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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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VIP]

一角紅梅點綴, 掌中之物嬌艷明媚,只是執掌它的少年臉色憔悴,整個人蒙上了一層濕霧, 於不遠處靜生生地站著。少年雙眼形似蒙灰的寶石,在陽樹下變得昏暗晦澀。

陸雪錦和慕容鉞對視, 他略微楞住。身側的薛熠在此刻成為了侵蝕他的異物,令他在少年眼中變得不再如常,一點點地隨著少年的目光而扭曲變形。

昨天一晚上沒有回來,不知道人去了哪裏。現在人回來了,看起來好好的, 只是憔悴些許,不知去做了什麽?紅梅又是去何處尋來的?

陸雪錦好多問題想問,他在某一刻想要丟下這滿殿中人, 前往慕容鉞身邊。他大腦陷入一片空白,短暫地失去思考能力。

“長佑,你可有聽朕的話?”薛熠的嗓音在耳邊傳來,對方的眉眼探出來, 細密的眸子瞧著他。

“還是身體哪裏不舒服?”薛熠靠近他, 掌心放在他額頭上,他耳邊嗡嗡作響, 由於薛熠的氣息傳來,視線一點點聚焦在薛熠身上。

他這才回過神來,在心裏輕輕嘆氣。身旁的下人端著喜袍上來,那紅色的艷俗之物,他不願意多看第二眼。

“都聽兄長的便是。”他隨意地回覆道, 語氣略冷淡。

“如何能都聽朕的,此事需要你我一同商議, ”薛熠垂眸道,“你既然不喜歡這個稱呼,日後朕不讓他們喊便是。依舊喚你公子如何?”

“……”陸雪錦聞言看向人,薛熠十分有耐心,靜靜地瞧著他,話音之間似乎在為他考慮。他翻起眉眼,與薛熠對視,很快便收回目光。

薛熠倒是提醒他了,他如今已經不是相府公子。心神不再無憂無慮,縱然旁人假意做戲,又有何用。

“左右不過是一個稱呼,依照兄長喜好便是。若是兄長因此高興,此等無傷大雅之事倒是有些意義。”他說道。

“既然長佑這樣說了,”薛熠問道,“那與朕的稱呼也一同改改如何?”

薛熠的嗓音輕而沈,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仔細地觀察著他的神情。他任人瞧著,並未立刻回應,指尖碰到茶碗,茶碗一不小心便飛了出去。

那茶碗飛濺出去,滿碗的茶水飛濺至托盤中的喜服上,頃刻之間汙染了衣裳,碗身落在下人旁邊的墻壁碎了個稀巴爛。

碎片落在紫煙身側,未曾傷及人。紫煙立刻低下頭去,空氣中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

“聖上想必是累了,”陸雪錦側目道,“這才說了胡話,早些回去才是。”

“至於成婚,我方才想了想,兄長還是另找他人。你我疏淺,沒有此等夫妻之緣。”

“紫煙……還不送客。”

殿中氣氛一片死寂。端著喜袍的宮人已經跪了下去,不敢去瞧面前的兩位大人。紫煙應了一聲“是”,她對薛熠道:“聖上,我送您回去。”

薛熠在陸雪錦對面,人仍然好好地坐著,絲毫不動氣,只是瞧著臉色蒼白了些許,開口道:“是我方才失言了,長佑不要生朕的氣。”

“你不喜歡,朕怎麽會勉強你。”

“只是瞧別人娶妻總有妻子陪伴在身側,會夫君夫君地喊。長佑若能如此,興許是朕三生有幸。”

陸雪錦思索道:“聖上若是娶與之心意相通的女子,自然能獲此殊榮。不說心意相通,只要聖上廣納後宮,總有人為錢財爵位而來,聖上以此交換便是。你可以成為她們共同的丈夫。”

“何況,”陸雪錦想到了什麽,他瞧著人,“只不過是一聲稱呼。有些人天生不擅長此等言語,聖上何必為了自身喜好強勉於人。日後若有女子不善表達,聖上是不是只以言語來鑒其忠貞?”

