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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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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VIP]

“秋神醫, 您請進。”紫煙領著秋吉進宮。

除夕前夜,秋吉攜著女兒來到芳澤殿。秋吉的女兒喚作秋水,少女今年十六歲, 與藤蘿一般的年紀,素來喜愛熱鬧, 陸雪錦安排藤蘿帶秋水前往越嵐心那處,隨著一同參加宮宴。且賜了一座宅子給秋水,日後可在盛京定居。

秋吉未曾向陸雪錦索要回報,陸雪錦都賞賜給了他女兒,他一向疼愛女兒, 因此更加感激陸雪錦。

一並前往芳澤殿的還有賈太醫,顧太醫。

金鑾殿那處熱鬧得很,陸雪錦沒有讓薛熠醒來, 宮宴照常舉辦,前殿那處聚集了一眾大臣。雖說依舊熱鬧,卻也與平日不同。首先便是蕭綺仍然等著面聖,聽太醫說薛熠身體抱恙只得等著, 其次便是陸雪錦與宋詔同時缺席。

兩人一個在芳澤殿未曾露面, 會見一眾太醫,另一個在深冬的夜晚, 仍然待在藏書閣。宋詔與燭光為伴,仍然專註於那些伽靈法師流傳於胡族的典籍。

顧太醫:“秋神醫啊,你當真有把握?這割顱手術我只在書上瞧過……成功的可能性實在微乎其微。若是失敗了……這可如何是好?”

賈太醫:“聖上的身體已經耽擱不得,若是不做手術,日後再覆發一回……下次我們興許便無力回天。”

秋吉:“三年前, 我曾經做過一回割顱手術,用了麻沸草與大量的生蝕液。手術很成功……按照古籍記載, 多出現術後受感染而死的情況……生蝕液我乃是取了山上泉水、用熱火燒開之後,再以蒸餾淬之。這般做出來的生蝕液純粹無比可避免傷勢感染。除此之外以牛肺與羊套清洗數百遍,將生蝕液煮沸浸泡,先用與動物身上實驗,若動物使用之後沒有問題再用以手術上……這般確保萬無一失。”

顧太醫聽的瞪大了一雙眼,抖了抖胡子,恨不得拿筆記下來,“秋神醫實在是高明!高明呀!麻沸草雖說是禁-藥,控制好計量卻能止疼!生蝕液可以避免感染……接觸頭皮之後以生蝕液清洗!可即便如此……秋神醫,我們典籍上割顱手術百具,成功的一例都沒有。這……還是讓人擔憂啊!”

秋吉:“此前我已經做了上百具動物的手術。冬日嚴寒是最好的天氣……越冷的環境越適合,溫度越高越容易感染。我們的手術需要在嚴寒的環境完成、且周遭空氣需要層層濾網,並且借助一些其他工具。這些我都已經提前布置好……我割完顱的小羊們如今還活得好好的,兩位只需要配合我便是。”

賈太醫連忙拱手道:“秋神醫悟性之高,在下著實佩服。有任何需要差使我們,我們謹聽尊令。”

陸雪錦:“秋神醫的水平我信得過……兄長全權交給秋神醫。若他換成另外一個人……自然心疾不治而愈。”

顧太醫在一旁瞧著溫潤的青年,不知是不是這殿中太熱,他腦袋出了一層汗。他連忙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眼見那狀元郎端莊溫和,一身紅淌淌的明袍墜入地板,瞧著像是不見血的判官,隨意地裁決君主的生死。

秋吉:“術前準備仍然需要花些時間……陸大人在這裏等待消息便是,秋某一定不負使命。”

陸雪錦:“有勞。若有消息……勞煩秋神醫前來通知,我會立即過去。”

“是。”

夜色之中,賈太醫與顧太醫一起沿著朱墻跟在秋吉身後,他們兩人都是熱愛醫術之輩。年夜動身出城未曾感到可惜,反倒因為接下來參與的實驗而渾身緊張,陷入某種難以言喻的興奮之中。

這實驗的對象不是別人,偏偏是當今病骨纏身的君主,若是得以治好君主,便是留名千古的功勞。且不說是君主,哪怕換一個微不足道的平民……本身完成這項手術便以足夠殊榮。

陸雪錦瞧著三人的影子遠去了,馬車晃悠悠地往前,他殿中燃燒了大量的安神香,他抱著薛熠放在了馬車上,侍衛的面容在冬夜瞧不清晰,反倒是星辰愈發的明亮,照在人身上令人影變得斑駁。

