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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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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VIP]

夜色深重, 僧人瞧著他們為他們讓開地方,掌中念珠顆顆流轉,那檀木珠碰撞在一起, 發出清脆的聲響,往下顆顆垂落。

陸雪錦:“勞煩聖僧半夜迎接我們, 多有叨擾。我們自北地前來,周圍十裏沒有客棧,路過此地,見此地香火繚繞,望得神佛收留。”

他對佛教之地十分敬重, 惹得旁邊的少年瞧過來,少年的眼眸在夜晚裏翻出幽光,瞧著他似佛前明燈, 不去看那臺上的佛像。

“施主妙言,既是佛前門徒,寺院願為施主敞開。施主裏面請。”僧人對他們道。

“貧僧法號寂明,施主們稱呼我為寂明便是。後院尚有兩間屋子, 四位施主今晚可在此歇下。待明日四位施主醒來, 我會為諸位引薦住持。”

僧人掌中拿了一支蠟燭,蠟燭照亮了朱紅長廊。兩側裝飾簡單, 磚紋上印有佛頭,院中曲荷彎折,觀音神像立於夜前,兩側的竹木圍繞著觀音像,柔光映在上面, 觀音之目垂下悲憫。

陸雪錦跟在僧人身後,他觀察著此地環境未曾言語, 眼角掃到少年好奇地要去摸觀音的臉,他拽住了人,把人拉回身邊來。

慕容鉞對他道:“哥,你瞧瞧觀音的臉,好像褪色了。”

寂明在前道:“我們寺廟已有百年,院中觀音像歷經搓磨,上面的玉石被磨掉只剩下一層鎏粉。”

陸雪錦牽住少年,少年安分了許多,只是瞧來瞧去,沒有再說什麽。僧人領著他們到了後院住的地方,

寂明:“今日我在前殿守夜,施主們若是有需要,隨時到前殿找我。”

陸雪錦道了謝,待門關了之後,藤蘿和紫煙這才把東西放下來。房間裏陳設非常簡單,應當原本就是客房。

慕容鉞自動地從行李裏翻出來他的外袍,打算當成被子來用,抱著他的外袍嗅了嗅,把他的衣裳霸占了。

“長佑哥。你可信神佛?”慕容鉞問他道,像是隨意地詢問。

陸雪錦思索著少年的用意,回覆道:“算得上信。若是有事便拜拜,無事便不去。”

藤蘿已經知道殿下接下來要說什麽,從行李裏拿出來冰鎮的奶茶和花生米,在桌子上攤開,還拿了四個小杯子放在面前,每個杯子都斟滿。

“殿下肯定不信。小小殿下,竟敢在神佛面前放肆,簡直是無法無天。”藤蘿學著說書人的語氣道。

“我並不是不信,我只是想聽聽哥的意見,”慕容鉞若有所思道,“我第一回前去寺廟,是在離都時,我娘帶著我去。當時我年紀還很小,我娘讓我在神佛前跪下,我不願意跪,瞧著殿中的神像只覺得陰森可怖。後來我從寺廟回去之後生了一場病,我娘說是因為我對神佛不敬,這才受到了懲罰。”

慕容鉞:“後來我又去了幾回,我對神佛沒有可求之物,我父親母親已是人間顯貴,我也無欲無求。只是每回瞧見百姓在神佛前下跪,尊敬之態、瞧著像是於我父親母親面前卑躬低微的官員沒什麽兩樣。若是神佛會因人心不誠而隨意懲罰、若神佛為人實現願望只看人是否能夠表現出謙卑之態,我倒是想問問,是否在天邊另有類似於我父親一樣的存在。”

“假若一個人雖對神佛不敬、卻對百姓敬重,不信命理學說只信眼前事實。這個人既不謀求平安財富,也不尋求來世之報。他只追求及時行樂、對百姓樂善好施,以善為美德,因神佛不在人世而叱責神佛虛偽。那麽這時要如何定論?可要因為他對待某一事物的態度而否定他的善行,若按照因果輪回前去稱重,可要因為他的口業而下地獄?”

