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VIP]

關燈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VIP]

“公子, 我們要到離都了。”藤蘿掀開馬車窗簾道。

一年的光景轉瞬而逝,藤蘿瞧著窗外又一季的枯色,不知想到了什麽稍稍出神。

紫煙:“公子, 雖說只有一年……這離都的勢力似乎洗滌了一番。如今占據離都的其中之一勢力便是我們先前所提過的金烏教。”

陸雪錦:“這般……我們前來只是來找人,其中勢力混亂與我們無關。衛寧那處可有回信?”

紫煙:“衛小姐說……她會前來接我們, 還有胡王也會過來。”

藤蘿:“這麽說……馬上就能瞧見殿下了?”

“不知殿下如今如何了……快要到殿下的生辰了,殿下若是知曉公子特意趕回來……一定會高興吧!?”

陸雪錦聽著,他遠遠地瞧見離都的城門,這一年日夜他都是怎麽度過的呢……殿下也未曾給他寫信。他只能憑借衛寧信中所寫,去想象殿下的模樣。

“殿下應當長高了吧?先前就已經和公子差不多, 殿下今年虛歲二十了,真想瞧瞧殿下現在什麽樣呢!”藤蘿好奇道。

紫煙:“公子,我們到了。”

他們到了離都的城門處, 此地仍然和一年前一樣,沒什麽變化,遠遠地瞧著彩窗之上的動物神像……那神像受了風雨侵蝕,顏色正在褪去, 變得暗淡蕭瑟。

衛寧與耶格在城門處等待他們。

“長佑——”衛寧瞧見了他, 朝他招招手。

一年未見,衛寧在這裏皮膚曬成了小麥色, 瞧著更加健康了。她穿了胡族的服飾,長裙掛了閃爍的寶石往下墜,行走間叮鈴作響。

他們兩人見面,衛寧面上難掩笑意,抱著他與他貼了貼臉頰, 用嘴唇在他臉頰上碰了一下。

“當真是許久未見了……你我都長了一歲,為何長佑瞧不見變化, 仿佛我們昨日還在殿外……我還在求你前去救薛熠性命。”

他不由得陷入回憶之中,對衛寧道:“你也瞧不出什麽變化……看來在此地無拘無束,沒什麽煩惱……多虧了胡王操勞,胡王當真是熱心。”

耶格在旁道:“陸大人,許久不見。”

“鉞兒如今不在城內,前些日子帶著下屬前往了連城。他傳信說今晚會回來。”

衛寧:“沒錯……長佑先隨我們入城。”

他在旁邊聽著,詢問道:“下屬……?殿下前去連城做什麽?”

衛寧撓撓臉,“這……這些還是等殿下晚上與你說吧。你們二人見面應當有很多話說,還是讓殿下親自告訴你吧。”

他應聲,“這般……也好。”

衛寧隨之一笑,對他道:“我們聊聊別的,知曉你擔心殿下,不必擔心他,他如今厲害著呢。你是沒有瞧見他,現在越來越穩重了,幾乎不讓人操心。話說回來……你們從京城前來,路上可還順利?”

到晚上才能見到殿下,他瞧著天色,思考著殿下會在什麽時候回來,心思也到了別處去。他一邊分心一邊回答衛寧的問題。

“路上未曾出什麽差錯……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說著,他忽然想起來了什麽,認真瞧著衛寧道:“倒是你……你一年都沒有回去,令節十分想念你。年夜我與他出了一趟門,他與我訴說良多。說來說去……話裏話外都在問你何時歸京。”

衛寧聞言下意識瞧了一眼身後的胡王,耶格並不打擾他們,靜靜地在他們身後跟著。他註意到了衛寧與耶格之間微妙的氣氛,將兩人的神色收入眼底。

“耶格……我與長佑有話要說,你先回去,如何?”衛寧扭頭道。

他聽著衛寧直呼胡王名諱,不由得稍稍頓住,再瞧耶格那邊,似乎對衛寧十分縱容。

耶格對他們二人道:“那我便不打擾二位了……我會在宮中等待二位。”

等到耶格與身旁的侍女離去,人一走,衛寧的神情發生了變化。

衛寧:“令節……他如今如何了?我給他安排了院子,還讓侍衛瞧著。但是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前些日子我爹又給我寫了信過來,我倒是想回去,只是殿下這處我仍然不放心。此事我對不起殿下……你我在其中做抉擇,選擇了一方便是傷害了另一方,我當真不知如何是好。”

他靜靜地聽著,回應道:“年夜我與他見面之後,讓紫煙前去瞧了一趟,後來也讓紫煙每月都過去看看,他的吃穿不必擔心。只是他原本便不是在意外物之人……這不必我說,縱使你有理由……我也是如此,我不應說你,可……可最終還是要做選擇。”

他們二人陷入了沈默之中,他眼眸瞧著衛寧下意識地摩挲手腕的鐲子,那鐲子與她戴的胡族首飾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你與胡王,到底是怎麽回事?”

