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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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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藤蘿,準備得如何了?”少年音傳來,緊接著透出一張面無表情的小臉。

藤蘿被嚇了一跳,她已在慕容鉞這裏待了一段時間,仍然時不時地被嚇到。第一因為她總是想事情,第二因為九皇子總是像道幽魂一樣飄過來。

“殿下,你要嚇死奴婢嗎?”藤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對慕容鉞道,“很快就好了,殿下不要著急。”

“出宮需要準備周全一些,雖說聖上已經允了,但是可沒有答應讓殿下一並出去。公子先前不會這般莽撞,若是被發現了……”藤蘿碎碎念道。

說著,藤蘿眼角沒有瞅見人,不由得“咦”了一聲,“殿下,你要去哪?”

慕容鉞:“很快回來。”

她不由得嘆口氣,總覺得九皇子神出鬼沒。每次回來不是沈著一張臉便是心情不愉,估計很快又有人遭殃了。她已經瞧出來了,雖說九殿下表面看上去鎮定安分,實際上不似她家公子那般心沈寬懷。分明性格完全不同,為何近來如此親近?

慕容鉞大部分時間在知章殿中,除此之外,便是通往狩獵場的梅苑。他日日摘紅梅,已經將附近的地形摸的清楚。這一代的宮闈他已熟知,知道每座宮殿細分哪些職責、宮道通往何處,以及哪些宮人負責。

在膳房與供房的中間,有一座上敬殿。這座殿中負責運送宮中賞賜給朝臣的封賞。因與食物掛鉤,有些是酒類,有些是茶,這些沒辦法放在庫房,通過層層的盤查篩選,最後都留在上敬殿。

慕容鉞在此地已經觀察了半月有餘,此地有侍衛看守,沒有人會前來大費周折地偷拿上敬殿的東西。倒是由於登記名冊丟失,進出頻繁,有時是聖上賞賜了這位大人茗茶,有時是哪位大人上供聖上吩咐暫且擱置……他只花費了一些巧思,便得到了預留的名冊。

至於此地留守的下人,有一部分是後來被任命在這裏。宮中的下人每年都會換上一批,生前伺候皇帝的宮人已經全部清洗,而那些侍奉妃子的下人,有些僥幸留得活路。

慕容鉞來到了後廚的小門處。他母家勢力悉數在離都,離都在南境離京城甚遠。這宮中生前伺候他母親的下人,如今仍然為他傳信。

他輕輕地在門上敲了三下,門“嘎吱”一聲開了,掃地老翁為他開了門。老翁年歲半百,在宮中已經待了二十多年,又瞎又聾,負責一些簡單的清掃工作。

慕容鉞:“三叔,近來可好……我有事要拜托您。”

老翁顫顫巍巍地要跪下來向他行禮,他連忙扶著人起來了,他們二人雙手相握,慕容鉞握緊了老人的手掌。

“您放心便是……您的心願我自會為您實現。”

禮縉會劉大人、司命會張大人,樂府孟大人。

他一個都不認識……想來都是新上任的官員,擁護新王的羽翼。如此,若是一連死了三位,宮中必然會因此變得熱鬧起來。

慕容鉞盯著名冊看,名冊是他母家寄過來的,上面有朝臣名姓,各自的陣營都十分清楚。他在上面輕輕劃掉了三人的名字……目光忽而一頓,停留在陸雪錦三字上。

對方的名冊在單獨的一頁,既不歸於前朝,也不落在新政。

他離開時,與運送貨物的宮人擦肩而過。

“都閃開點……這是明日要送給劉大人的湘酒,若是碰壞了,你們都得掉腦袋!”

宮人從他身側走過,重重地撞了他一下。他不由得讓開地方,盯著那些酒看,低聲說了一句“抱歉”,眼底郁色濃重。

“沒長眼睛啊!”宮人方出聲,在夜色之間對上一張似鬼的面容,眼前少年盯著他看,雖是少年面孔,卻眉目陰郁寒意深重,笑起來時更是鬼意森森,與之對視令人心驚。

“……真晦氣。”宮人啐了一口。

第二日。

“藤蘿,我穿這身衣裳如何。”慕容鉞問道。

藤蘿聞言放下手中的活計,看向鏡前的少年,平日裏前往知章殿從來沒有問過她,怎麽今日要陪她家公子出門了,反而在意起來了衣著?有空她要跟紫煙說說。

“殿下模樣長得好,穿什麽都好看。”藤蘿說道。

慕容鉞今日穿了一身紅衣,她瞧著圓領上的鶴紋,總覺得像是陸雪錦平日裏愛穿的衣裳。少年面目俊朗,眉眼分明銳利,側顏如同一抹艷色兌勾出來鮮紅,落在肩側成為與鶴紋交織的牡丹花叢,擡眸間陰稠生澧。

