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VIP]

關燈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VIP]

陸雪錦坐在案幾邊, 這處院子是他特意尋來的。旁邊的茶幾邊擱置著殿下喜歡的點心,那是藤蘿特意做的,還有紫煙為殿下縫的娃娃。布娃娃被少年保護的很好, 現在瞧著像是剛縫好的一樣。

他看著窗外的風景,已到盛夏, 白日裏烈陽明晰,晚上也總能瞧見星星。屏風上掛著殿下常穿的外袍,殿下的小盒子自己藏在床底,露出歪出來的一角。他拿起書又看,不過半個時辰, 忍不住朝院外看去。

轉而似乎能夠瞧見慕容鉞賴在他身側的模樣,吃點心的時候一口一個,小虎牙很招人喜愛。抱著布娃娃的時候像個小朋友, 總是摸娃娃的眼珠子,那處寶石被摸得透亮發光。

……殿下不在時,他都在院子裏做什麽?

他仔細地思索著,把書冊放下來。原先應當是在看書, 如今已經看不下去, 瞧著慕容鉞留下來的痕跡,總會心思隨著飛走了。

“公子。殿下還沒有回來嗎?”藤蘿探出腦袋問道。

陸雪錦回道:“未曾。出了什麽事嗎?”

“附近的官兵多了好些, 瞧著像是蕭將軍那邊派了人過來。”藤蘿說。

“日後出去小心一些便是。”陸雪錦說。

藤蘿瞧著院子裏掛著的鞋襪,對陸雪錦道:“公子,你在的時候殿下洗襪子倒是勤快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時候,原先在偏殿裏他都是隨意亂扔。”

聞言陸雪錦看過去,那些鞋襪少年搓得非常幹凈, 自己動手洗了,未曾麻煩藤蘿和紫煙。往邊去看, 還有少年的裏衣和褻褲,整齊地在繩子上掛著。

紫煙詢問道:“公子若是擔心,為何不派人跟著。”

“此事需要和殿下商量一番。”陸雪錦說。他雖然擔心,卻總覺得不應該未經同意派人跟著人。

話音落下,那條褻褲松松垮垮地掉下來,藤蘿和紫煙都沒有動,自然是不願意撿的。他於是走過去,撿起少年的褻褲,重新掛好。

他們主仆三人都在院中,方掛上去,門外便傳來了動靜,一聲“長佑哥”從外面飄進來,連帶著飄進來炸串的香氣。

慕容鉞回來了,手裏還抱著好些吃的,都是平日裏藤蘿喜歡吃的。至於紫煙的喜好,他並不清楚,買了和藤蘿一樣的回來。人剛回來,正好撞見他把衣服放回繩子上,他手還沒松開,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少年瞧著他的動作,他淡定地收回手,詢問道:“街上可熱鬧。”

“殿下——”藤蘿要流口水了,瞧著慕容鉞懷裏抱著的食物,變成了星星眼,故作矜持道,“殿下是給奴婢買的嗎?”

“賞你了。”慕容鉞把懷裏揣著的食物給了藤蘿,瞧著藤蘿高興的樣,很快收回目光,註意力都在陸雪錦身上,“街上十分熱鬧。”

“哥。你摸我的小褲做什麽?”慕容鉞立即問道。

“才不是公子要摸,是風刮的掉下來了,公子幫你掛回去。”藤蘿說。

陸雪錦未曾反駁,想來少年回來的倒是時候,他進了屋,對人道:“殿下,來日若是再出門,能否讓侍衛跟著……你不在的時候,我總擔心。”

“下回哥跟我一起去便是了。”慕容鉞隨意道。

陸雪錦剛進門,身後少年貼了上來,緊跟著他,詢問道:“哥,我不在的時候在做什麽?有沒有想我。”

左不過出去了一個時辰,他卻確實在想人。聞言回覆道:“看了些書。”

“只是看書?我出門時可是都在想哥。”慕容鉞說著,臉頰貼上他的臉頰,蹭的他臉頰發燙,天真發亮的眼睛瞧著他。

陸雪錦瞧著一旁的書冊,他看了一頁不到,文章進不了腦子,先前少有這樣的時刻。少年一沾上他,跟個貓團子一樣扯不下來,他鼻尖蹭到人,不自在道:“我自然也想殿下。殿下……我們正常講話,如何。”

“什麽叫正常講話,如今不是在正常講話,哥可是守了那個病鬼一夜。哥和他講話的時候就是離這麽近,他總要往哥身上貼,不是摸哥便是碰哥。”慕容鉞學著薛熠伸手,觸碰他臉頰邊。

