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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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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柄劍

章節簡介:棄女

去清河城的路上他們路過了一個小村莊,這村子小到就連正經客棧都沒有,但聽聞幾人因為把附近的山匪剿滅才受了傷,村民們頓時變得十分熱情。

“大俠您是不知道,我們這村子離那匪寨近,那些個山匪隔三差五就要來打劫一次,村民們真是苦不堪言啊!”村長說的聲淚俱下。

村民們附和著說是啊是啊,幾個最為熱情的村民直接自告奮勇給宋芙蕖四人提供吃食與住所。

秦羽跟著三個傷患安頓住下之後,又獨自去村子外面采了一些外用的傷藥,這些基礎的草藥全是連翹教他識別的,這會兒正好能給宋芙蕖三人用上。

他提著一包草藥又忙著著手準備接下來趕路要用的馬匹。

“這村子小,實在是沒地方找馬車,還請宋姑娘將就一陣子了。”秦羽沖著宋凝霜抱歉的說道。

宋凝霜覺得自己能脫離苦海已經十分感恩戴德,她對著秦羽連連搖頭,雙手在身側交握屈膝再次感謝道:“大俠這是哪裏的話,即便是要奴步行回家,奴也是沒有怨言的,只是奴並不會騎馬,這馬怕是”

宋凝霜說到最後居然有些羞愧起來,她已經給眼前幾位俠客添了夠多麻煩了,這幾位女俠少俠年紀都比她還小,她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拖他們後腿,實在讓她良心不安。

“我帶著姐姐騎不就好了。”宋女俠牽起宋凝霜的手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有這閑工夫想這些有的沒的,不如我給姐姐上了藥之後姐姐早些休息。”

“芙蕖說的是,接下來的路上也不知能否好運遇到能夠休憩的村落,宋姑娘還是趁著能休息好好休息一晚吧,看你這氣色如此之差,在路上病倒了反而不便。”秦羽說著又回頭看向一直默不作聲跟著的林青竹問道,“我倒是忘了問,青竹兄弟會騎馬嗎?”

身為江湖門派出生的林青竹,居然還被特地問上一句會不會騎馬!

即便他騎術並不好這會兒也不想承認,他垂著頭表情有些氣惱但又不好對秦羽發作,於是只能悶悶不樂地說道:“我好歹在弱水閣長大,哪能馬都不會騎。”

秦羽對林青竹有些埋怨的語氣毫不在意,本想著林青竹不會騎馬他也能帶著的秦羽,雙手抱拳笑道:“抱歉青竹兄弟,是我問了個蠢問題。。”

“你這問題有什麽好奇怪的,他不會騎馬才是正常的。”宋芙蕖沒好氣道,“林青竹,少一天天的垮著一張臉,真不會騎馬也沒什麽丟人的,不是有那句多少年河南多少年”

“三十年河東, 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沒等宋芙蕖說完林青竹滿臉無奈地糾正道。

“對對對,就是那個,幾十年河東幾十年河西的。”宋芙蕖恍然大悟道,“反正騎馬這事比背書簡單多了,但都講究一個孰能生馬?”

宋芙蕖說完之後感覺自己說的話好像有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是熟能生巧。”林青竹看到宋芙蕖的時候就忍不住想板起一張臉非得裝出一副老學究的模樣心裏才舒坦些。

但聽著她那奇怪的措辭,他心底又覺得十分好笑,於是他雖然板著一張臉但嘴角忍不住想要上揚,這會兒嘴角不上不下的表情顯得十分怪異。

完全沒有察覺到他情緒的宋芙蕖搖了搖他的肩膀,隨後看向秦羽道:“他這是不是受的什麽傷把腦子裏什麽東西給弄壞了,臉都開始抽搐了。”

看破不說破的宋凝霜和秦羽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宋凝霜笑著拉住宋芙蕖的手把他帶進村民借給她和宋芙蕖的屋子,雖說這好心的村民勻了兩間空屋子出來,但這兩間屋子也不過就是用幾塊木頭與茅草堆起來的簡陋茅舍。

但好在茅草屋有兩間,正正好男女各一間,倒也不怕夜裏太過尷尬。

當然,經歷過這樣事情的宋凝霜是早就不會覺得尷尬了,反倒是林青竹偶爾還會嘟囔著男女授受不親,成何體統之類的話,但每每被宋芙蕖罵上幾句他也就乖乖閉了嘴,可即便被罵得狗血淋頭他下次還要再叨叨,倒是有點像故意惹宋芙蕖生氣一樣。

秦羽和宋凝霜每次看著這兩人就像是看到兩個毛孩子一樣,但想來宋芙蕖和林青竹這會兒也就一個十六一個十五,可不就還是兩個孩子嗎。

宋芙蕖說要給宋凝霜上藥的時候,宋凝霜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她毫不避諱的脫掉衣衫在宋芙蕖面前露出那滿是傷痕的身子。

宋凝霜沒覺得有什麽,但宋芙蕖卻是在看到她傷痕累累身子的瞬間變了臉色。

宋芙蕖那股子在這些天快要消散掉的怒火又在瞬間凝結成形,她握緊拳頭咬牙切齒的邊跺腳邊罵道:“那幫畜生!”