她誇了人,也沒見人有多高興。直到出宮的馬車到了他們偏殿前,她眼瞧著九皇子面容上的陰郁一掃而盡,露出她從未見過的神態……她居然在少年身上看到幾分拘謹。

甚至令她以為自己眼花了……九皇子平日裏有這麽有人氣嗎?整個人如同變了個人似的。平日裏像是路邊潮濕暗淡的牡丹,如今改頭換面變成了折頭枝爭艷的紅梅。

“楞著做什麽呢?”紫煙喚她。

她還在盯著九皇子的方向瞧,這才反應過來,一拍腦袋。跟紫煙許久未曾見面,要說的事情太多,被九皇子這麽一擾,全然忘記了。

紫煙朝著馬車裏道:“公子,今日宋大人執勤,封鎖了城門。我們興許會與他照面。”

陸雪錦出聲道:“發生了什麽事?”

“死了三位大人。今天下午的事,禮縉會劉大人、司命會張大人,樂府孟大人……三位大人在今日一同去了。聖上那邊派了宋詔大人徹查此事。宋大人第一時間封鎖了宮門。”

“既然有這等事?”陸雪錦若有所思道,“不知是巧合還是內有隱情,未曾聽聞三位大人之間不和。”

陸雪錦說著,他看向一旁的少年。少年今日穿的十分喜慶,他見著人,想起窗前剪紙紅色的娃娃,頓覺可愛。他與紫煙說話時,慕容鉞在身側瞧著他,仿佛對他們二人的話題並不關心。

“罷了。那邊的事留給宋詔操心便是。”陸雪錦說道。

“殿下,臉上的傷好了嗎?”他問道,瞧著少年半張臉,已經看不出來印子了。

“好得差不多了,”慕容鉞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對他道,“近日嚴查,你帶我出去……會不會惹聖上不快。”

“興許會,一會我們躲一下便是了,今日宮中忙碌,想來顧不上我們,”陸雪錦說,“未曾聽過殿下提起出宮之事,殿下覺得宮內宮外……更喜歡哪個?”

他隨意地問起,對面的少年聞言稍稍停頓,看向窗外的宮墻,眸色之間暗了些許。

“我未曾覺得宮中哪裏不好,除了如今境遇與先前不同……”慕容鉞略微側頭,對他道,“我在這裏出生,這裏自然屬於我。”

“……”陸雪錦聽出來了幾分不同。少年並不向往宮外景色,縱淪落此番境地,天生出生在帝王之家適應這宮中法則。

“你呢?你更喜歡宮外。”慕容鉞黑白分明的眼底映著他,觀察著他的神情。

“殿下問我,我興許與殿下相同。在我看來,有家人在的地方,便是歡喜之地。”陸雪錦說道。原先母親去世的早,父親照顧他與薛熠,有父親在的地方令他安心。後來父親逝世,薛熠登基之後,他便陪著薛熠一並進了宮中。

“我們現在是要去你家嗎?”慕容鉞問他道,眼底帶著幾分探究之色,又隱隱有些歡喜在其中。

“嗯。”陸雪錦應聲,他們走到了城門處,遠遠地一眾侍衛的身影鬼魅一般與夜色相融。

“勞煩殿下暫且躲起來,只需片刻即可。”陸雪錦開口道。

他從一側拿了一條褥子,顏色鮮亮的花錦被。長長的褥子將慕容鉞遮住,從外邊看不清楚。馬車緩緩地停下,窗簾之外,探出昔日同窗之面。

宋詔,其人如名。氣質清明如昭昭明月,品性端莊有禮,行事嚴謹縝密。青年一雙月牙眼如同皓潭映月,鼻梁橫斷白凈之面,唇色崩若緊弦。這般周正之相,如神臺前判官,天生肅然,令人見之生畏。

“宋大人。”陸雪錦這麽喊了一句,便算是寒暄了。

“許久不見,”宋詔開口道,於沈沈夜色之中看向馬車之內,“例行檢查,望陸大人見諒。”

“陸大人前往前宰相府,攜了兩名宮女。今晚出發……何時回來?”宋詔詢問他道。

陸雪錦身側碰到那一角錦被,他察覺到少年不大安分,黑暗之中,他掌側觸碰到少年指尖,十指相扣,如此稍稍安撫身下少年。

“尚且不知何時回來,興許要等到宋大人搜查結束,”陸雪錦沈吟道,“……應當用不了幾日。”

宋詔單手執筆,另一手拿著文書,頭也不擡道,“在下三日之內便會搜查結束,陸大人三日內回至宮中。”

陸雪錦並未作聲,他不回覆,此事尚作不得數。他見昔日同窗面容冷淡,忽地放下朱筆。

“還有一事。聽聞你近來殿中養了許多枯弱梅枝……此次搜查,那些紅梅悉數都被在下折了去,見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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