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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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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VIP]

陸雪錦:“我每瞧見宋大人, 反倒憐憫自己一分。”

他與宋詔對視,無聲的氣氛蔓延,宋詔瞧著他, 略微皺眉,隨即收回目光。

宋詔:“你既有你的道理, 我不與你爭辯。”

他們兩人在宮門處,眼見著遠處的儀仗隊入宮而來。陽光刺穿宮墻上的肖首,落下威儀陣仗。蕭綺為首與一眾將士、宮人,侍衛一起,隊伍從宮門處綿延至京城閘口。

隨著笙簫樂起, 遠處的士兵在城門處吹起號角,鼓聲一並跟著起來了。大小的鼓點如雨水一樣砸落,宮門處逐漸能瞧見人影。

胡族此行只帶了一隊人馬, 他們族人戴著動物面首,驚恐的兔子、肅穆的牛首、兇狠的鼠尾、孱弱的黑羊,以及中央顯出狡詐的狐貍之面。

那耳飾纓紅飄蕩,往下墜落時碰撞發出叮當聲響。戴著兔子之面的女子們與牛首戴有腳環, 那腳環上的鈴彩閃爍奪目, 在陽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斕之光。

女子們懷中抱有花籃,那是為薛熠與蕭綺的獻禮。淩霄花入籃中, 胡族侍女親自為蕭綺戴上花環。蕭綺牙齒齜出來,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陸雪錦看了半天,總覺得那侍女的行為舉止有些眼熟,他盯著侍女開口道:“你可看出來了名堂?”

這問的是宋詔,宋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看到了蕭綺摸著花環愛不釋手。而遠處胡王也摘下面具行禮,露出一張邪俊的男子面容來。

宋詔:“你說的是胡族禮儀?”

陸雪錦卻不再言語, 他隱隱感到不妙,見著薛熠與胡王互相寒暄,他讓侍衛調轉了方向。

“去司命會。”

宋詔在他身側道:“陸雪錦。你在此地等聖上,哪裏都不能去。”

“宋詔。你若前來便隨我一起,不然就留在這裏。我有要事要辦。你們傳話給聖上,我很快便會回來。”陸雪錦說道。

宋詔眼見著侍衛聽命於陸雪錦,見陸雪錦神色不對,他瞧一眼薛熠那邊的方向,眼見著蕭綺把送給薛熠那束花拿走了,稍稍放下了心,一並跟著陸雪錦走了。

宮中侍衛基本都在薛熠那處,他們前往司命會,一路見不到什麽人。司命會位於皇宮側山之上,那處喚作廣寒峰。除了大型的祭祀、鑄禮,廟會之外,一年他們露不了幾面。

廣寒峰十分清凈,遠見宮殿隱在山峰之間,此地山峰並不高勢,大理石修建的天梯直通宮殿。宮殿處隱有青煙飄出,自古以來,司命會除了負責禮辦之外,還負責一些其餘的占星研究。

宮殿清冷,陸雪錦與宋詔下來。他們二人在宮門處未曾看見侍衛,司命會的牌匾下,只有一陣青煙從殿中飄出。殿中香味清淡而熟悉。

陸雪錦聞到香氣,他驟然怔住。空無一人的庭院、燃燒的焚香,盛開的大片金粉蓮,還有獨自一人的幼女。他陷入了那一日在秋府的回憶中。

宋詔在他身後打量著宮殿,推測道:“刑審會看守的侍衛想必今日也被調走了。”

“春獵那一日,你可還記得?”陸雪錦突然問道。

他們兩人一前一後地進殿,殿中背光,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青銅銅爐。銅爐塑了二十鬼面,中央連著肖首,分別是鼠、兔、牛、羊,狐。刑審會的司命會監跪在地上,那袖口的金烏花紋泛著暗光,她正低頭燒火,聽見動靜朝門外看過來。

“下官見過宋大人,陸大人。”女子朝他們行禮道。

宋詔在陸雪錦身後進門,他看見那座中央的銅爐,開口道:“這口鼎是十年前胡族送來的供奉之禮。當時先帝在位,命人送到司命會用來焚燒香火。”

陸雪錦扭頭瞧宋詔一眼,不由得嘆一口氣,對面前的女子道:“你們殿中這燃的焚香,裏面有迷-情藥材,這些藥材可得了授令?若我記得不錯,應當需要太醫院親授批準方可拿到。”

司命會監兜帽長袍遮面,只露出一截柔美的下頜,聞言低聲道:“陸大人可要看太醫院批準的函書,下官這就為您呈上來。”

