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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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公子,這是新送來的紅梅,除了梅花,九殿下還送了露茶過來。”紫煙抱著紅梅說道。

紅梅安置在花瓶裏,正好和窗外景色相映。陸雪錦殿中多素色,紅梅含苞欲放,為殿中添了亮色,有了幾分人氣。

“他離梅苑倒是近……露茶?”陸雪錦觸碰著梅花花瓣,想起前段時間他們分別。臨走前少年臉頰紅透,從那以後常來送東西,送完東西急匆匆地便走了。

“不知從何處聽說的,公子喜歡露茶,想來是聽藤蘿所說,”紫煙說道,“公子,這些換下來的梅花枝如何安置。”

“放在院中……興許來年能見梅樹。”陸雪錦說道。

少年找了圓滾滾的玉壺裝露水。陸雪錦看著壺身,壺身笨重,上面的圓蓋像是帽檐,這玉壺也越看越歡喜,想來是少年聰穎知事,總是能猜中他的喜好。

“……”紫煙見陸雪錦盯著露水瞧了半天,她在一旁未曾出聲。她家公子平日裏沈靜內斂,難以窺其思。她在陸雪錦身旁多年,如今才能窺見一二。

平日裏殿中陳設簡易,何曾放過枯敗的花枝?

“公子,這玉壺應當是向藤蘿借的。”紫煙說道,上回她已經看過了,九殿下殿中一窮二白,什麽裝飾都沒有,多餘的都是她們送去的。

“這般?他倒是會選……偏偏選了最招人的一只。形似老鐘,憨態可掬。”陸雪錦眉眼揚起,問道,“他近來在書院如何?”

“公子前一日方問過,”紫煙說了一句,又道,“今日趙太傅也未曾讓他出去。從公子去過之後,便讓他入門了,目前來看風平浪靜……九殿下無事。”

剩餘的話紫煙沒有說。慕容鉞無事,不代表其他人無事。知章殿裏的學生們,前一日以劉明德為首,在休息時間各自收到了一封約詩的信函。不少人前去了,有的無事,有的得到了未做完的詩句。其中,劉明德前去之後落水,被人發現時險些溺死在湖邊。

當時慕容鉞在金鑾殿外,無人懷疑到他身上。幕後之兇,如今仍然是謎團。

“崔大人那邊……公子打算何時送他出宮?”紫煙問道。

崔如浩,前朝官員,此人性格偏激,行事風格激進極左,先帝在時崔如浩雖受群臣排擠,仍然得到賞識重用。薛熠上位之後滿貫清洗,此人殘喘半年,憑借茶樓暗巷散布文章,一己之力讓覆辟勢力再次冒頭。

“再等一等,如今不是時候。薛熠派了誰查此事?”陸雪錦問道。

紫煙:“……宋詔宋大人。”

偏偏是此人……昔日同窗紛紛站在薛熠身側。他倒是有些想問宋詔,此人當真會是他傾力輔佐的明君?

“今日宮宴……公子可要前去。衛小姐命人傳了話過來,想要見您。”紫煙說。

“自然去不得。紫煙……日後不必再見她的人。”陸雪錦說道。

凡是他見過的朝臣,不出一月悉數沒了姓名。有的面臨牢獄之災,有的一夜消失,有的被安上了莫須有的罪名。縱使是衛寧,與他和薛熠有著深交的至交好友,他並不認為薛熠會心慈手軟。

當日夜晚。由於太傅喪事,正月十五的宮宴往後推遲了半月有餘。宮中一片熱鬧景象,芳澤殿依舊清冷。

陸雪錦找到了那些被紫煙放置在角落的樹枝,梅花已經悉數雕零,只剩下先前留在枝頭的小芽。他拿了一把小刀把尾部枯萎的地方切斷,梅花枝露出淡綠色的健康根部。如此放在泥土裏,興許有存活的可能性。

房間門“嘎吱”一聲開了。

一陣酒氣傳來,他眼角掃到了黑金衣袍。手中梅枝方放下去,酒氣連帶著熱氣便落在他耳側,對方的氣息悉數壓了下來。沾著酒氣混亂的吻落在他發絲,他被薛熠從後抱住,他們二人發絲糾纏在一起。

“……”他側目看去,薛熠下頜蹭在他肩側的位置,吻從他發絲落至他耳畔。平日裏素不會如此越矩,不知這是真醉酒還是借酒意。

“男女之情,當真如此有趣?”陸雪錦問出來,他茶褐色的眼底註視著薛熠,任薛熠在他身上磨蹭。他越是冷靜,越是襯映著薛熠的急不可耐,仿佛被喝的酒燒毀了神智一般。

他問出來,薛熠仍然抱著他,聞言黑暗之中細長雙目睜開,與他對視時,嗓音便低啞了幾分。

“長佑……我若說有趣,你當如何。”

薛熠坐在他身後的位置,手掌攏住他掌心,這樣如同他背後的殼一樣長在他身上。他想起年少時他們二人一起看書,薛熠少時身體不好,看書看累了便這般靠在他身上。他時常覺得肩側笨重,興許是常常托著薛熠的緣故。