他的話令薛熠沈默不語。薛熠翻出墨色眼珠,蒼白的臉色淬了一層釉色,因他的話面上泛出幾道裂痕。一叢牡丹花在他面前悄然失去了顏色,頹靡暗淡,形消骨瑟。

“長佑說的對,朕不應如此強求。”

低沈的嗓音傳來,薛熠濃墨之目籠罩著他,起身道:“朕改日再過來。”

人走了。陸雪錦看向窗外,屋檐之下只剩一束被人丟下的紅梅,少年已經不見蹤影。

他出門,芳澤殿前空落落的,宮道上只有遠去的馬車。紅梅的花瓣被人揪斷了,他將那一束紅梅撿起來,清冷之香瞬間撲面而來。

紫煙明白了什麽,“公子,九殿下方才來過。”

提及此,陸雪錦嘆口氣。他把那一束紅梅帶回殿中,仔細地拿著,回憶起慕容鉞在窗外看他的目光,想必都知道了。

“等他過來,我會親自向他解釋。”

陸雪錦這一等就等了好幾天過去,連個人影都沒有瞧見。那一天之後,慕容鉞沒有再出現過。藤蘿那邊倒是傳出來了消息,說是九殿下不小心掐死了兩個生前欺負宮女和老人的下人。這種正義之舉,他聽聞之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命人一並替九皇子掩蓋了痕跡。

少年那日的眉眼時不時地浮現而出。他從自己院子中路過,瞧見那些被宋詔挖走的紅梅枝,想起少年單薄的身影,不自覺地在院中走來走去。路過知章殿時,不自覺地就停了下來。

知章殿中,趙太傅正在講課。

“何為庶民。庶民便是會為了三五銀兩爭來搶去、為了些許利益而算計他人,是橫梁上的裝飾之物。他們粗俗不堪,難登大雅之堂,命如草芥。你們生在富貴之家,有幸能夠沾染一二君子品性。若是諸位生在貧民之處,同樣難守好生品德。你們的使命便是珍惜自己原本擁有的身外之物,不以此驕奢逸淫,並努力地去改變庶民的命運。”

他透過窗瞧見了慕容鉞的身影。一放課,慕容鉞和蕭慎越嵐心走在一起,三個小孩也瞧見了他。慕容鉞這次並沒有朝他走過來。

仿佛那日的事情什麽都沒有發生。

慕容鉞瞧見了他,目光從他臉上轉移到他脖頸處,略微停頓收回目光,對他恭敬有禮道:“見過陸大人。”

蕭慎和越嵐心一並向他行禮,“見過陸大人。”

“今日路過此地,順路來瞧瞧。”陸雪錦隨意地想了個理由,講出來之後意識到似乎和前幾天過來說的一樣。

“九殿下用過膳了嗎。現在是要回去?”他關心少年道。

慕容鉞還沒有出聲,蕭慎開口道,“我們不回去。今日我們要出宮去酒樓裏吃。”

越嵐心聞言補充道:“陸大人放心便是。此事我們已經征得了宋大人同意。宋大人會派侍衛跟著我們。到時我們玩完會把九殿下好好地送回來。”

這兩個人搶先講話的模樣,似乎生怕他責怪九殿下。他倒是稍稍放下心來,看來慕容鉞和兩個小孩相處的不錯。

陸雪錦:“要去宮外?你們準備去哪裏玩。”

“今日有詩會,”慕容鉞,“我們準備去聽聽。順便看看燈會。”

“沒錯,”越嵐心,“還有焰火。聽聞近來聖上心情很好,免了京城中的禁放令。我們趁這幾日出去轉轉,不可錯過放焰火的時機。”

蕭慎在一旁問道:“陸大人是來找九殿下的嗎?”

“是,”陸雪錦應聲,“九殿下認生,原本我還擔心殿下在知章殿裏沒有朋友。如今看來越小姐與蕭小將軍沒少照顧殿下。”

他這番話引得慕容鉞看向他。他與少年對視,少年眼底無波無瀾,小小年紀便學會掩藏情緒,他略微頓住,開口道:“只是你們三人一起出宮,我還是擔心。我與幾位一同前去如何?正好我也想看看焰火。”

“好啊!”蕭慎立刻同意了,隨之咳嗽兩聲,“陸大人能夠隨行,自然是極好的。我小時候經常看您寫的詩,現在好些還留著在我書房裏。我那時候不能出門,零用錢給了哥一大半,他才同意幫我捎回來陸大人的詩冊。”

越嵐心矜持一些,打聽道:“陸大人近來可有和衛小姐見面。我上回去宴上未曾瞧見衛小姐。京城中的女子我最喜歡衛小姐。”

少年少女圍繞在他身側嘰嘰喳喳,他一一回答了兩人的問題。

“我已經許多年未曾寫詩了。寫的多是些無病呻吟之詞,小將軍謬讚。”陸雪錦,“衛寧……我也許久未曾和她見過。聽聞她近來總是去女眷多的宴上。越小姐若是想見她,下回我若是與她碰面,和她說說此事。”