宋詔聞言輕輕嗅了嗅,他聞不出來名堂,不由得看向前方青年。此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偷學了醫理。如今又多了一樣擅長之物。而他已經因為忙於政務,許久未曾看書。

陸雪錦:“勞煩會監。”

他話音落下,女子沈默著放下了手中的藥材。他在此時去看宮殿四處,巨大的梁柱後面,隱隱可見幾座司命女像。司命女像長袍遮臉,隱隱透出低垂眉眼,面容慈善,神秘而充滿知性。

在那神像之後,有幾片衣袍一晃而過。此地因職位特殊,允許女子參與,且多為女子。

沒一會司命會監從內側出來,呈上來了一份文書。那文書正是顧太醫的首筆,親自批了部分藥材給司命會用來研制藥物。

陸雪錦看過文書,對司命會監道:“今日我同宋大人前來,是因為胡王入宮一事。胡王入宮需進行祈福儀式,此儀式是聖上臨時起意,我們二人特地趕來,勞煩會監大人準備一番。”

“祈福祝詞用天籌鑄禮帝王宮中第三格。此番儀式關系到我大魏與胡族關系,有勞會監費心。”

原先宋詔不太明白陸雪錦此番用意,聽到這裏便明白了。他不由得看向陸雪錦對面的女子,女子低著頭,看上去仍然鎮定,另一側出來另一名女子,她們湊在一起低低地言語。

他們幼時所學的課程之中,最難的便是司命會禮儀祝詞。不少孩童都為此所苦,上面所載古文過於生澀佶屈聱牙,因為當世很少使用,有些先生甚至將這一門課程剔除。帝王宮第三格是其中鮮少使用的祝詞之一。

眼見著司命會監找來祝詞,那古籍落灰沈重,他開口道:“有我們在,會監不必擔憂。今日先臨時排練一番,待會兒我們親自送會監前去面聖。”

這是讓她們開口念祝詞的意思。盡管祝詞生澀,對於魏人來說只是略微拗口,而對於胡人來說,古漢語卻猶如天書。

司命會監沈默不語,女子在他們面前低頭,那神像之後浮現出許多道兜帽長袍。在宮殿深處,許多道幽幽的視線落在他們二人身上。

“得罪了。”陸雪錦低聲道,他上前抓住司命會監的手腕,女子身形不穩,長袍遮蓋住的小腿露出,那腳踝上赫然一道長期佩戴圓環留下來的紅印。

女子袖袍之中的銀光閃過,宋詔反應極快,立刻抽出長劍,長劍沾血,匕首未曾刺上陸雪錦,人便倒了下去。

宋詔掀開女子袖袍,瞧見女子手腕深處印有胡文,確定無疑道:“是胡人。”

“你如何得知胡族女子混入其中?”

陸雪錦了然,回覆道:“春獵上她們跳舞時我在,與先前巫祝有所不同,直到今日見到胡族女子贈花行禮。她們舞姿相像,應當師出同門。”

他未曾說直到來此殿中聞見線香,踏入殿中幾乎能夠確定。他們大魏朝堂之中混入了胡族奸細。

陸雪錦:“胡王此次入京,想必有備而來。聖上那處勞煩你多操心,我不在,你照顧好他。”

殿中安靜下來,陸雪錦摸了摸倒地女子的袖口,摸出來幾封信件,上面刻有金文。胡族文字他認不得,那些信他收了起來。

他察覺到身側人的視線,宋詔對他道:“你既然擔心,又何必出宮。不如再等一等,等到這事處理完。”

“……”陸雪錦聞言看過去,他目光在宋詔臉上頓了頓,“我離京的日子已定。此事交給你便是,以你的能力,處理此事應當不成問題。”

“還是宋大人舍不得我?”他淡定問道。

宋詔皺起眉,冷漠回覆:“聖上舍不得你,我不過是替聖上惋惜。”

“這般。這些信件我便不看了,我不懂胡文,全權交給宋大人便是。勞煩宋大人破解信中內容。”陸雪錦說。

他看向殿中鬼面鼎,鼎中的香物他取出來一部分,用手帕包好。在他們出來時,隱隱瞧見神像之後的女子們聚在一起,透過兜帽袍看著他們的背影。

香煙自爐子裏飄然而出,宋詔吩咐了侍衛將廣寒峰團團圍住,保證山上的人踏不出廣寒峰半步。

“此事是我疏忽,初春司命會的大人走後,新晉的名冊我未曾留意,那份名冊我已經命人找來,我會去查她們如何混入司命會。”