他正思索著如何解釋,少年卻又開解自己,古靈精怪一般,整個人撲進他懷裏,他被鬧得不輕。

“不過哥辛苦了一天肯定累了,我們先休息。我才不會讓哥累著。”

“長佑哥。要不要我為你脫衣裳。”

“我們一起睡覺吧。我要跟長佑哥睡在一起。”

“哥。我今日去見了蕭慎和越嵐心,聽說他們在書院後面為我修了一座墳。他們以為我死了,我覺得十分好笑。他們兩個膽子也不小,我若真的死了,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也並不害怕。”

陸雪錦方才還在想人,人不在的時候總想著少年,少年一回來,喋喋不休地圍繞在他身側,他瞧著少年靈動的神色,不知因為什麽而高興話變得這麽多。在他脫下外袍之後,少年時不時地朝他瞧過來。

白日裏睡覺少見,他們兩個昨晚都沒有休息。

他只剩下一身白色的裏衣,見少年瞧他一眼又一眼,不知道在打什麽鬼主意,他靜靜道:“殿下,可是有心事?”

“沒有,”慕容鉞立即道,隨即見他不脫了,問道,“哥,夏天這麽熱,你要穿這個睡覺嗎?”

他只穿了一件裏衣,這處院子涼快,他並不覺得熱。他若有所思地瞧著人,眼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慕容鉞耳朵變得通紅,面上雖還是鎮定,尾巴已經露出來了。

“我不覺得熱。”他說。

“哥……你方才摸了我的小褲。我想起來,在院子裏沒有見過哥的小褲。哥能不能給我看看。”慕容鉞湊過來對他道。

少年小虎牙齜出來,扇形眼略微睜開,貓兒似得瞪大成鈴鐺,好奇地瞅著他腰際的位置,嗓音也變得黏糊糊的。

“……”原來在打這個主意。陸雪錦瞧著人,忍著沒有上手摸一把,回覆道:“我並非有意摸殿下的衣裳。只是好心為殿下撿起來,殿下似乎曲解了意思。”

“長佑哥。讓我看看。”慕容鉞在他耳邊道,順帶著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他耳側多了一道牙印,猜不透小孩的心思,卻也未曾松口。

“時間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若是不睡,去找藤蘿玩會,我現在要休息了。”他說。

他閉上眼,察覺到身側的少年並不老實。他眼瞼下傳來若有若無的氣息,少年貼在他臉頰邊,似乎在盯著他的眼皮瞧。

那視線時而活潑時而壓抑,他什麽都沒做,少年自顧自地生起悶氣來。

“長佑哥。他是不是看過你的小褲。我若是也生病就好了,這樣哥就能照顧我,不去照顧他。”低聲的嗓音在耳側響起。

“……”陸雪錦睜開眼,便瞧見慕容鉞炸起了毛,陰晴不定的模樣甚是可愛。少年下頜線緊繃著,不知想到了什麽,天真的模樣便裝不下去,似怒非怒,惡狠狠地咬著空氣。

他若說他們少時生活在一起,向少年解釋,少年自然不會聽,興許會更加生氣。

“……殿下非看不可?”他在心裏嘆口氣,詢問道。

“他看我也要看。”慕容鉞說。

空氣安靜了片刻,陸雪錦無奈地想要扶額,慕容鉞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耳朵尖立刻變紅了,眼底的怒意一掃而盡。他任少年動作,雪白的衣襟散開些許,映出些許腰際皮膚。他的衣裳從內到外都是同樣的顏色,少年不止瞧,沿著縫邊挨個摸了摸。

“殿下?”他忍著半天沒動,少年抱了他已經好一會,像是團糖塊兒粘在他身上不動了。他方出聲,被子裏探出一張臉來,少年臉上通紅,眼裏閃爍不定,隨即“啪嗒”一聲,鮮血順著滴落至他衣襟,人因為激動險些暈過去。

“……哥?”

陸雪錦定定地瞧著,無聲的氣氛蔓延,少年掌間一片鮮血,眼珠頓時變得沈了許多,隨之咬緊了牙,因為生氣臉上緋紅一片,瞧著能蒸熟雞蛋。他不由得覺得好笑,對人道:“如今看過了,可滿意了?”

