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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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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宋詔,你看這菊花如何?”薛熠問道。

他掌中拿著一束瑞雲殿,菊花潔白的蕊絲往下垂落,珠絲一般的絲綢質地,白色繡球三五團成束,印在他黑紋袖口,純白而聖潔。

宋詔回覆道:“聖上喜歡,自然是極好的。”

薛熠撫摸著花瓣,“這瑞雲殿氣質像他。只可惜他並不喜歡,總認為此物不吉利。”

“各花入各眼,人的喜好也總會變。臣少時喜歡蝴蝶蘭,如今再看,覺得艷俗至極。“宋詔說道。

薛熠聞言看向宋詔,“你不必安慰朕。說說你那邊查的如何了。”

“前日……臣前去上敬殿搜查,此案約莫和陸雪錦無關。”宋詔說道。

“如此,朕倒是放心了。”薛熠撫摸著菊花的花瓣,他眼下小痣壓著,沈吟之中松了口氣。

“……”宋詔在一旁道,“興許查不出來兇手,聖上當如何。”

馬車晃晃悠悠地前往宰相府,在宰相府門口停下,薛熠沒有立刻回答宋詔的問題。門口守著的下人瞧見了他,仍習慣性地喚了一聲“大少爺”,他朝下人笑了一下,將菊花藏在身後。

“我回來看看,長佑可是前一日回來了?”

下人:“回聖上,小少爺前一日回來的,如今應該方起。”

“你們不必多禮,我回來看看,待會見到長佑,他自然就知道我回來了。”薛熠說道。

下人明白了他不讓知會,道了一聲是,他領著宋詔踏入府中。宋詔在他身後,進門時腳步略微停頓。

薛熠問道:“怎麽了?”

“沒事,”宋詔說,“只是想起來……我上回隨聖上回府,已經過去了一年。”

“春日且不等人……說回方才說的,你問朕當如何,”薛熠說道,眉眼稍瞇了瞇,“查不出來倒是好事。宋詔,你覺得朕待你如何。”

宋詔被問起這個問題,想也不想道,“我與聖上於公是主君與朝臣,於私是知己好友,臣會竭盡全力效力於聖上。”

“你一片誠心,朕自然知曉,赤膽忠心莫過於此。朕非草木,此心清明。朕雙耳可聽,雙目能見……這朝堂之上,誰待朕真心誰敷衍於朕,悉數感受得到。想來能做出此事的不過那幾個人,懸案難查。其上無名正好可以變為你我手中一把利刃。”

薛熠:“至於這利刃刺向誰,朕尚在考慮之中。”

宋詔微微俯身:“臣明白了。”

他們二人一前一後,薛熠在前,低頭看著掌中菊花,眼中生出幾分憐惜。

“朕近來過於忙碌,忘了母親的忌日。宋詔……你說他會不會心裏怪我。”薛熠詢問道,他掌中摩挲著菊花,少時他最喜歡白菊。陸雪錦常說不吉利,還是為他摘了好些回來,用朱筆在上面點上顏色。

“陸大人心善,”宋詔說道,“想來不會責怪聖上。”

薛熠方進門,遠遠地瞧見了人。

不遠處陸雪錦帶了人回來。這是他們兩人一起長大的府邸,從未見過陸雪錦帶人回來。他瞧著陸雪錦拿了氅衣為少年披上,對面的少年眼中情緒過於直白,那情緒他非常熟悉。

同他手裏的菊花相似,過於純白潔凈,總是招惹覬覦的蚊蟲。

偏偏青年毫無所覺。對方一舉一動前擾他的心緒,一道無聲的墨點落在他心頭,令他被腐蝕得一疼,翻湧而出無數墨色。

“宋詔……你說朕當初是不是不應該留他性命。”薛熠詢問道,嗓音聽不出來情緒。

那束菊花被扔在地上。

當日回宮。

陸雪錦臨走前給少年買了花燈,鮮紅色的瞧著非常喜慶,眼見著慕容鉞繃著張臉,畫出來醜醜的兩朵蓮花,藤蘿在旁邊哈哈笑起來。他和紫煙倒是沒笑,只是不自覺地唇畔揚起,少年畫的蓮花十分喜慶。

“希望伯母在地下平安,哥能日日歡喜。”慕容鉞對他道。

不過喚了一天的哥,喊得這麽順口,落在他耳邊輕飄飄的,總覺得心間的烏雲一並被吹走了。

他的思緒在回到芳澤殿時煙消雲散,芳澤殿前,薛熠於夜色之間瞧著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黑夜裏,薛熠面色蒼白,眼下痣若燈下黑影,形同鬼魅一般詢問他道:“回來了?”

