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27 終止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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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 終止條款

“Ellis。”Nancy叫他。

厲梨回過神。

“Aaron跟我說他已經重新組建好Brand團隊了,Dayity項目的宣發箭在弦上,你做好準備。”Nancy說,“代言馬上要上了,就你之前那個……董明宇是吧,他代言合同,物料方面你做好審核。”

“好。”厲梨應下,心想溫慕林動作也是夠快的。

後來Nanc^微/博:^<< 青/春/與/光/呀/整/理^y又交待了另外兩人一些別的事情,18:00,散會,下班。

Nancy和Zoe向來雷厲風行,會議一結束就抱著電腦快步走出去。實習生也屁顛屁顛地跟著她們。

厲梨慢吞吞地收拾東西,心中有一種不太暢快的情緒,說不上來為什麽。

“Ellis。”Dora在他身後叫他。

厲梨回頭,才發現她也沒走。

“Ellis,聽說你的裁員評估已經交了,是嗎?”Dora有些小心翼翼地問。

厲梨一怔,本不想如實說,但就像Nancy說的,大家都有自己的八卦源和情報網,瞞是瞞不住的。

“怎麽了?”他沒確認,只是這樣問。

Dora笑笑,問:“我……還安全嗎?”

不安全。完全不安全。

厲梨之前一直在裁員評估上卡住,就是因為無法在公允和道德之間找到平衡。

三個plan,要麽對他或Zoe不利,要麽對Dora不利,雖然他和這兩位同事的交情一般,但究竟是共事一場,他做不出這麽殘忍的選擇。

後來Nancy給他定了方向:就按裁外包風險最小來寫。

老板發話,厲梨不得不從。更何況他們剛吵完一架,出於理智,出於自保,他也不可能再反駁Nancy什麽。

況且他也明白,把感情摻雜到工作裏,是非常不專業的事情。

但最後他還是這樣對Nancy說:“最後是你發給張總,還是我?老板,要不還是你來發吧,你發比較合適。之前Mabel的事,是我考慮不周。”

他不想以自己的名義發出,不想傷害任何一位同事。於是他用認錯掩蓋真意,掩蓋他的逃避與懦弱。

Nancy自然應允,時隔很久終於誇他:“Thank God,你終於明白我的意思了。”

她這話讓厲梨不好受,雖然不是什麽要命的話,但這兩周發生的事情就像鈍刀一樣磨著他的心性,有隱隱的疼痛出現,好像可以忽略,但事實上又存在著。

現在,Dora的問題又在這股疼痛上加了一刀。

更多的,厲梨說不了,他只能告訴她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實:“評估是針對整個公司的,不是針對我們部門的。而且這一輪裁員還沒輪到職能部門,你不用太緊張。再說法務的評估也不能起決定作用,只是給老板們一個參考罷了。”

Dora對他笑笑,“這樣啊。”

厲梨“嗯”了一聲,不知道說什麽了。

他收拾好了東西,走出會議室。

Dora跟在他身後走出來,沈默無聲。

“其實我覺得我的工作雖然沒有你和Zoe難,但也挺不可或缺的吧?”她忽然快步兩下走到他身邊,“蓋章、系統管理這種事情,雖然簡單,但繁瑣又dirty,要是我走了,攤到你們哪個人頭上,都是一筆不小的時間成本。”

厲梨明白,她說這些不為別的,只是因為需要“被看見”。

他何嘗不是如此希望著的,小時候他希望被繼母看見,兩年前他希望被那個人渣看見,甚至現在,他還是會希望自己的付出被Nancy看見。以及,被微信裏那個已經一天半沒有回覆他的“lin”看見。

可是此刻他忽然後知後覺,在利益面前,沒有人看得見你。

“當然了,你的工作當然很重要。”

就像此刻,他這樣對Dora說。

不是因為他看見了她,而是因為他覺得這樣順著她說,給自己帶來的麻煩最小而已。

結束一整周忙碌的工作,厲梨下班。

這一周太累,幾乎每天加班趕裁員評估,但這都是次要的,以前工作也有這樣忙的時候。

只是,人一旦有期待,期待能夠被看見,就好像會變得貪婪。

臺風好像快要來了,氣溫反常得不像夏天,可惜二號線的空調還是像不要錢的一樣,吹得他頭疼。

好冷。

為什麽他永遠是一個人。

地鐵經過了三四站,微信跳出來一條新信息。

會是他嗎?

