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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棺女屍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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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棺女屍 4

蕭從之和謝莫聞離席時,蕭家四人還沒清醒,均是一副恍惚的樣子,蕭謝二人自然不好勞煩借宿,推脫著離開了蕭府。

初冬寒涼,深夜路上空無一人,月光倒是皎潔明亮,清光籠罩,寧靜悠遠,蕭從之和謝莫聞並肩走著,時不時搭兩句話。

“此前哄你叫一聲,怎麽都不願開口,今日倒是一口一個夫君。”

蕭從之失笑:“哪有一口一個,只喚了一聲罷了。”

“怎麽不是相公?我更愛聽這個。”

“母親的書信上是那般稱呼先帝的。”

“一般該如何稱呼?”

“父皇當時還是太子,該稱一聲殿下。”

謝莫聞默了片刻,才開口:“你父母親當真感情甚篤。”

“看出來了,我今日第一次知道。”蕭從之微嘆了口氣,“我從不知這些細枝末節,曾以為母親只是父皇看中的江南女子,為其開枝散葉,後又成了政治博弈的犧牲品。”

謝莫聞伸手捏了捏蕭從之的掌心。

“母親當有經世之才,隨父皇回嶧都後,那兩年應當做過什麽,回去後我再仔細研究下那些書信。”

“嗯。”謝莫聞點了點頭,又問,“你同蕭家是否說得太多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該信我的眼光。”

謝莫聞搖著頭笑了下:“是我多慮了。”

“謝莫聞。”靜了半晌,蕭從之忽然叫了聲。

“嗯?”

“你可想好要同我回嶧都了?”

謝莫聞看了眼蕭從之,笑著回:“怎麽這麽問?”

“如今局勢詭譎,我不一定護得住你。”蕭從之抿了下唇,“你當我今晚矯情,聽了那些前塵往事,我怕了。”

謝莫聞停下腳步,攬過蕭從之的肩讓人轉了身正對自己,擡手摸著蕭從之的側臉,認真道:“你去嶧都九死一生,我回安陵茍且偷生,哪會有這樣的事?我早傳信少澄趕往嶧都,我能有的,都會拿來助你,從之,我是你的夫君,你亦是我夫君,雖說這話矯情,但我們該當生死與共。”

蕭從之拉下謝莫聞的手握在手心,淺淺笑著應:“我沒不讓你去。只是…若出了差池,我可能懷念你?”

要讓他像他父皇那樣,整整八年半分不懷念母親,他是做不到的。

“從之,我的好夫君,生死與共,你不為我殉情嗎?”

蕭從之默默挪開了視線。

“罷了。”謝莫聞懂蕭從之的意思,若出了差池,任何一方不可輕生,他們背後都有推不去的職責,沒有為情愛任性的資格,“少澄那兒有不少我從小玩到大的物件,你到時候尋來睹物思人吧。”

說完,謝莫聞甩開蕭從之的手,旋身繼續往前走,蕭從之小跑了兩步跟了上去,悄摸摸探出手指又牽上了謝莫聞的手。

謝莫聞倒沒再甩開。

生死話題看上去輕巧地達成了一致,可那只是事未到頭,等真遇上了,誰知會是什麽情形?

兩人入住的是寧海最大的客棧-迎來客棧,其天子一號房最是舒適。

進屋後,未來得及掌燈,蕭從之就從後抱住了謝莫聞,抵在墻上,半褪下謝莫聞的衣裳,吻著人的鎖骨啃咬。

“嘶——別咬。”

“嗯…”蕭從之應了,但仍在親吻中時不時露露牙齒。

。。。。。。

“不了,再去趟蕭家,將東西取了我們就走。”蕭從之的聲音已然清明。

謝莫聞吻了下蕭從之的額頭,便起身去包袱裏翻找衣物。

大約半盞茶功夫,兩人收拾妥當再次趕往蕭家。

蕭家幾人早早等在門房,看見蕭從之一抹衣角,便出門相迎。蕭從之噙著一抹笑,遠遠就擡起了扇柄,生怕那幾人跪下。

“要知你們都等在此處,我得再早些來。”蕭從之邊說,邊示意諸位進屋。

蕭老太爺的態度比前一晚和緩許多,臉上也露了三分笑:“昨夜後頭醉得厲害,讓陛下見笑了。”

“蕭從之。”

蕭老太爺疑惑地頓了下腳步。

“喚我從之便好。”

“這…”蕭老太爺蹙眉想了會兒,應承道,“也是,人多眼雜,還是得小心為上。”

蕭從之並非這意思,只是記掛母親書信中提及,想取個小名讓外祖父母喚,從之雖非小名,也是個更親近的稱呼,總好過陛下或是君上。但蕭從之並不強求。

“思昭呢?”