藤蘿手裏的花生米“吧嗒”一聲落在盤子裏,她因為慕容鉞的話陷入沈思之中,一旁的紫煙也十分意外,此等大逆不道之話,興許只有出生帝王之家極盡顯貴的人才能講出來。

“……”陸雪錦看著少年神情,他心中像是有一道纏繞的鎖鏈在緩緩打開,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像是在知章殿時瞧見了最出彩的文章。

“殿下,何出此言。你既可以信,也可以不信。神佛自然不會因此責怪你……這些終究只是世人的猜測,到底如何,虛幻之中無人知曉。”

慕容鉞把奶茶端到自己面前,在裏面放了兩粒花生米。

“我只是覺得應當平等視之。興許因為我父親寵愛我,我總覺得與父親平等,縱使我不是出生在帝王之家,我也不喜他人向我卑躬屈膝。我並不覺得他人向我低頭能夠證明我值得尊敬,我也不喜下人朝我低聲下氣,好像只因為出生我們便天差地別。這樣的定論過於淺薄,而偏偏許多人因為身份尊貴,許多人朝著他下跪,他便以為自己當真值得人尊敬。我雖是太子,卻與下人平等,尊貴應當是從德行而出,而非冠冕玉帶、陳設曲詞,血脈正統而決定。”

陸雪錦不由得道:“殿下思想千古難尋,令人讚嘆。”

“並非如此,”慕容鉞,“我所思所想,想必萬萬千千個我都想過,百姓便是我的化身。身份低微之人,縱使講出來、縱使寫出來文章,因為世俗的規則過於深刻,也只會遭到質疑,無人覺得平常之事令人驚嘆。”

“比如我們正在說的神佛之事,人人道舉頭三尺有神明,我們信奉所謂不存在的權威存在,以此來束縛百姓向上向善,令其成為不可僭越的神明。我們只需要去制定一個莫須有的懲罰,因為這懲罰看不見摸不到,既無比遙遠、又形神莫測,成為無形的恐懼掌控著人心,久而久之,自然人人都將心底的疑問宣之於底,成為不可言說的疑問。”

慕容鉞:“今日我便在神佛腳下提出質疑,至於答案,時間自然會給出驗證。”

“殿下好厲害,”藤蘿忍不住道,“我、我,我也覺得殿下說的對。我在府裏看見其他下人受氣,總不能理解,為何許多人不能像公子一樣。我們明明都有手有腳、都長著差不多的面容……遇見公子已經是我的福分。遇見殿下也是,殿下和公子一樣,都是我最喜歡的人。”

慕容鉞瞧見藤蘿眼底亮晶晶的,不由得道:“我才是最喜歡哥的人,藤蘿需要往後排一排。”

陸雪錦瞧著兩名少女與少年湊在一起喝奶茶,燭光隨之晃蕩,他眼底不由得柔和起來,唇畔揚起,以燭光去臨摹少年的眉眼。

少年想法過於天真,卻又可憐可愛,總是能夠透過浮華的表面去看到內裏本質。這是無比可貴的天賦。真理總在表象之下,它十分美好,卻難以踐行。

藤蘿和紫煙去了隔壁休息,慕容鉞抱了他的外袍到床上,燭臺放在床邊,點了一根蠟燭,少年抱著他的外袍,把奶茶和花生米也挪到了邊上,自在地在床邊看小人書。

他見少年眉眼仔細認真,時而看到關鍵情節臉色變得陰沈,再看封皮上的《我與姐夫二三事》,他坐到床邊,少年立即丟了手裏的書,湊過來瞧他。

“長佑哥,你累不累,來我這裏,我抱著你睡就不累了。”

陸雪錦:“殿下早些歇息便是,原本未曾見殿下如此喜歡看書。”

慕容鉞聞言道:“哥若是不喜歡,我以後就不看了。”

待他躺到床上,少年立刻纏上他,秋日裏夜深見寒氣,他們床榻上體感應有四十度。他不知不覺有些恍惚,想起最開始與殿下睡在一處,殿下尚且十分拘謹,現在已經自然而然地,完全憑自己喜好。

看書看著湊過來突然親他、喝完奶茶要親他、不高興了要抱他,突然想到了什麽事情又湊過來咬他一下,他閉上眼又睜開,沒一會少年睡著了,抱著他的外袍睡的安寧,臉蛋紅撲撲的。

“……”慕容鉞抱著他,迷迷瞪瞪地喊了一聲“姐夫”,然後眉毛皺起來了。

他瞧著少年模樣,手掌碰上少年臉頰,將少年抱在懷裏,少年嫌熱推開他,沒一會又自己粘上他,非要抱娃娃似得抱他,他在人懷裏睡了過去。

天不亮,寺廟傳來鐘聲,從內院震向遠山,鳥雀歡快地在檐上唱歌。

陸雪錦聽見了動靜,他卻不是被鐘聲吵醒,而是身側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慕容鉞早就醒了。他大腦尚且一片空白,腰側傳來觸感,他頓時睜開眼,見被子底下蒙著一個鼓包,殿下鉆進了他被子裏。

