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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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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VIP]

“清兒。你瞧瞧我帶誰過來了。這可是你心心念念的九弟。如今他總算來到我們的家鄉, 我把他帶過來了。”李雲火撫摸著女子的掌側,那真空的骨骼如瓷石一般,倒映出來李雲火深情的神色。

慕容鉞一瞬間分不清自己在何處。如同幻夢一般, 如同他在夢裏一般。此男子的行為舉止過於詭異,他瞧著這不知何處尋來的白骨, 瞧見了女子頭骨的斷裂傷痕,那被修覆的傷勢……莫非、當真是他長姐的屍體不成。

“你可是發瘋了?李公子,你好好瞧瞧這白骨到底是誰?”慕容鉞咬牙道。

陸雪錦在旁看著,他瞧著李雲火神情作態,不似作假。這麽一番質問, 李雲火楞神之後笑起來,瞧著慕容鉞道:“如何說我發瘋。平日裏我可從來不讓清兒見人。只因你是清兒親弟弟我才請二位到府上。雖說她如今是白骨一具,卻不妨礙我喜愛她。若是我的喜愛連生死的界限都無法超越, 豈不是太虛偽了些?”

李雲火嘆道:“若是清兒仍然在世,怕是要心寒。情感竟然難以跨越生死之間……小殿下,我敬重你,你若因此發怒, 我們便不見她。只是我與清兒的婚禮, 就算她是死人一具,我也要與她成婚。我只有這麽一樁心願, 殿下可否能滿足在下?”

慕容鉞心說做夢,這個瘋子簡直是在胡扯,他來到這裏簡直是一樁錯誤。他冷笑一聲,未曾作答,瞧著身側青年的神色, 青年似乎陷入了思索之中,未曾表態, 只是瞧著那森森的白骨,不知道在想什麽。

李雲火笑意吟吟地瞧著他們,雖說是在詢問,那眼底的神色卻不似詢問。以灼熱之色盯著他們,令這一座花園成為迷霧籠罩的森森府邸,之身在其中總有難以融入世間的錯覺。

“此事重大,待我們商量一番如何?今日李公子所行之事超出常理綱常,我與殿下一時難以接受,需要些時間平覆心情。李公子能否給我們一些時間?”陸雪錦問道。

人一松口,李雲火立即喜笑顏開,那張臉上泛出來紅暈,抱著白骨瞧著他們,“自然可以。小殿下。我命人從京中捎回來了你的乳牙與生辰發。當年清兒為你祈過福,你一定不記得了。就在萬佛寺……每回瞧見那乳牙,我總是在想象與殿下相見的模樣。”

“……”慕容鉞面無表情,他扭過臉不去看姓李的瘋子,只看陸雪錦。

陸雪錦在此時仍然彬彬有禮,朝著李雲火道謝,並沒有在這座精心布置的殿中久留,李雲火送他們去了旁邊的偏院。院子是特地為他們準備的,門一關上,慕容鉞立即質問他。

“哥,做甚要同意。我看他就是瘋子,應當是那李妙娑的兒子無疑,這家裏沒有一個正常的。我看不如在此地直接砍了他,用他來換我們出城。”慕容鉞說。

陸雪錦聞言輕輕搖頭,他對慕容鉞道:“殿下自然清楚我們已經入他府中,且不說尹知府知曉我們在這裏。我方才只是想起了舊事……數年前,在長公主南下時,有一名秀才因為睹思長公主,前往京城趕考。當時京中出了幾樁命案,死了幾位京城的男子,那幾位都是有望成為駙馬的世家男子。這事當年在京城鬧的沸沸揚揚,我如今想起來,不知這其中是否有關聯,方才詢問尹知府,這李雲火入京的時間幾乎吻合。”

慕容鉞:“世人哪個不想做駙馬,他若是想也當分得清楚現實與夢境。何況我長姐已經死了,我瞧他是已經走火入魔了,想做駙馬想瘋了。”

“這……我也是第一回見,”陸雪錦說,“殿下莫要因為此事生氣。執念成魔障者世間眾多,只是鮮少有人能做到此番地步,令人乍舌。”

陸雪錦:“我們先瞧瞧這府中蹊蹺,若是我們能安然無恙地出去,按照殿下所說未嘗不可。”

他瞧著殿下炸毛的模樣,在小殿下腦袋上摸了摸,兩人對上目光,慕容鉞見他如此鎮定,一並冷靜下來。

“我知道了,聽哥的便是。”