衛寧:“我興許回不去了……不提此事,此事不提也罷。倒是你……你在信中只言片語說不明白,薛熠怎會放你來到這裏?他如今如何了?”

“……”他實話實說道,“他現在的身體很好。一年前,我來這裏找了秋神醫,讓秋神醫前去尋古籍上的割顱手術……此手術能讓人失去記憶、性格大變,失去先前的人格。”

四周安靜下來,人來人往的人影從他們身側擦肩而過,衛寧在他身側瞧著他,眼中透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衛寧:“你……你做了?”

“……做了。”

衛寧:“這等天書奇譚……若是換個人說,我是萬般不信。可我信你……若是你,此事便有可能是真的。就算他失去了原先的記憶,按照他的性子……就算他不記得九皇子了,興許也能猜出來你為何要離開京城。他城府如此之深……又怎會不知。”

他對衛寧道:“夢嫦……你若怪我,直說便是。我如此自私……此生怕是對不住兄長。”

“有的時候我也不知如何是好。我不可能舍棄兄長、就算我已經選擇了殿下,在我的意識之中,我也始終難以割舍。只要兄長仍然有一天因我而生病,我便無法舍棄……無法舍棄要照顧他的責任。”

“這……”衛寧,“我如何有資格責怪你……這一年裏,我瞧見殿下難過的模樣,總萬分自責,自己是不是做錯了……或許我不應該前去求你。若是我不前去,興許薛熠熬不過寒冬,殿下也不會因此受苦。我在偏向薛熠時,總能在夢裏聽見清兒質問我。我有愧於殿下……有愧於清兒,此生這樁罪孽都需要我償還。”

“可……可就算如此,按照厭離的立場來看,厭離又做錯了什麽呢?厭離少時病弱……你我是照顧著他長大的。就算他後來做了許多的錯事,若是他爹娘未曾謀反、興許他不會被送到相府,若是他不被梁帝猜忌……興許不會與影衛軍聯系,若他不反抗,興許也無法活到現在。這一切陰差陽錯……若論根源,需要上追溯幾代……如何看也怪不得厭離。”

“你我在其中只是扮演了抉擇的角色,選擇了一方便要舍棄另一方。正因為我們都如此貪心……才會遭受如此懲罰。此生……此生這罪惡都跟著我們,怕是無法彌補了。”

“……”他聞言對衛寧道,“世事如此……非你我的抉擇能夠改變。我雖遺憾,卻也清楚某件事……你我二人的假設全都歸根於自己,假設兄長未曾因你我的插足而痛苦的活著,到時我們撕裂的結局興許比現在更加慘烈。我們如今已經選擇了較為溫和的道路,不必沈浸在過度自責裏,接下來只需瞧瞧自己仍然能做什麽……竭盡所能。”

衛寧問他道:“那你打算怎麽做?你既然來到了離都,可還要返回京城?”

他應聲道:“待兄長娶親之後,我會返回離都。原本不應在這個時間前來……去年沒有給殿下過成生辰,這件事令人在意……我來看他一眼,為他過完生辰之後再走。”

衛寧:“……殿下若是知曉,應當會高興。”

“只是薛熠娶親……此事你當真有把握?若是他不願娶親,到時怎麽辦?”