“殿下?”他疑惑地出聲,慕容鉞從被子裏出來,臉上紅透了,眼珠裏卻十分鎮定。

“我和哥睡在一起那麽久,沒見過哥自己動手,方才瞧瞧,哥也跟我一樣。”慕容鉞說著,用他的外袍蓋住了自己下-身。

陸雪錦目光略微停頓,見到了小帳篷,明白了是什麽意思,他回覆道:“自然。我與殿下沒什麽不同。”

慕容鉞朝他一笑,湊過來問他:“那我要向哥請教請教,哥是怎麽忍住的。”

陸雪錦:“殿下覺得寂寞,念幾遍心經便是。若是實在難以忍受,去洗個澡就好了。”

“哥沒有自己做過?”慕容鉞追問道。

“……”陸雪錦瞧著少年眼睛亮起來,等著他的回答,他靜靜道,“我平日裏靜心養性,從來不想此等汙穢之事。殿下也少想,多想些昨日說的至理名言。”

慕容鉞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他不信有人能忍住不動手,反正他是忍不住。他不但忍不住,還天天都想著青年做。他瞧著青年一本正經的模樣,不由得在心裏琢磨,壞心思冒出來。

他朝青年笑起來,明媚之色顯露,內裏陰森森的芽芽都悄悄地按下去,湊過去親了陸雪錦一下。

“長佑哥說得對,我日後再也不想了。”

聞言陸雪錦又看向他,若有所思地瞧著他,見他如此聽話,獎勵似的摸他的小虎牙。青年一摸他,他便蠢蠢欲動,胸腔裏的火焰死而覆生,恨不得現在就咬上人的脖頸。見他眸色變化,青年便收回了手。

“時間到了,我們去見主持。”陸雪錦輕飄飄地說。

陸雪錦瞧著少年遮掩不住神情,便裝作不知,任身後少年用難以遮掩的目光瞧他,那目光恨不得將他吞噬殆盡,他淡定如常。

他不知自己現在對於少年來說如同禁果,總是引誘之後消失,少年覬覦著他,早已在內心裏將他分食、將外皮剝開,令他汁液橫流。

“公子,殿下,去吃齋飯了。”藤蘿在門口道。

寂明已經在門外等他們,道了句阿彌陀佛,一夜未睡卻未見疲憊之態。人若是因為某事成為信仰陷入狂熱之中,也會短暫地拋棄對於常識的認知。

“諸位施主隨我來,住持已經在等著諸位。”

陸雪錦瞧著寺院門可羅雀,詢問道:“這方圓十裏幾乎沒有人煙,前來敬香的人應當也不多,寺廟卻未曾因為門可羅雀而陷入荒蕪之中,可是廟中有高僧?”

“非也,”寂明因為他的詢問看過來,眼中稍稍意外,對他道,“說來慚愧,我們寺廟能夠殘存至今,每年都有定州與瀘州的大人捐贈。連城百姓遭殃,大人們捐贈衣物與膳食,凡是路過的難民,都可在此借宿。”

“哥,我們現在也是難民。”慕容鉞說道。

四合院中央的大雄寶殿氣勢威嚴,萬千燭臺立於臺前,水月觀音神像位於院子中央,那底下連著九層香爐,僧人們圍繞著香爐生煙。香爐通體青銅,上有碧綠青環,隨著鐘聲飄蕩,青環晃蕩而出動靜。

神佛眉眼低垂,僧人中央的主持面容慈善,手裏持著念珠,朝他們行了一禮。

慕容鉞數了數,一共二十個光頭,都在這裏了。這寺廟看著不大,來往也無人,地勢又偏僻,這和尚卻個個吃的膘圓肥碩,瘦的沒幾個。

住持對他們道:“諸位前來之前,瀘州的大人已經寫信給我們,說大人自京中而來。雷音法寺能夠得到京官親臨,當真是幸會。”

“齋飯已經為諸位準備好,諸位若是願意參觀寒寺,用完齋飯之後可與念經的僧人隨行,近來正好到了做儀式的日子。”

陸雪錦瞧著這一眾和尚面上表情不一,說的是讓他們留下來,卻瞧不見守鐘之人、像是一起聚在這裏前來送行。他心懷餘慮,想起臨走前蕭綺的叮囑,不由得道。

“那便勞煩住持了,我對佛法十分感興趣,今日不急著趕路,興許還要在此叨擾一晚。”

他靜靜地講出來,住持依舊面露微笑。齋飯呈上來,沒有肉殿下不怎麽感興趣,吃兩口飯湊過來,又盯著他下-身看。目光過於袒露,他們背後便是佛像,他瞧過去,慕容鉞自然而然地收回目光。

陸雪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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