“這般,我若說無趣,你當如何。”陸雪錦靜靜問出來,他瞥向薛熠,註意力未曾放在薛熠身上,反倒是護著未修剪的那些枝椏,註意力在梅花枝上。

空氣中安靜下來,他靜目浮沈如同一尊神像,覷得凡世之人的愛慕心思,未曾一語道破。

薛熠眼底欲-色沈沈如墨,幾乎要滴出來,想要將眼前青年牽扯進濃墨之中,與他亂成一團。只一碰到對方眼底清透之色,他便如同被灼傷一般,所有的渴念化作烈火焚身。他不由得閉眼,臉色蒼白了幾分。

“你若覺得無趣,朕便不做。”

“……”陸雪錦聞言看向他,片刻才輕飄飄道,“如此,我該道謝才是。”

眼前人可望不可觸及,分明就在他眼前,他卻覺得距離甚遠。哪怕將人抱在懷裏,仍然不夠……不知是不是給他餵了某種毒藥,長佑總是令他難以自持。總是想要更多,想要那雙眼長久地註視著他,而非註視死物那般。

“長佑……你可是在生朕的氣?”薛熠問出來。

他註視著青年,青年隨之嘆口氣,回他道,“未曾,兄長便是兄長,今日雖有冒犯,我並不會放在心上。”

“倒是兄長……可是有什麽煩惱?”

“……”薛熠再次閉眼,眼前人如今一片溫色,他若看得久了,興許會難以克制。

陸雪錦又問:“今日宮宴可還順利。”

“長佑,朕不想在此地與你談論朝中之事。我們已經有許久未曾說過話……你若想知道朝中之事,親自前往金鑾殿便是……如何。”薛熠說道。他眸子緊盯著人,自他登位以來,只要他不來,陸雪錦絕不會前去見他。

他若不來,見他都成了癡心妄想。

好不容易以權力編織而出一張通天之網,他只需耐心等待便是。等到剪去鳥兒所有羽翼那一日,將他束之高閣……到時青年自會主動朝他張開雙-腿。

一陣冷風吹進來,薛熠咳嗽起來,酒意被吹散了些許。他一咳嗽,身側的青年便起身,他仿佛看到一道少年的影子轉瞬變成青年,對方一如既往地為他尋來氅衣,擔心他在冬日著涼。

“兄長,可有好些?”陸雪錦問他道。

薛熠片刻出神,他止住了咳嗽,掌間碰到氅衣的溫度,青年眼底淡淡的關懷之意令他掌心顫動。

“你既不想談論宮宴……我們下盤棋如何?”陸雪錦提議道。

陸雪錦:“我雖在文識方面擅長,讀的都是些優柔文章,於現實之中毫無益處。論謀略布局,遠不如兄長。近日我想起此,總覺悵然。”

“……”薛熠未曾言語,他們二人形魂相似,若是論起能力自是不相上下。他不願成為對手,只願對方做他掌中雀。

一場棋結束,幾乎到了天亮,陸雪錦親自送人出殿。

遠遠地看著人走了,陸雪錦收回目光,他倏地掃見了什麽,看見了年畫娃娃的耳朵。

“殿下?”

現在天尚且沒亮,他一出聲,慕容鉞從朱墻之後探出腦袋來,少年俊冷的面容頗為拘謹,懷中仍然抱著一束紅梅。

原先因為薛熠產生的倦意在此刻一掃而盡。

陸雪錦看見少年繃緊的小臉,配上凍得通紅的耳朵和臉頰,他唇畔便情不自禁地稍彎,“這麽早便過來了……冷不冷。”

“好幾日未曾見到殿下,我甚是擔憂。殿下近來如何。”陸雪錦話音落下,又覺得自己似乎說得有些多了,興許他也被薛熠的酒意沖昏了,不由得在心中嘆氣。

他的情緒自然能夠感染少年,慕容鉞銳利的眉眼側過來,盯著他道:“你……你在擔心我嗎?”

陸雪錦見小孩回話,他便鎮定下來了,說,“自然,我日日擔憂殿下,只見梅花,未曾見到殿下人影。我還以為……殿下是在躲我。”

他一邊說著,一邊觸及慕容鉞耳垂。少年天不亮便前去梅苑,沾染了一身寒意,耳朵浮現出一片霜紅。他碰到少年冰涼涼的皮膚。

離都接壤胡族蠻夷之地,胡族有穿耳習俗,離都亦保留了一部分,慕容鉞側耳便有耳洞。他想象著少年若是戴起耳飾,紅彤彤的一片,想來倒真的成了剪紙上的娃娃。

“我未曾躲你,”慕容鉞向他解釋,少年不知想到了什麽,耳根突然泛紅,“近日忙於功課,才沒有進殿。”

他略微揚眉,小孩在他眼裏像是一只炸毛的貓。

他盯著貓兒瞧,對方避開他的目光,沒一會自己收起來了獠牙,朝他慢悠悠地搖起了尾巴。

“既然你想見我……那我日後過來便是了。”

陸雪錦不由得輕笑出聲,他側目看向少年耳側,他稍一挑撥,對方便暈乎乎地不知如何是好,反應慢了半拍。

“嗯……日後不必來這麽早,若是殿下過來了,一定要來見我。”他狀似無意地收回手,指尖觸感分明而清晰。

朱墻之下,一道身影長身而立,直至兩人聲色遠去,袖側龍紋轉瞬掩藏消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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