宋凝霜身上蔓延到全身的大大小小的傷痕,光是看著就覺得觸目驚心,為了給她上藥宋芙蕖還得看得十分仔細。

宋凝霜身上傷口縱橫交錯,有淤傷,有外傷,有鞭傷,有咬傷,甚至還有燒傷!新傷舊傷交疊在一起,饒是宋芙蕖也不敢說要是經歷過那三個月的是自己,她能不能現在像是沒事人一樣站在這兒還兩說。

“怎的,眼睛都紅了。”宋凝霜看向宋芙蕖的眼神裏有些無奈。

“我還是覺得他們死的太輕松了。”宋芙蕖恨恨道,“就不該給他們痛快,就該把他們千刀萬剮,肉煮了餵狗吃。”

宋凝霜上前一步握著她的手搖頭溫聲細語道:“芙蕖女俠,心善是好事,但萬萬不可讓怒氣掩蓋理智,為了一己私欲折磨人終歸有一天會把自己也毀掉。”

“你就不恨他們嗎。”宋芙蕖問道。

宋凝霜點頭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不可忽視的怨恨,隨後她看向宋芙蕖的雙眼又變得溫柔無比,她握著宋芙蕖的雙手輕聲道:“我恨不得把他們一片片剜了,但我是人不是禽獸,所以我必須控制我自己不讓糟糕的情緒把我毀掉。你是個善良好姑娘,所以我更不希望你為我毀掉自己,我已經變得那麽醜陋了,我不想任何人為了我變得不妙。”

宋芙蕖打斷了宋凝霜的自怨自艾,她連連搖頭一本正經的反駁道:“凝霜姐姐才不醜陋,凝霜姐姐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姑娘。”

宋凝霜低頭看著自己的身子苦笑道:“且不說我這渾身是疤的身子,我就連內裏都被那山匪弄得骯臟無比,怎麽能稱得上漂亮呢?”

“白師傅說過漂亮是從內心發散出來的光,我覺得凝霜姐姐就是白師傅說的那種漂亮姐姐!”宋芙蕖誇讚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她說話的時候毫不避諱的註視著宋凝霜的雙眸,她說的話裏沒一句都蘊含著發自內心的真誠,宋凝霜被她看得臉頰泛紅。

“你經歷過這樣糟糕的事情還能不放棄活著的希望,光是這一點就足夠漂亮了。”

宋凝霜內心深處的陰霾被宋芙蕖真摯的話語一掃而空,她輕聲笑道:“謝謝芙蕖女俠。”

“凝霜姐姐若是不介意可以直接叫我芙蕖。”

“好,芙蕖。”

宋芙蕖給宋凝霜上藥的時候兩人又聊了很多,宋凝霜問了很多關於箜楠派的事情,宋芙蕖事無巨細一一為宋凝霜解答。

當時的宋芙蕖還只當著宋凝霜的問題是出於對箜楠感到好奇,幾天之後四人到達清河城刺史府邸的時候她才明白,為什麽宋凝霜連怎麽拜師箜楠都問的清清楚楚。

清河宋氏幾代為官,幾代清廉,宋凝霜的爹宋毅最講究的便是一個風骨,他為人剛正不阿,在當地民眾心裏是個十分體恤民情的好官。

但這個好官卻著實不是一個好爹,他見到宋凝霜的第一眼是欣喜,但而後聽聞她是被山匪抓去折辱數月之後,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起來。

他眸中閃爍著怒火,但那怒火卻並非沖著盜匪而去,他臉色鐵青的看向宋芙蕖等人說道:“宋某謝過幾位大俠救小女歸來,接下來的事想來也與幾位無關,還請幾位早早離去吧。”

他甩甩袖子語氣差的出奇,敏銳的林青竹一眼就看出了宋毅的不悅,他甚至沒把他們當做是救回女兒的恩人來看待,林青竹想不明白為什麽宋毅那樣的好官會連留恩人住下一晚也不願意,這也太不講禮數了。

秦羽雖心有疑惑,但他一個江湖中人並不太懂讀書人心裏的彎彎繞繞。

而宋芙蕖更是不會明白為什麽宋毅態度為何如此生硬,她猶豫著要不要離開只是單純因為宋凝霜的臉色不太好看,而她為此感到不安。

“凝霜姐姐。”

她皺著眉頭想要上前和宋凝霜做最後的告別,但宋毅攔在二人中間的毫不留情的說道:“女俠乃是江湖中人,還請不要再與凝霜有更多瓜葛。”

“爹!”