“兄長?”他稍頓了頓,想來是宋詔傳了信。他對薛熠道,“兄長來的正好,我帶了雲吞回來,我們二人一齊吃吧。”

他母親生前喜歡吃雲吞,後來母親逝世,父親總是在忌日當天帶他們兩人去城東那裏買一份母親愛吃的雲吞。這份習慣保留至今,他回宮前帶了兩份雲吞回來。

“……”薛熠靜靜地瞧著人,眼前這人就是有這樣的本事。任他心緒萬千,這人能輕易地撫平那些翻起的褶皺。

薛熠:“我原本以為,長佑出了宮,便不會記得我了。”

“這般,我也以為我出了宮,兄長便不會記得我了,”陸雪錦毫無波瀾地回覆道,“兄長忙於政事,我倒是擔心耽誤你的時間。”

一邊說著,陸雪錦認真地把那兩份雲吞拿出來,他特意讓人煮得生分,回到宮中不至於捂得粘在一起。他打開蓋桶瞧了瞧,胖乎乎的雲吞浮起來,香味撲鼻,看樣子還不錯。

他松了口氣,挑了完整無損的那份給薛熠。

對面的人默不作聲,陸雪錦察覺到有視線落在他身上,那份視線像是夏日的秋雨一樣黏膩,上上下下地仿佛要將他盯穿。他不知道薛熠在想什麽,以往便是,薛熠心思敏感,卻又不喜同他人傾訴。

他想了想問道:“可是為朝臣之事煩擾?”

三位朝臣的命案尚未查出水花,興許是因為這件事。除此之外,若是因為他出宮薛熠不悅,他倒覺得不像。

“未曾,我不覺朝中之事值得煩憂。”薛熠說著,收回目光道,“聽聞今日街上有花燈廟會,長佑沒有過去看看?”

“自然看了。街上都是些小孩,我們像他們那麽大的時候,也喜歡湊熱鬧。現在倒覺得不怎麽新鮮。”陸雪錦回覆道。

他和薛熠慢吞吞地吃著雲吞,仿佛回到了以前的日子。等他吃完東西,薛熠自然而然地用手帕為他擦嘴。他不由得有些無奈,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手帕蹭到他唇畔,他稍稍往後。

“兄長,我自己來便是。”

他唇畔蹭過薛熠指尖,薛熠眼底深邃一片,他說完薛熠未曾收手,下頜隨即傳來力道,薛熠掰過他的臉,垂眼細細地瞧著他。

“放你外出,我總不放心。不是擔心你磕著碰著,就是擔心你被宮外的景色迷住。”薛熠低聲嘆道,“……真想裏裏外外都好好檢查一遍。”

燭光晃蕩著他們二人的面龐,強勢的氣息驟然侵入。陸雪錦側過臉,他眸中倒映著薛熠的神情,眼見薛熠神情危險,對方的指尖幾乎探入他唇齒之中,指腹蹭過他唇肉,碰到了他的牙齒。

他看著薛熠道:“兄長想做便做。”

“……”薛熠,“此話當真。”

“自然,”陸雪錦眼中似有嘲諷之意一閃而過,冷淡道,“聖上想做便做。”

他用的是“聖上”,周遭的氣氛發生了變化。薛熠與尋常人不同,尋常人生氣眉目分憎,薛熠動氣時面色蒼白,發絲襯得眉眼愈發黑沈,猶如白皮面鬼一般,死氣沈沈毫無生氣。

“如此……你我二人成禮之前,早些熟悉些好。免得到時長佑承受不住,我又要為長佑心憂。”

一陣寒意席卷陸雪錦,下頜上的力道驟然加重,冰涼的觸感傳來,薛熠仔仔細細地摩挲著他的臉頰,湊過來在他耳邊低聲道。

“朕在夢中日日侵-犯長佑,長佑可會生氣?”

話音落下,他耳尖驟然一疼,薛熠咬在了他耳朵上。他心緒一向平靜,薛熠偏偏要引他動怒。他喚了一聲“薛熠”,耳尖濕潤的觸感陌生而幽暗,同薛熠身體接觸,他整個人如同淋了一場濕淋淋的雨。

“……薛厭離。”

那個離字方出口,一道陰影壓上他,他唇畔隨即被堵住了。薛熠的氣息傳來,細繞的蛇一般席卷他,朝著他深處不斷地蔓延侵蝕。他們唇齒交融,他方才未曾註意,薛熠吃了整碗的醋,如今醋意混合著血腥氣,他嘴巴被咬出了血。

他未曾掙紮,茶褐色眼眸倒映著薛熠幽寂之色。薛熠見狀,愈要引他動情,他們兩人如同少時比看誰下棋先贏一般。一個坐懷不亂,另一個思緒紛離。

吻落在他脖頸之處,他指尖按著梨花木的桌椅,上面漆色發亮,他整個人蒙上一層潮濕的水汽,水汽愈發密集,令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瞧著人,整個人被薛熠壓著,薛熠平日裏內斂有禮,一觸碰到他變得舉止輕浮。

“……長佑。”薛熠從背後抱住他,嗓音低-啞了幾分,用牙齒蹭過他的後頸,尾音掃過他耳畔。

“幫幫我。”薛熠在他耳邊道,抱著他不願意撒手,方才的強勢一掃而盡,變回了年少時那個病弱的少年,碰到不想做的事情便總會央求他。

他嘴唇尚在發麻,閉了閉眼道,“出去。”

指尖傳來粘膩的觸感,薛熠唇畔碰到他掌側,輕輕地在上面磨蹭。薛熠蒼白的臉頰泛上單薄的紅暈,像是有生命的紙人,因了情-欲渲染,眼尾散出一抹艷色。

“……長佑,”薛熠在他身後喘氣,艷鬼般掛在他身上,細長雙目倒映著他,隨著動作,他察覺到眼睫一片溫熱。

氣味隨之傳來,陸雪錦碰碰自己眼皮,雪白之物沾染他臉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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