,於高山之間現世,腳下便已臨無盡深淵。父母之過,何罪之有,大赦之。

為其賜名,乃祈願病弱之嬰若繁星之熠熠生輝!若明珠之澤光無限!

將其送回謝王府!

窺其命運坎坷變故,乃驚嘆於波折之中數次披荊斬棘!

千言萬語,掌間紋路已可見!

千言萬語,乃只有一句——

切莫生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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