宋凝霜這聲爹一出口,宋毅心裏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他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在宋凝霜的臉上惱怒道:“你還有臉喊我爹!從你曾祖母,你祖母到你娘,宋氏女子代代都是貞潔烈婦,丈夫死後不是一頭撞死殉夫,也是守一輩子活寡,你看看你還沒出嫁就”

宋凝霜渾身顫抖著難以置信的看向宋毅,她懇求他不要再說下去了。

而宋毅卻一腳踹在她腹部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為什麽不一頭撞死在那匪寨裏?這樣不幹凈的身子還回來臟我清河宋氏門楣做什麽?不知廉恥!”

宋毅一通話說完之後宋凝霜的臉都變得慘白,她捂著肚子吐出一口血跌坐在地,這會兒她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此時秦羽黑了臉,宋芙蕖漲紅了臉拔劍罵道:“你這糟老頭子說的都是什麽屁話!”

就連一向被宋芙蕖看做迂腐書生的林青竹也忍不住了,他完全忘了什麽溫良恭儉讓,他指著宋毅的鼻子罵道:“簡直鬼話連篇!你還有臉怪你女兒,你怎麽不怪怪你這老匹夫自己無能,一個刺史沒有能力剿匪,害得女兒被抓居然還沒能力救女兒於水火之中,反到怪你女兒一個弱女子為什麽不保護好自己的貞潔!”

“貞潔就是狗屁!你們男人一晚上主動睡八個那叫風流,弱女子被人強迫到你這兒反倒叫不知廉恥來了!”宋芙蕖憤憤不平道。

林青竹這會兒管不得認不認同宋芙蕖的觀點,這會兒兩人完全是統一戰線一致對外,他接著宋芙蕖的話茬繼續罵道:“我看最不知廉恥的就是你,做什麽父母官,連怎麽為人父母都搞不明白,還想做清河城一城百姓的父母?孔老先生見到你這樣的怕都要踢開棺材踹你兩腳。”

林青竹和宋芙蕖你一言我一語的像是炮仗一樣,劈裏啪啦劈裏啪啦的讓宋毅根本沒有開口的機會,宋毅你你你了半天氣的頭都暈了。

“我堂堂荊州刺史怎麽教女兒,難不成還需要你們這幫乳臭未幹的小鬼來管?來人,給我把他們都丟進大牢!”宋毅惱怒道。

宋芙蕖氣的拔劍指著宋毅的脖子說道:“我看我今天砍了你這糟老頭子也算是替天行道。”

“別!”林青竹和秦羽同時攔住了宋芙蕖。

林青竹低聲道:“你砍了官老爺那是要被朝廷通緝的,無所謂自己怎麽也,也想想箜楠派日後該如何處事。”

宋芙蕖脾氣上來的時候哪裏聽得勸,她生氣道:“他都想把我們丟進大牢了,我還不能砍了他?”

“算了。”宋凝霜抹掉嘴角的血跡拉住宋芙蕖的裙角擡頭看向她搖了搖頭,“芙蕖,帶我離開這兒吧。”

隨後宋凝霜看向宋毅,她掙紮著站起身子手放在身側行了一禮,隨後她用無比平靜的語氣一字一句的說道:“爹,不,宋刺史,是凝霜癡心妄想想要回‘家’,既是刺史大人的意思是不願再接受凝霜這個女兒,凝霜日後也不會再自稱清河宋氏,也勞煩刺史大人看在從前情分的份上還勞煩您饒了幾位大俠一命,也放凝霜離開。”

“走吧,芙蕖。”

宋芙蕖張張嘴還想再說什麽,但她看向像是紙片一樣隨時可能被風吹走的宋凝霜,最後也只是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一臉呆滯的宋毅。

宋凝霜並沒有借著誰的力道,她一個人搖搖晃晃的走在所有人前頭,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宋府。

她可真堅強啊。

宋芙蕖和林青竹同時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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