蕭慎:“怎麽能說是無病呻吟之詞。若是無病呻吟,我受到許多啟發,才不是無病呻吟之詞。”

越嵐心讚成地點點頭,說,“我也最喜歡陸大人的文章。若是陸大人能幫我傳達再好不過。小女子這廂謝過陸大人了。”

慕容鉞未曾發表意見。蕭慎和越嵐心卻沒有忽視人,和他講完之後立刻去問慕容鉞的意見。

“九殿下,讓陸大人和我們一起去怎麽樣?”蕭慎問道,越嵐心也緊張地看過來。

陸雪錦瞧著三人的行人舉止,顯然九殿下更占話語權。原先他和蕭綺的弟弟,越家獨女沒有交集,聽聞過兩人的性格。出生名門富有主見,兩人又是青梅竹馬,如今未曾與眾人一般冷落九殿下。他不覺得兩人品性如何,倒覺得九殿下值得人如此。

被問起,慕容鉞道:“我沒有意見。陸大人想來就來。”

說著,慕容鉞停頓了一下,關心他道:“只是京城晚上行人眾多,興許會沖撞陸大人。”

“你擔心這個?”蕭慎湊過去小聲道:“餵。他和我哥一起在軍營待過。別看看起來文縐縐的,實際上打翻十幾個侍衛沒什麽問題。我哥都害怕他。”

慕容鉞詢問道:“當真?”

蕭慎:“自然,我哥絕不會騙我。”

“無妨,”陸雪錦聽見了兩個小孩的低聲議論,對他們道,“此事我才更擔心,行人眾多,兩位不要和侍衛走散了。”

此事就這麽定下。陸雪錦跟在三個小孩身後,小孩領著他彎彎繞繞,沒有從正門走,而是去了宮中南門。南門處停著一輛馬車,待上車之後,蕭慎坐在他身側,慕容鉞在他對面,越嵐心在蕭慎對面。

他註意到慕容鉞很少說話。少年坐在他對面,上車之後看向窗外,幾乎不與他對視,他瞧著少年側臉,少年若有所覺地扭過來,看他一眼之後很快收回目光。

在他和蕭慎越嵐心講話時,他又隱隱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他側臉。那視線暗沈陰濕,像是浸濕的玉器接觸到皮膚,沁出陰涼之意。

陸雪錦問道:“此事你們和宋大人商量過了?”

他狀似隨意地問起,按照宋詔的性子,他並不認為宋詔會隨意放慕容鉞出宮。

“自然是宋大人親口應允的,”蕭慎,“都是越小姐的功勞。越小姐每回一提要求,宋大人立刻便同意了。興許不日宋詔大人要前去秉梁王府提親……若是你成親了,還能不能跟我出去玩?”

“不要聽他胡說,此事我和父親商議過。我爹知會過宋詔,此事宋詔才會同意,”越嵐心解釋道,又沒好氣地對蕭慎道,“我和宋大人話都沒有說過幾句,你不要玷汙我的名聲行不行。還有……若是我成親了,自然不會和你見面了,你想都不要想。”

蕭慎不高興道:“誰說成親了就不能見面了?你成親了就算你夫君不允許,你可以偷偷來和我見面。”

“我們可以私會。”

陸雪錦察覺到指尖一熱,“私會”二字落下,慕容鉞碰到了他手指,灼熱的觸感傳來,通過指縫肌膚傳遞至他脈搏深處。他看過去,慕容鉞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身旁少男少女仿佛在談論自己的事,聽者卻意有所指。

“自然不行,”越嵐心好整以暇地說,“成親之後妻子出門需要得到丈夫的允許。”

指側被纏繞,慕容鉞將他的指尖攥在掌心,修長的指骨被短暫地困住,觸碰到的地方粘連少年掌心濕熱的汗,熱意刺入他皮膚深處。原本他心境清冷鎮靜,受此熱意影響,分寸亂了些許。

慕容鉞神情未變,玩弄著他的手指,像是第一次接觸新鮮的玩具,每一寸都仔細地摸過,令他掌側肌膚沾染濕熱。

“長佑哥。”慕容鉞擡眼,似是隨意地詢問。

“……今日出來得到允許了嗎?”

灼熱的溫度似要燙傷他,少年很快松開了他,仿佛那份熱意是錯覺。他指尖殘留著溫度,不等他回答,少年看向窗外不看他。他掌間脫離熱意,反倒感到不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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