說著,慕容鉞在這殿中檢查了一番,這房間裏的陳設無比精致,他瞧著殿下非常熟練,在香爐裏找出來未拆封的線香聞了聞,隨即把那線香扔掉了。

“這是迷藥。”慕容鉞說。

陸雪錦看過去,見殿下又從角落裏找出來許多線香,他瞧著殿下的動作,殿下對他道:“我娘十分喜愛香料,她每日燒香光是香料都要準備十幾種,我對這些東西非常熟悉。有沒有貓膩,我一聞便知。”

“這窗戶十分幹凈,像是今日方擦過的,他應當早有準備。”陸雪錦說。他說著,與慕容鉞一同看向窗外,這紙窗不隔人,在夜晚倒映出來影子,他與殿下做什麽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那花園裏拐角處,圓葉牽牛遮擋的院墻,女神像下若有若現的身影,李雲火正在那處。旁邊還有自外而進來的侍衛,侍衛的黑影將女神像的花池覆蓋住,落下一大片濃密的黑影。

陸雪錦:“瞧瞧,那侍衛想必是沖我們來的,今日赴宴如同甕中捉鱉。”

慕容鉞雙手揣進袖子裏,“我倒是不擔心那些侍衛,只是擔心哥。此等荒謬之事,長姐若是還在世,應當會砍掉此人腦袋。”

“……”陸雪錦隔窗瞧著李雲火與侍衛交談,神情與常人無異,他突然詢問道,“若是有一日我去世了,殿下會如何。”

說起來,不知是瞧見此人荒謬之舉有感而發,還是殿下活潑的模樣感染他,他比殿下年長許多,詢問一番倒也正常。

“那我自然要帶著哥的遺志好好生活。哥去世便去世了,我自然做不出來此等荒謬之事,我對哥的仰慕之情無比之深,卻不妨礙我活在現實之中。我分得清真假幻夢。”慕容鉞回答道。

說完,慕容鉞湊過來瞧他的眼珠,詢問道:“我如此隨性,哥可會覺得我之情愛未曾晦深?”

自然沒有。陸雪錦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他自然做不到殿下那般,與殿下相比,反倒顯得他沒有那麽清醒。他不由得嘆氣,幸而自己年長,總會去在殿下前頭。殿下心中有愛,縱使沒有他,殿下也能生活的很好。

“我與殿下日日相處,自然知曉殿下對我的心意,不必言說證明。只是今日見此情景,忍不住心生空隙,想問問殿下的看法。”

慕容鉞:“我並非本性如此,我心底有陰暗晦澀的一面,只是與哥相處時,我的本性變得愈發美好。哥令我擺脫了灰暗的自己,若是哥原本不是如此光明之人,我那陰暗本性興許會發作。現在我已瞻仰長佑哥的美德,分得清什麽是應當做之事,什麽是不可為之事。”

“陳屍納體,此為不可為。前人既已逝去,放下執念去做力所能及之事才是。我若是他,應當秉承長姐美德,長姐為儲君時如何作為,我便如何作為。而非成日沈浸在自我幻想裏,令萬事萬物執照心中成念,此為走火入魔。若陷入偏執的障礙裏,便會形成心病。”

陸雪錦瞧著慕容鉞言說的模樣,雖十分隨性,卻句句斟酌,不知為何瞧見幾分自己少年時的影子,不由得心中生出別樣的情感來。少年身上像是染了一層熠熠生輝的光芒,令他想要觸碰。

“殿下如此聰慧,我之榮幸。”他開口道,唇畔不由得揚起來,湊過去吻在慕容鉞眉眼處。

慕容鉞閉上一只眼瞧他,小虎牙翻出來,狡黠道:“長佑哥。我們晚上且裝睡便是,他放了如此多的迷藥,我倒要瞧瞧他到底要做什麽。”

“就算要佯裝做戲,走之前我非要揍他一頓不可。”

陸雪錦應聲,不由得笑起來,瞧著小殿下內心產生奇異的感覺。不知是不是此地過於幻夢,總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不真實感,不像是在人間,猶如跨進了一座寂靜之地。既沒有生死也沒有病痛,一切塵紛都遠去了,只剩下這府邸的主人留下的與美相關的事物。府邸的主人費盡心思,創造出來一座虛無而腐朽的宮殿,他和小殿下誤闖入此。靈魂裏的一切情感都被抽去,只剩下某種奇異的平靜。