不會。

不會是他了。

【貓姐:厲梨,Azona來不來?聽說他們今天上新了酒單。】

若是平時,厲梨肯定想也不想就拒絕。

但此刻,地鐵站裏壓抑的氛圍,to do list上堆積如山的工作,還有那個看起來再也不會回覆的黑色頭像……

他需要見一見朋友了。

厲梨在下一站下了車,直接打車去了Azona。

貓姐果然在老位置,身邊已經圍了兩個男人,正聊得熱火朝天。

看到厲梨,貓姐眼睛一亮,立刻把兩個男人打發走,把他拉過來:“你可來了,喏,給你點的薄荷金湯力,新品哦。”

看到貓姐還是老樣子,厲梨稍微覺得好受一些。

還好,他這個糟糕的人還有這個唯一朋友。

什麽愛情啦暧昧啦,假的,莫名其妙就冷暴力了,還是朋友好。

嗯。不要愛情。傻子才談戀愛。

厲梨接過酒杯,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壓下了一些心頭的煩躁。

“好久不見了,你最近怎麽樣啊?”

“就那樣啊,上班,加班……”

“真的假的?”貓姐朝他擠眉弄眼,“不對吧,你上次在Azona把人家西裝弄臟,後續呢?那個帥哥長得真是周正啊,誒,我雷達沒錯吧,他是喜歡男生吧?”

藍晟

厲梨苦笑,若是平時,他定是會嘴硬說沒有的事,可這周他實在太累了,身累心更累,在酒精的催化下,他把和林的事情告訴了貓姐。

貓姐聽完,只有一句評價:“這不是很正常?在上海dating就是喝咖啡吃brunch或者omakase,然後kiss,最後ghost啊。”

頓了頓,貓姐又說:“哦,你們都還沒kiss,你不用這麽傷心啊。”

可是也差不多要kiss了啊。厲梨心想。

不對啊。一會兒後厲梨又回過勁來。這哪裏正常了?如果不想要有結果,為什麽要開始?如果開始到一半發現不喜歡,那為什麽還要kiss?再說了,如果不喜歡,不能說清楚,好聚好散?

“ghost是體面。”貓姐說,“你們什麽關系都沒確定,怎麽散?還是你要讓人家說,對不起啊我沒看上你,這話多傷人啊。”

哪裏體面了?

厲梨正要發問,忽然,視線掃過吧臺的一個角落,一個熟悉的身影撞入了他的視線。

高挑挺拔,穿著剪裁合體的Caruso西裝,即使在這樣喧鬧混亂的環境裏,也依然保持著一種近乎極致的從容。

不是別人,正是那位不回覆他消息的,周六差點要和他接吻的——

林。

而林的對面,是一個穿著時髦、面容精致的男孩談話,男孩手裏拿著酒杯,總是對著林笑,笑得那麽討好,那麽恭敬。

原來,他喜歡這樣的嗎。

厲梨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看著那個在酒吧暧昧燈光下依舊西裝革履、與人談笑風生的身影,胸腔裏那股憋悶了整整一周的郁悶,此刻決堤。

“怎麽了啊?”貓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我靠?那……那是你那個crush?”

厲梨知道貓姐在說話,卻已經聽不見她在說什麽。他拿出手機,點開lin的微信。

雖然已經知道結局,但厲梨還是想要確定的證據,就像合同起止日期都要寫得明明確確,他只想要一個termination clause。

給他發去一條消息。

【[/梨]:還在忙嗎?】

林沒有看手機,依舊在和對方熱聊著什麽。

厲梨怔怔地看著他,腦袋一片空白,片刻後,兩年前的那個雨夜的畫面又倏地浮現,那些他自以為已經愈合的傷口,又隨著這次的重蹈覆轍再次繃裂開來。

而興許是厲梨的目光太過持久和強烈,林扭頭,朝厲梨這邊看過來。

對視的時候,厲梨覺得那把頓刀終於把他的骨頭割破。

工作,其實並沒有發生什麽能夠危及他職業生涯的事情,但他這兩周就是覺得在公司喘不過氣來。

感情,其實也根本不能稱之為感情,和這個人認識才兩周而已,根本沒有多少很深的感情羈絆,甚至依舊不知道對方叫什麽名字。

但他就是覺得,好疼。

“我想走了,你坐著,不用管我。”他不管貓姐的挽留,一個人徑自走出Azona。

推開Azona厚重的門,喧囂被瞬間隔絕在身後。臺風前夕,空氣黏稠而沈悶,道旁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嘩作響,預示著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霓虹燈依舊閃爍,勾勒出這條著名酒吧街的繁華輪廓,路上行人依舊熙攘,情侶依偎,朋友笑鬧,他們的歡愉如此真實,卻又如此遙遠,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與厲梨毫無關系。

他從來都是只身一人。

從來,他付出了真心,在別人眼裏就永遠那麽廉價,那麽不值一提。

他漸漸止住腳步,回頭看Azona的門口。貪戀的期待還殘存餘念,他想,他會不會追出來。

可是沒有。

手機沒有任何消息,沒有任何他期待的人從酒吧門口走出來。

他給貓姐發了條消息:【他還在裏面嗎?】

貓姐給他回了一張圖片。

圖片裏,林還在吧臺的那個位置,還在和那個男孩聊天,面色從容,身體放松,仿佛沒有收到過任何微信消息。

那,他想要的termination clause就等到了。

沒什麽的,不本來就是他想要的嗎。真的沒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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