陸雪錦:“此事過於巧合,你應派人盯緊胡王那處。他若有行動,時刻留意才是。”

“嗯,”宋詔應聲,跟在他身後,他們二人一齊上馬,周遭草木無聲。他註意到草木之間堆積了許多藥渣,那藥渣所在之處,草木枯萎、蟲蛇全都死去了。

“……你。”宋詔牽著馬開口,清許眉眼翻出些許情緒,身後的綠意襯得身姿修長,那情緒隨著長風一吹便散了。

陸雪錦在馬上扯住韁繩,問道:“怎麽了。”

宋詔片刻開口道:“你若在京中,朝臣都能安心許多。”

陸雪錦唇畔稍稍彎起,見宋詔苦苦沈思,才說出來此番話語,他不由得道:“京中無我,尚有宋大人在。朝臣一樣能夠安心。”

“我走之後,你來接替我的位置。就像五年前一樣,我相信……宋大人能夠做得更好。”

他話音落下,一扯韁繩縱馬離去,只留給宋詔一個背影。

眼見雪袍白衣在綠意深處消失,宋詔在原地站著,定定地瞧著陸雪錦離去的背影,低頭去看那些信封。

敏銳的洞察力、過目不忘的本事,細膩之神思,他仍然差得尚遠。

金鑾殿中起樂,魏宮繁華,接見完胡王之後就地起宴。琴弦樂聲不絕於耳,朝臣團團相聚在薛熠身後。

耶格容姿奪目,他來盛京已有一月,在京中觀察漢人行為舉止,如今學得彬彬有禮,令人嘆為觀止。

“我先前在信中寫與魏王,聽聞大魏之中多有擅長棋藝之輩,特地來請教一番。”

耶格在原地輕輕拍手,他身後戴著兔子面具的侍女們擡著一扇轎輦進殿。那轎輦浮華無比,以碧綠蒼藍為底色,鑄有動物之面,往下刻了層層的胡族咒文,中央放置的卻是一顆沾著鮮血的人頭。

人頭一路耽擱了許久,盡管有意保存,仍然腐爛了許多,青白之色散發出屍臭的氣味,令人作嘔。

殿中許多朝臣變了臉色,薛熠未曾言語,蕭綺瞇起眼瞧著,許多朝臣家眷聞到腐屍的味道,紛紛用手帕遮掩口鼻。

在金鑾殿最角落,扮成侍衛的慕容鉞未曾見到陸雪錦的人影,他眼見親舅發瘋發到盛京,見朝臣驚恐面色,不由得定定地瞧了好一會。

耶格:“這是緬王項上人頭,兩個月前,我們族落將士攻下緬城,我特地取了緬王項上人頭,前來送給魏王。”

“只下棋沒什麽意思。今日若是魏都有人能贏我三局,我便將緬城一並送與大魏。”

西南邊境局勢覆雜,離都之外,有胡、緬、越、基,懷,南國與西池等十幾個小國。其中胡族之外,便是緬為其中霸主。如今緬王已逝,被胡王親手送來,這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蕭綺“啪嗒”一下把酒杯放在桌上,細密而窄的眼珠瞇起。這胡小子不知是性格癲狂還是前來示威,如今在他大魏宮中以城池做押,若是他們應了,難不成要以割城還禮?

偏偏他不會下棋,這若比的是武藝,他定要上去砍兩個胡人脖子,讓他們與那緬王作伴。

衛寧與越家小姐越嵐心坐在一起,眼見著這一群胡族男女在宮宴之上聚集,他們都戴著面具,遠遠地瞧著散發出陰氣,擡著的轎輦似是一口棺材。

群臣湊在一起交頭接耳,人群之中的薛熠瞧了那一會頭顱,註意到宋詔與陸雪錦不見了。

胡王如此,他不能不應,若是今日不應,傳出去豈不是大魏無人。何況棋藝本就自中原之地流傳至胡族。

“胡王既是我大魏座上之賓,大魏自當承禮,”薛熠未曾說輸了賠給什麽,這棋局自然是輸不得,他看向一眾朝臣,“諸位愛卿,哪位願意與胡王對局?”

朝臣三三兩兩地站出來,侍衛與宮人臨時在殿中央布置了棋局。殿中燃燒著安神之香,靜謐的琴聲悠轉而出。

耶格身側擱置著那一張狐貍面具,與遠處戴著豬臉面具的侍衛對視,他瞧見了外甥,不由得笑起來,那雙邪氣的眼顯出幾分瘋勁,似乎這座魏王宮殿成為了他棋局之中的賭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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