“……走吧。”

馬車骨碌碌地碾碎了冰碴,留下兩道灰色交疊的影子。馬上除夕了,魏都的傳統……不如說是這片土地上的傳統,除夕前夜舉辦宮宴,除夕當日自家團圓。宮墻邊綻放出一抹幽色的煙火,緋紅的烈焰灼灼裂開。

那炸開的聲響在耳邊猶如一道驚雷碎裂,在碎裂的絢爛之後,天地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

陸雪錦瞧著那一抹煙花,在耳邊炸開之後他的耳邊嗡嗡作響,夜色一片柔軟,伴隨著寒冷的孤寂,他瞧著那道馬車的影子完全消失了。

人在以理智做出某種正確的決定時,總會時而受感性影響,變得遲鈍而反常。他察覺到自己的情緒被抽離出身體之外又回來,他站在原地思考了許久,身體難以動彈。有很長的時間,他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在腦海裏預演自己追上那輛親手送走的馬車,去把兄長放下來。

即便壽命短暫也沒關系,他既然承擔著這份使命,只需要履行自己的責任到為兄長送終為止。對兄長來說,兄長如果知道了這件事……兄長如果知道了自己要被洗去記憶,洗去自己的人格,抽去自己病弱的靈魂。

兄長會怎麽做?

兄長興許會寧願自殺,也不會願意讓自己消失。

可他不會那麽做……他對一切事物的支配掌控最終還是勝過了感性支配的道德,他需要親自為薛熠書寫一個屬於自己兄長的完美結局。

一切被打破的秩序……最終都會由他親自覆原。

“公子,崔大人想要見您。”紫煙說道。

陸雪錦這才回過神來,他收回了目光,詢問道:“知曉了……他如今在何處?”

“在宮外……公子可要前去?奴婢這就去準備馬車。”

陸雪錦坐上了馬車,他經過漫長筆直的一條宮道,往裏是歡鬧熱鬧之景,遠遠地瞧著殿宇一片燈火通明。往外走反倒變得幽靜,屋檐上的雪悄然化去,在明燈的照耀下折射出透明的幻影。

盛京城中因為除夕也十分熱鬧,煙火氣在層層疊疊的街巷之間蔓延。春節之後便逐漸地轉暖了,那個別的柳樹已經冒出翠綠的青芽,下了一場雪之後又冒了回去。

崔如浩便在城門入口處,他在馬車裏遠遠地瞧見了那道消瘦的人影。他瞧見崔如浩註視著來往的百姓們,不知在想什麽,眼神中瞧著溫暖又憂郁。

“令節——”他喚了人。

崔如浩也瞧見了他,見到他雙目立刻亮起來,揣著手一笑。

“陸、陸大人……許久不見。我原先早就想聯系你,因你宮中事務繁忙,我又不知該何時聯系為好,一拖拖到了現在……陸大人近來如何?”

陸雪錦:“我一切都好。令節呢?令節許久未曾給我寫信……我忙於事務也未曾回覆。如今瞧見你,才稍稍安心。”

崔如浩臉一紅,不好意思道:“我自然一切都好……衛小姐待我很好。她走之前也為我安排了院子與侍衛。先前衛老來了一趟,瞧見我很不高興……但是,衛小姐給衛老寫了一封信,衛老未曾將我舉報給官府,我實在不知道怎麽感謝衛小姐好。”

“衛老心善,且你是衛寧要保護的人,他不會將你如何,你且放心,”陸雪錦說,察覺到了什麽,對崔如浩道,“衛寧如今仍然在離都……想必過段時間就會回來了。”

“令節可是想她了?”

“這……我、我一直在忙於寫文章。只是停下來的空隙,會想念衛小姐。”崔如浩說道。

陸雪錦唇畔揚起來,安慰道:“不必擔心。我瞧著她十分記掛你,一定會很快回來的。”

崔如浩聞言笑了一下,那雙眼原先憂郁低落,如今受洗滌變得非常明亮,瞧著比燈火還要璀璨幾分。

陸雪錦又問:“令節近日在寫什麽文章?”