“哥,你喜歡這裏?”慕容鉞湊過來問他道。

“未曾,”陸雪錦說,“只是十分驚訝。少時我在古籍上看到的故事,有人專註一生去做不可成就之事……今日所見,令我有些恍惚。此地處處充斥著美景與現實不符合的夢幻,人們原本知曉的理所當然之事,在他這裏似乎成為了虛假。此地充斥著某種如同孩童般的天真之色……若是有孩子來到這裏,恐怕誤以為進入了天境。”

“他自然也十分了不起,”慕容鉞哼聲,“那群和尚恐怕就是他下的藥,可見此人心性惡劣且充滿極端的自我。一切按照自己的意志所為……遲早他會清楚,事事並非如此,若執意如此,終會食得惡果。”

他們兩人在偏殿裏待了片刻,如同兩只身處異境的小動物湊在一起,窩在一處講了小話之後,互相溫暖鎮定下來。再見那李雲火,慕容鉞便客氣了許多,瞧見李雲火帶來了他長姐的生辰歷、他長姐舊時的衣服,他長姐的畫冊,還有與他同款長佑哥版型的娃娃。

這人在家中縫了許多長姐的娃娃,把長姐的模樣縫的惟妙惟肖、表情各異,他佯裝好奇詢問道:“先前我從未見過李公子,出言不遜還望李公子見諒。李公子為何如此喜歡我長姐?可是先前與我長姐見過?”

一聽他詢問,李雲火眼中閃過激烈的情緒,抱著娃娃對他道:“小殿下有所不知。我自小被幾個姐姐照顧,我的姐姐們十分溺愛我,我長到成人也從未有過什麽想要之物。哪怕考取功名也不過是聽從姐姐的吩咐,直到見到了長公主。長公主南下微服私訪,我見她一面,便知曉了此生想要之物。我、我喜歡她……自從見她一面,我便食之難以下咽,為此大病一場,此後只剩下對她的相思之情。我要娶她……縱使我趕去京城時只得到一具白骨,也無法斬斷我的情思。”

“我此生只剩下這麽一件事……這是我唯一要做的事情。殿下興許會覺得我走火入魔,我、我每日做夢都是與她生活在一起,一想到我與她此生無緣,我便痛不欲生。這世間沒有人比我更加喜愛她、沒有人比我更想得到她……我為此願意付出一切。前些日子,我總在後悔,自己什麽也做不到,只能任由朝中權勢變革。我、我的力量過於微弱,也沒有任何反抗的勇氣,只是活下去已經十分費勁了……除了與她生活在一起,我不知道自己活下去還有什麽其他的意義。後來我明白了,縱使她已經不在人世,我卻仍然能夠愛她,用我的餘生來證明我的愛無比堅定,能夠跨越生死。這便是我活下去的意義。”

慕容鉞聽得太陽穴青筋鼓起,他佯裝淡定問道:“若是我不同意,李公子會如何?”

“自然不會如何,我娘如今正在尋找二位的蹤跡。我雖然將殿下視為親小舅子,那也在我與清兒成親之後。殿下若是不同意,我只好把二位送去我娘那處,說不定能夠修覆我與我娘的關系。”李雲火說。

“只因我是男子,我娘認為我毫無價值,連我的名字都是從我兩個姐姐名字中取的。若是我將兩位送過去,興許娘親能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日後不再對我有所偏見。”

陸雪錦:“古往今來,拋棄男嬰之事鮮少有之。”

談及此,李雲火不由得一笑,對他們二人道:“是這般沒錯。性別之論,全看價值來衡量。我娘只需要能夠生育的女子,我既沒有生育能力,對她來說無法維權,加上她孩子眾多,自然不會將我放在眼裏。有時候我倒也想問問娘親,為何待我如此不公。她必然會大笑回答我,若不是如此蛇蠍心腸,她既不會成為南方教母,我也不會因此獲得無上的財富。”

“對於母親來說,我的存在毫無意義。她既不期盼我能夠有所作為,也不關心我處境如何。我的生死對她來說無關緊要,我的愛都是由姐姐繼母施舍而來,我也不知父親在何處。無論是男嬰還是女嬰,被拋棄之後都是同樣的……在這世間飄蕩,成為空無枝扶的靈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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