“早起就催他收拾行李了。”蕭賀章回道。

蕭從之點點頭:“嶧都事急,我同謝兄會快馬加鞭趕回,思昭若跟得吃力,在後頭多行幾日也可。”

蕭賀章擺出嚴父架勢:“這點苦怎麽吃不得,就讓他跟著您,也好有個照應。”

蕭老太爺原本走在前頭帶路,聽到這茬兒回過頭來,如釋重負道:“我就說昨夜是喝得太醉聽岔了,謝公子果真是您朋友,我們恍惚間聽…嗐,不說也罷。”

蕭從之默默看了眼謝莫聞,果然那人眼裏也是無奈,他就想怎麽今日來此,蕭家幾人反應如此平靜,原來是酒醒覆盤,逃避般解釋成了錯聽。

當下有些為難,但蕭從之還是停下腳步,慎重地開口:“大抵是沒有聽錯的,只是我平常不會以夫君稱呼他。”

正巧此時收拾完行囊的蕭思昭從內院走出,第二次聽到這詞,嚇得直接平地摔在了石板路上,疼得齜牙咧嘴。

蕭賀章全然懵了,他做了一上午的心理建設轟然崩塌,滯在原地,魂靈出竅,

蕭老太爺好些,他本也不信他們四人一同聽錯,只是縱容自欺欺人,不願接受現實罷了。

“從之。”蕭老太爺走到蕭從之跟前,重重地嘆了口氣,不算語重心長也不倚老賣老,竭力平靜,“你可知這要比你母親還難。”

蕭從之楞了下,他硬是要告知蕭家幾人他同謝莫聞的關系是任性也是私心,因為他不想對著家人找百般理由欺瞞糊弄,亦不想讓謝莫聞跟在身側像見不得光般沒有身份。

因此他做好了準備接受失望、指責、勸誡亦或者背離,只沒想過,迎來的第一句話便是關心。

蕭老太爺說完這句便不再開口了,轉了身繼續帶路,雖沒唉聲嘆氣,但步履明顯重了許多。

蕭從之借著衣擺遮擋捏了下謝莫聞掌心,這般關切,二十年來屈指可數,他應對生疏,難得無措。

謝莫聞握住了蕭從之的手,藏在衣袖中,不特地朗聲,也未輕到無人可聞,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我還當第二句話便要憂心我這個外戚呢。”

蕭老太爺頓住腳步,蕭賀章回過神,蕭思昭從地上爬起,三雙眼睛齊齊瞪向謝莫聞,像三把尖刀恨不得將人千刀萬剮。

蕭從之甩開謝莫聞的手,低聲罵道:“別胡說八道。”

說完朝蕭老太爺歉意地拱了拱手,解釋:“他江湖人不拘小節,原諒則個。”

蕭老太爺本竭力平覆的情緒如江如濤,他一手指向謝莫聞聲色俱厲:“您當真要和這種人在一起?”這一刻,他憶起了二十餘年前愛女帶男子回來硬要私奔時的憤怒。

蕭賀章壓著氣附和:“陛下九五至尊,怎可與這般口無遮攔之徒為伍?!”

蕭思昭不敢說話,但也十分生氣,要知道在嶧都時,他就看不慣謝莫聞這人恃寵而驕、尊卑不分。

蕭從之一雙眼睛木然地看向謝莫聞,雖面上看著淡定,心下早麻了,他哪見過這陣仗。

謝莫聞靠到蕭從之耳邊,這回認真地壓低了聲音,只二人可聞:“不熟悉就熟悉一下,往後就不生疏了,我在府外等你。”說完拍了拍蕭從之的手臂,看都不看蕭家幾人一眼,悠悠噠噠地自顧自離開了。

“他同你說了什麽?”蕭老太爺疾言質問。

蕭賀章緊接著問:“可是讒言佞語?”

