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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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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VIP]

陸雪錦匆匆地離開了宴上。

他前去找人, 出了金鑾殿,左看右看未曾見到人。穿過宮墻下長長的棧道,才在偏殿後門那看到人。

“殿下?”他喚了一聲人。

月色籠罩在少年身上, 身上穿了侍衛長袍,修長的人影幾乎與樹影融在一起。墻上的淩霄花仍然沒有雕謝, 少年瞧著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聽到他的聲音,慕容鉞側過眉眼,眼中焚燒過烈火一般的死地寂靜。

“長佑哥。”

陸雪錦看著人,他想問少年為什麽在這裏。想著自己先前隨薛熠上了馬車, 不知為何全都問不出來了。他瞧見人便覺得心底翻出晦澀的情緒,倒不如先前生氣的時候。

他雖解得了棋局,面對少年的心緒卻束手無策。

慕容鉞朝他笑了一下, 問他道:“長佑哥怎麽出來了?如今應當正是慶祝的時刻。”

“自然是擔心殿下,”他開口道,走到慕容鉞身前,由著少年籠罩住他的身影。

“我在宴上瞧不見殿下, 總放不下心, 就出來找人了。殿下……可是在生氣?”他詢問道。

“我自然沒有緣由生氣,”慕容鉞說, “多虧有哥。若不是哥,興許現在我雙手已被砍了去。”

慕容鉞面上天真之色,未曾顯露陰郁,對他道:“我如今是何身份。我自然是清楚的,長佑哥不用擔心我。我只是怕被人瞧出破綻, 這才出來。這裏清靜,我待會兒就回去了。”

“等到宴會結束之後, 我自……”

陸雪錦沒等人話說完,他碰到慕容鉞的指骨,慕容鉞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空氣中隨之安靜下來,他與慕容鉞對視,瞧見少年眼中洩露而出的幾分郁色。少年由月光映照著臉色蒼白,唇邊的虎牙顯露出來,咬牙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眼中怒意一閃而過。

他見少年抵觸,不由得楞在原地。他想起了什麽,眉眼側過去,“殿下若是不想讓我碰,我不碰便是了。”

“是我不對。我瞧不見殿下便擔心,要殿下隨我入宮,還讓殿下陷入危險之中。若我再得勢一些,興許不必殿下替我辛苦。”

他一邊說著,指尖被灼燒了一般,他收回手,轉過去不去看人。這宮墻之上映出他們的身影,他不由得出神。他受辱時尚未覺得辛苦,如今只是少年不願讓他碰,為何總覺心口也被窒燙了一番。

“哥。”他的腰肢處多了一雙手,往後一退便退進了少年懷裏。慕容鉞的氣息落在他肩側,以強勢的姿勢抱著他,他蹭過少年纓紅的耳飾,那灼熱的體溫透過胸膛傳過來,勒得他快喘不過氣。

“我未曾怪哥,哥不要生氣。你方才在殿中,如明月一般耀眼。我每每見此,總覺得哥離我很遠,現在的我不配站在哥身邊。”慕容鉞對他道。

“我只是氣我自己,若是哥碰我,我總擔心自己把氣撒在哥身上。他對哥做什麽,我心生嫉妒,總想也占有哥。長佑哥若是想和我親近,我自然願意……我每回一碰到長佑哥,心都要化開一層。”

低沈的嗓音落在他耳邊,他耳畔若有若無地掠過慕容鉞的氣息。慕容鉞仍然抱著他,那雙手越收越緊,體溫與他相觸,他不知不覺有些恍惚,自己情緒一旦表現得明顯,少年反倒鎮定下來。

不但性情在變化、甜言蜜語也不知從何處學來的,令他陷入沈思之中。

他尚未想明白,慕容鉞碰到他卻忍不住,湊過來啄吻他。他見少年眼中沈郁與怒意混合,變成烈火焚燒之後的寂寧,墨色灰燼堆積了厚厚的一層,一觸碰到他之後,那份郁色又變得平和,轉化為數不清綿延不盡的深色。

灼燙的體溫溫暖他、進入他,穿透他,他一碰到慕容鉞,原先的鎮靜不覆存在,總擔心少年的舉動。無論是親他的手腕、還是摩挲他耳垂處、咬他的臉頰,他那被少年碰過的地方,全都火燒一般蔓延出淺淺的緋色。

每親他一回,總要看他的表情。他在慕容鉞眼底瞧見自己,一旦他的神色之間產生細微的變化,少年就會在哪裏多花些功夫。他瞧見自己裝出來的鎮定自若,待少年虎牙輕輕地蹭過去,他立即便繳械投降了。