他回答道:“我與兄長之間已經沒有過去。我們二人之間……不會再有僭越之舉。”

“如此……覆原到我們原本各自應扮演的角色。”

衛寧:“我明白了……一切按照你的意思便是。”

“有如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長佑再聯系我。”

他與衛寧回到了胡王宮殿,溫暖的房間裏燒起炭火,漂亮寶石堆積而成的花窗,透過冬天的陽光折射出光暈。他瞳孔註視著花窗的光線,過去某一天……他似乎也如此直視過太陽。

他的雙眼感受到慘烈的疼痛。

他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這些地毯瞧著都像是動物的皮毛,摸起來柔軟無比,仔細瞧過去,瞧見密密麻麻的絲線,竟是仿制的……那寶石一樣的眼睛,如此瑰麗動人。

興許他們人族原本便生活在黑暗無比的環境之中……他們花了數千年適應在陽光下行走,只是如何適應……也無法舍棄本能。他們對太陽懷揣著原始的渴望,可一旦直視太陽,便會遭受來自光明的懲罰。

殿下……這裏是殿下生活的地方。

他摸向自己的眼眶,興許觸碰到了自己的瞳孔……如此能瞧得清楚一些。

……殿下可會與他一樣?

如他的心緒一般……思念著他?

沙沙——

沙沙沙——

他聽見了某種聲音,夜晚的風聲掠過花窗的動靜。

他註視著花窗,從白日到晚上,夜晚花園陷入一片寧靜之中。萬籟俱寂,他未曾點起燭光,憑借著月光仍然瞧著窗外。

夜晚,宮殿外出現某道身影。

那修長的身影進入胡宮,兜帽袍之下露出雪白俊冷的面龐。少年兩側纓紅耳飾飄過,雙眼鑲嵌了世上最鋒利純粹的寶石,擡起時陰郁地瞧著人,下半張臉隱在陰影之中,瞧著美麗而危險。

美麗的如同幻影,似那花窗映照之下生長而出,在這邊界之城傲然向陽的淩霄花。稍稍一靠近,便會被尖銳戳中,死在南方艷陽之中。

兩道身影一並倒掛在城墻上,一男一女,在夜色之中只露出雙眼。

封塵:“聽聞從離都來了位大人……王傳信給我們如是說。他如今在宮殿裏……殿下可要前去?”

封雨:“可是殿下日日思念之人?”

封塵:“是了……便是日日給殿下寫信的貴人!便是殿下珍藏信物的心上人!便是日日夜夜令殿下犯起心疾的壞人!如今他來到了胡宮……殿下可要見他?”

封雨:“我們前日方收覆了連城……所謂‘日月相隨,覆梁反魏’,今大業未成,我金烏教義仍然任重道遠!殿下可要前去?”

封塵:“咳咳,封雨……我如今的漢字學的如何?說的可有錯的地方?”

封雨:“如何是漢字!殿下不是教過我們了,我們被殿下所救,現在不是胡人,我們是漢人。殿下是胡人我們才是,殿下是漢人我們便是漢人。來日殿下若是想做緬人……我們便去緬國裝個身份!”

“……住嘴。”少年開了口,嗓音似白玉叩響的笛聲,低沈而循幽,令嘰嘰喳喳的兩道身影安靜下來。

“你們回去。”慕容鉞吩咐道。

“是!”

他前往青年所在的地方。

越是靠近……透過冰冷的花窗,仿佛感受到了某股熟悉的氣息,他透過窗子瞧見了某道身影。

他日日夜夜思念的人。

……近在眼前。

只需要輕輕敲響這扇門,青年遠從京城趕過來,前來可是為了他的生辰?

只需喊一聲哥。

……長佑哥。

……哥。

他將腦袋輕輕地抵在門上。

對方總是如此……總是會如此包容縱容他,凡是發生在他們之間的事情,總要自己承受,從不願讓他知曉。

……神佛一樣的人。

幾次三番的救他,替他承擔一切。

令他如今瞧見佛像……便以為是見到了對方。

他側目通過花窗寶石上折射出的倒影,瞧見了自己的模樣。他的雙眼化成了幽火凝聚的火焰,渴望著、貪婪的,想要燒毀這座花窗,□□穿透裏側青年的身體。

……必須要得到他。

非得到不可。

天意若要違反他的意志……他便要將這天地一起燒毀撕碎了。

從天黑到天亮。

天亮時,慕容鉞才離去。

陸雪錦等了一晚上,他從天亮等到天黑,又從天黑等到天亮。他一夜沒有合眼,只是瞧著花窗,期盼能夠瞧見少年的身影。

天亮時,胡王的侍女這才帶來了消息。

“殿下前日回來了……之後又走了,讓在下前來帶口信。殿下說您不必等了,他不會見您……請您回去吧。”

他可還記得自己的神情?

侍女輕飄飄的話音從耳側翻過,猶如一道無形的長針,連帶著他的心口一並穿了去。

……殿下,可是在怪他?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