慕容鉞眼裏的小火苗騰騰地燃燒起來,又羞又惱,盯著那團血恨不得把血倒流回身體裏。

他遞了張手帕給慕容鉞,這麽一折騰,又折騰了好一會。流了半天的鼻血,小孩的自尊心在他面前被擊碎了,慕容鉞背對著他,整個人陷入烏雲之中,臉邊擔心血繼續流還放了張手帕。

“殿下?”他喊了一聲人,少年背對著他沒有反應。

他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來,手腕一擡,從後面抱住了人,惹得慕容鉞側眼過來瞧他,隨之又用被子遮住臉不讓他瞧見。

“長佑哥睡覺便是。”嗓音從被子裏傳出來。

“不看了?”陸雪錦抱著人,少年體溫過高,在夏天裏似乎能將人燙傷。他摸著卻不願意丟,碰到少年的發絲,總覺得安心許多。

慕容鉞沒有回覆他,人在被子裏,他們隔著被子察覺到對方的體溫。他等了半天,打開被子瞧過去,少年睡了過去。

這一睡到了晚上,待他睜開眼,外面天色黑了,他是被一陣動靜吵醒的。懷裏的少年做了噩夢,不知被什麽魘住,冒了一身的汗。少年臉色變得蒼白,全身蜷縮著捂著自己心臟的位置,嗓間發出了“嗬嗬”的聲色,猶如破碎的風箱。

半夜風雨交加,他命人請了賈太醫過來。賈太醫同時知曉兩邊病癥,他在宮中行醫多年,秉承醫德,既不向他人知會自己為哪些人看過病,也從不向他人透露病癥。行事光明磊落,在宮中人緣甚廣。

“這……上回我便瞧出來了,他心中郁結積壓,原先是暴烈戾怒的性子,因為壓抑本性似乎將自己劈成了兩半。上回又經歷了生死變故,解離病癥尚未好轉……這是又陷在了恐懼與憤怒之中。這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他如今的身體承受不住,難得他白日裏尚能保持清醒。”

陸雪錦聞言道:“前幾日還好好的。未曾發作。為何又嚴重了。”

賈太醫:“這應當問大人。他近來可是遇見了什麽人和事?”

陸雪錦立刻明白了,這是見到了薛熠,所以又想起了那天的事?

“若是不再碰到令他陷入噩夢之人……病癥能否好轉?”陸雪錦不由得問道。

賈太醫:“這要看他的命數。臣未曾接觸過這樣的案例,興許接觸過,頭一回見到活下來的。殿下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南邊倒是有幾位神醫,臣知曉他們更擅長這類病癥。若是有機會,大人可帶他去南邊瞧瞧,興許有轉機。”

陸雪錦:“我知道了。多謝賈太醫。”

這邊人走了,陸雪錦在少年床邊瞧了好一會,他碰到慕容鉞的額頭,白天表現的那麽鎮定,他……他便當真以為一點事沒有。

想來是他過於疏忽,殿下性情堅韌、過於懂事,讓他險些忘記了,殿下不過是方十七歲的少年。

燭光忽閃忽現,他把人交給藤蘿紫煙,連夜進了宮。

惜緣殿裏燈火通明。

薛熠方醒來,得知前一日陸雪錦在他床側守了一夜。方醒來人又過來了,陸雪錦又來到了他這裏,為他準備了湯藥與蜜餞。那湯藥當著侍衛的面檢驗,是顧太醫親自熬出來的。

“長佑?”他瞧著面前的青年,總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像是回到了他們小時候,他們現在如同真正的夫妻一般,他醒來便能見到人,青年溫言溫語關心他,他喝藥時,案上那些堆積的折子,青年蹙眉幫他批閱。見他咳嗽,陸雪錦放下了折子,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

陸雪錦:“藥,苦?”

“未曾,”嘴裏都是苦味兒,他瞧著人,卻不覺藥苦。

“你進宮是……來看朕?”他靜靜地問出來。

陸雪錦聞言道:“我擔心兄長的病情。兄長前日吐了好些的血,我難以放心,這段時間由我來照顧兄長。如何?”

“朕若是日日都能見到長佑,便是因禍得福了。”他低低道。

被子上的錦繡牡丹花團錦簇,他瞧著青年的側臉,那般疏冷,無論距離得多麽近,總覺得輕輕一碰便要離他而去。

“照顧兄長原本便是我應做的,”陸雪錦說,擡眼看他道,“只是有一件事要拜托兄長。”

他們相識二十年,陸雪錦第一次向他提出要求,為他放下身段。對方那由天然性情堆砌而出的冷玉脊骨,在此刻傾身。

“我始終掛念連城百姓……總要前往連城一趟,還望兄長能允我前去。若能征得兄長同意,長佑感激不盡。”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