“他在馬車上對哥做了什麽?”慕容鉞問道。

他仍然被抱著,少年抱他像是抱娃娃,半點空隙不給,他自然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靜靜道:“那些事情我不想再想起,殿下莫要介懷……當時我在馬車上,也只想著殿下。”

“長佑哥騙我。他若是像我這般抱著哥、親哥,哥會不會也像回應我一樣回應他?”慕容鉞湊在他耳邊問,他察覺到少年氣息低弱,一邊問出來,一邊似乎又不大想聽他回答。

他有些恍惚,碰上少年的手掌,低聲道:“未曾。旁人如何折辱我,我只當自己是草木。唯有與殿下親近時,我方是我。”

“殿下未曾察覺……我若是明月,也只獨照殿下。你瞧瞧我的心跳,每回與殿下親近,碰到殿下的體溫,我便難以保持鎮定。此是我年少時最害怕的事情,我總擔心自己心性受他人所擾。”

他引慕容鉞碰上自己的胸口,他那心臟一片熾熱,與面上的鎮定完全不同。他未曾察覺到他的一番言語有著多麽大的魔力,引得慕容鉞看向他,目光轉化為烈焰一般的熾熱。那情意藏在視線裏、藏在體溫裏,藏在落在他耳側的呼吸之處。

“長佑哥。長佑哥。長佑哥。”慕容鉞如同又犯了解離癥一樣喊他,嗓音落在他耳側,每一聲都朝他心間鉆,那吻落在他鬢邊,他倏然察覺到少年抱著他,察覺到了柳枝般的硬-物。

不知道還以為少年從何處變出來了柳枝,空氣中安靜下來,少年不知怎麽做才好,只是追著他親他眉眼四處。他一並陷入思索之中,大腦空白了幾瞬。

慕容鉞反倒因此變得羞澀起來,抱著他嗓音啞了幾分,“哥讓我抱一會。”

已經抱了很久了,他們出來興許有半個時辰。他任由少年抱著他,碰上少年的指骨,稍稍地摩挲片刻,少年方平覆又支棱起來,他於是收回手,不再亂摸了。待他們分開,少年依依不舍地抓著他的雙手,跟在他身後,又好似粘上他了。

貓兒好哄。陸雪錦對慕容鉞道:“殿下稍等便是。我前去知會一聲,我們直接回去。”

“去馬車那裏等我。”陸雪錦說。

慕容鉞看著人離去,這宮宴原本是為胡王而設,不遠處先後傳來了狐貍的叫聲、兔子的微弱聲音、老鼠的聲音,牛羊叫聲,他便轉身朝著聲源處過去。待他走進宮墻深處,便見到了戴著狐貍面具的耶格。

“……舅舅,許久不見。”他朝著耶格行禮,耶格上前回以他一個擁抱。

“小九。許久不見。”耶格笑起來,看了眼宮殿的方向,“你可真是找了位好情人。”

“他並非是我情人,舅舅不要拿他開玩笑,”慕容鉞說,“他們如何商議?當真要賠緬城過去?”

耶格見他神色認真,便不再提此事,對他道:“未曾。魏王願許胡以制鹽之法,緬城還給我,只有一項約定,胡族士兵二十年裏不可踏入離都半步。”

“我與魏王接觸,此人極其聰明敏銳,你在宮中能僥幸存活,已是上天眷顧。只是不知你明日出宮……可需要我幫忙?”耶格問道。

“不必,我已安排好。”慕容鉞說道。若是讓耶格幫他,哪怕他日後當了皇帝,興許要劃個十城給耶格,親舅並沒有那麽好糊弄。

“那我只需等待你的好消息,”耶格,“我在離都等你。若你能抵達離都,到時我會借你兩萬精兵。接下來你如何行事,我便撒手不管了。”

慕容鉞應聲:“謝謝舅舅……舅舅只管等我的消息便是。”

耶格瞧著他,微笑道:“小九。我姐姐當年可是出了名的聰慧,行兵打仗未曾輸給男子。你若能抵達離都,便是我姐姐在天之靈庇護你,這大魏宮殿,遲早我們還會再來。”

慕容鉞未曾作聲,他戴上了那醜陋的豬臉面具,轉身踏入宮墻之下的黑暗之中。

“今日舅舅早些離宮,臨走之前,我要送魏王一份大禮。”

金鑾殿內。

陸雪錦方回來,便聽見群臣一片哀嚎。原是因為衛寧在他下棋的時候讓群臣下註,群臣見他輸了太多,都下給了胡王,個個俸祿虧得血本無歸。衛寧不費吹灰之力便在宴上贏了萬兩銀票。