他們兩人一起走在街巷之間,兩側的緋紅花燈大片盛開,裏面的蠟燭燃燒著透出光暈,四處是紅色的巨大金魚與醒獅,金魚由數人組成,魚眼與魚尾做的非常靈動。巨大的魚眼倒映著孩子們的身影,采用琉璃材質猶如彩色的花窗,紅色的糖葫蘆滴溜溜地往下流淌糖汁。

崔如浩瞧著那金魚,目不轉睛道:“寫一些對於古籍的研究文章……前些日子聽聞宋大人一直在研究胡族典籍,我也借來了一些瞧瞧。他似乎在研究星辰之事,關於未來……不知宋大人何時也變得迷信起來。我這麽想著……看了許多書,自己也被吸引了去。”

“喜歡那些花燈?”陸雪錦循著視線問道,他若有所思起來,對崔如浩道,“令節……我們要不要去前邊瞧瞧,猜燈謎似乎送燈籠。你若是喜歡金魚,我們贏了便選一個金魚燈籠,如何?”

崔如浩意外道:“這、這……好。聽長佑的便是。”

陸雪錦:“前些日子,宋詔送來了一本典籍給我……興許是令節看的那些。他破解出了胡族的預言。所謂預言……便是我們眼前的一切終究會在千年之後消失。”

“宋大人十分了不得……”崔如浩,“胡族的典籍關於生與死、關於過去,現在未來,那些文字與漢語不同,他們的文字會變化……每一個字代表的含義根據組合擁有非當前時態的定義;因此晦澀難懂。我讀了許多,尚未研究明白。”

陸雪錦瞧著崔如浩認真說起此事的模樣,稍稍頓住道:“令節若是感興趣……來日我讓人送一些藏書閣的書過去,如何?若是你願意來藏書閣未嘗不可,想去便過去,怎麽樣?”

崔如浩:“長佑……謝謝你,藏書閣對我來說……前去過於困難。若是、若是有剩下的典籍,無人使用的話,我可以看看嗎?興許會麻煩長佑。”

陸雪錦:“自然。令節安心便是,那些典籍能落到令節手中,是它們的幸事。”

崔如浩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笑容羞澀而明凈。

“來咯!瞧一瞧看一看啊!猜燈謎猜燈謎!朦朧霧裏看佳人,晝夜伏出聚難思。百尺莫進寸步難,畏首孤傲相俯瞰。”

“此題何解?”

“左不過一個情字!左思右想都是心上人!情思紛擾難相聚!雖在眼前卻如天邊!情意難進半尺莫及!縱然孤高天性也難以奈何!”

這些燈謎對於陸雪錦來說過於容易,他贏了十場下來,讓崔如浩選了兩個燈籠。崔如浩選了兩只漂亮的金魚,一只紅色一只金色,他們兩人一人提著,路過孩童燃放煙花,漂亮的煙霧在身旁冒出來,與金魚擦肩而過無比絢爛。

陸雪錦:“前方還有茶樓……令節,我們前去坐坐如何?”

崔如浩提著燈籠左瞧右瞧,珍重地放在懷裏,低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垂下的神情變得溫弱許多,眼眶之中似有淚花閃爍。

“長佑……馬上要除夕了。我在今日前來與你見面,是不是不大合適?”

陸雪錦穿行在人群之中,側眸去瞧崔如浩,聞言道:“何來不合適一說……令節今日傳喚我的時間剛剛好。我原本一個人在宮中,兄長也不在,宮宴我並不喜歡……如今能和令節在鬧市中穿梭,我覺得十分幸福。”

“令節呢?我可有給令節增添煩惱?”

崔如浩連忙道:“自然沒有……長佑與衛小姐都是我的恩人。我、我……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幸福過,原本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往年的除夕夜我都是在書房度過,我時而瞧著別人結伴而行,有時十分羨慕。因我性子古怪,總是結交不到朋友,也不敢與他人接觸……長、長佑並不嫌我,我已無比感激。今日……今日我幸福到覺得現在死掉也沒有遺憾。我身邊有長佑與衛小姐,對我來說……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陸雪錦眼底一片柔和,回覆道:“莫說什麽死了死的,今日是吉祥的日子……往後還有許多年。你若是除夕想來找我,隨時都能過來,我們一起過便是了。”

“感激的不止是令節,我與衛寧也同樣……性子古怪並非錯處,反倒十分可愛。”

崔如浩:“是這般嗎?可是衛小姐常常說我性格不好……我為此十分擔憂。”

陸雪錦:“嗯……她從小就喜歡說反話。不喜歡就是喜歡,不好就是好。”

說到這裏,他們兩人相視一笑,煙花爆竹在天空中炸開,他們兩人手中的金魚碰撞在一起。展開尾巴的金魚翻出琉璃眼,撞在一起時生輝奪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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