這邊衛老在挨個道歉,他閨女分了些銀票給他,他按照原先記著的,把銀兩都還了回去。

蕭綺與宋詔在薛熠身側,胡王那處已經許諾好了,緬城自然不要,還給胡王並且贈予制鹽之法。如此胡族百姓若遇天災,憑高鹽高油可度過寒冬。

“長佑。”薛熠瞧見了他,喚了他的名字。

那雙細長的雙眼彎起笑意,柔光籠罩著他,薛熠臉上被蒸出來兩團虛紅,在他走近之後便攏住了他的雙手。

他聞見薛熠身上的安神香,忽而腦海裏映出慕容鉞郁色的眼眸,心思都在別的地方,抽出了雙手,與薛熠保持著距離。

胡王一走,薛熠強撐的病弱之體顯出原形,低低地咳嗽起來,對他道:“你的東西朕已經為你收拾好了,待會兒讓宋詔為你送去。明日離京,朕前去送你。你出京之後,朕會給你傳信,你到了哪裏、見到哪些官,若是碰到難事,都可以給朕寫信。朕會替你處理難平之事。”

“馬上入秋,南下季節更替驟冷,你路上照顧好自己,賈太醫那裏,朕讓他包了常用的幾十種藥材,都在你行李裏放著。若是你覺得方便,帶上賈太醫未嘗不可,有他在,若是長佑生病,朕能稍寬心。”

宋詔在一旁聽著,面上未做神情。

蕭綺聽不下去了,擔心薛熠的身體,對薛熠道:“聖上,賈太醫如何能隨陸大人前去。你多註意自己的身體才是。陸大人今年二十有五了,他能不知道照顧好自己嗎?”

“無妨,”薛熠,“長佑不在宮裏,朕的心也不在此處。出京之後……常給朕寫信。”

陸雪錦應聲,他瞧著薛熠的病弱之態,視線稍稍轉向別處。

“我不在時,兄長照顧好自己。賈太醫留在宮中便是,我南下用不到他。”

“宋詔,”陸雪錦看向人,“兄長便交給你了。多註意他的膳食,莫讓他過於操勞。”

“宮中也有勞蕭將軍操心,有蕭將軍在,不必擔心兄長安危。我此次南下……與上回已過去五年。蕭將軍方從那處回來,可有需要註意之事?”陸雪錦問道。

蕭綺被點名,上回他們二人發生了不愉,陸雪錦君子之風只當前事未曾發生,今日又在宴上為他們大魏長臉,他原是不準備提醒的,現在人問出來了,他到底還是說了兩句。

“確有一事需要註意。連城大旱三年,三年前起,自連城而起宗教盛行,各個教派勢力覆雜,且話語權在當地淩駕於官職之上。陸大人若要前去,做好應對準備,你的詔令可能不起作用。”

蕭綺直言道:“朝廷官銀久久難以批去,除了官員的問題,也有當地勢力幹預的緣故。陸大人此次前去,若能順利地將官銀落至百姓手中,興許能夠挽回一二朝廷。”

“預祝陸大人此行順利,諸事太平。”

“多謝蕭將軍,”陸雪錦謝過人,他送薛熠回惜緣殿,對薛熠道,“聽聞南下有神醫,我會前去尋找神醫,找出應對弱癥之法。”

他低眉言語,引得宋詔看向他,宋詔眼底倒映著他,他看見自己身體裏生出來一道紅色的影子。年少時的自己從他身體裏長出來,去觸碰薛熠病弱的眉眼。

“……”宋詔皺眉收回了目光,對他們道,“臣先走一步,聖上晚上早些休息。”

方要踏出宮門,宋詔卻又停下來,側目對陸雪錦道:“陸大人,棋局之上可以布局。人心卻與棋局不同,若將二者混合,總要噬其惡果。”

他未曾言語,與薛熠一起踏出宮門。群臣三三兩兩地離開,方出門,遠處天際濃煙翻滾而來,侍衛三兩急匆匆地朝著濃煙的方向而去。夜晚的風聲繞過,“嘩啦”一聲,火勢驟然變得猛烈,天邊照出半邊火光,巨大的火舌卷著浪潮匍匐至宮墻。

整座魏宮被火焰籠罩,化成一片浮華火海。那火光似要把一切燒幹燒盡、燃燒的聲色猶如鬼魅哭訴之聲,在黑夜之中劈裏啪啦作響,將宮中殘留的孤魂一並燒毀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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