蕭思昭湊到蕭從之跟前,一臉認真:“陛下,你怎可容許他這般肆意妄為?”

蕭從之緩緩擡起手按在額角,疲憊地嘆了口氣,他萬分想問一句謝莫聞,可知道過猶不及?

但眼下什麽都晚了,這般難的境地,那廝拋下他一人應對了。

“陛下!”

蕭從之擺擺手,身前三人瞬間噤聲,只聽蕭從之緩緩開口:“我自是心中有數的。”

不等蕭家三人開口,蕭從之趕忙接到:“但確實縱得過了,自會教訓。”

蕭老太爺顯然不信這種場面話,蕭賀章也一臉想再說幾句的樣子,好在蕭從之及時扯開話題:“暫且不論此事,今日是想來拿那份累的資產。”

既是說到正事,蕭老太爺也不好繼續發作,板著張臉迎蕭從之進書房,由蕭賀章和蕭思昭守在門口,親手將放置賬本的匣子遞給蕭從之。

蕭從之收斂思緒,沈下表情,認真翻看起來,越看眉頭擰得越緊。無他,這筆被蕭家輕言帶過的資產實在太多了。

別說富可敵國,這比當今國庫的數目要翻上幾番,能足足支撐鎮西大軍打一場酣暢淋漓的仗。

要不說蕭家忌憚自身成帝王掣肘,要是蕭思昭帶上這賬本上嶧都,就是能明晃晃地牽制蕭從之。

可如今,毫無保留地、也無後手地直接給了蕭從之。

絲毫不怕帝王鳥盡弓藏,亦或是無所謂。

蕭從之狠狠閉上雙眼,尤記得前一晚謝莫聞問他是否對蕭家所言太多,可僅憑這,也是當得起的。

“此乃深恩,朕必記。”蕭從之註視著蕭老太爺,一字一頓鄭重異常。

乃料蕭老太爺揮揮手,不甚在意,開口卻是:“此等小事,倒是那個姓謝的小生,當真不能留。”

蕭從之萬萬沒想到這茬還沒過去,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沒有應承。

忽然,屋外傳來一陣響動,由遠及近,阻止了蕭老太爺才醞釀起來的風雲。

蕭從之將賬本於懷中收好,旋身先蕭老太爺一步打開房門,沈聲問:“發生了什麽?”

他眼前迎面走來二十來號人,為首的幾位身著紅衣,有男有女,大笑著解惑:“我等是來為知府衙門送嫁妝的,恭喜蕭少爺,賀喜蕭少爺,能娶上知府衙門的千金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啊。”

蕭從之才想起來在城外茶肆聽到的故事,這兩日事兒太多,一時給忘了。

蕭思昭懵了一下,然後出離憤怒:“什麽東西?早先已經回絕了,我才不會娶那女子!”

蕭賀章正了臉色,將蕭思昭扒拉到自己身後,大聲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從沒有女方直接往男方送嫁妝成禮的道理。”

“誒呀~”一個頭戴紅花、媒婆打扮、年約五十、身形微胖的女子走上前,手上絲絹一翻抵在唇邊,提著嗓子道,“以前沒有這不就有了嗎?再說父母媒婆都齊全,馮知縣也不缺你蕭家一份彩禮,什麽都有,只差良辰吉日拜個堂。”

蕭從之越看越覺得詭異,就算以權逼婚,哪有青天白日闖人府邸硬塞嫁妝的?可眼下對方就是衙門的人,堵在這兒,還真是無解之局,只能暫且妥協。

這道理蕭家三人也都是懂的,因此各個臉色凝重,沈默不語。

媒婆乘勝追擊:“那這事兒就定了,明日正午正是良辰吉日,還望蕭少爺準時迎娶、莫誤吉時。”

她說完,站在她身後一個滿身紅衣的男子朝蕭家幾人隨便地作了個揖,朗聲道:“今日城門已關,還望蕭少爺莫要生旁的心思,以免…”他意味悠長地勾了唇角,“橫生血光之災。”

威脅說完,嫁妝放下,這群人就如來時一樣,招呼也不打地徑自離去。

“這叫什麽事!!”蕭賀章沖著不速之客離開的方向大聲嘆了一句。

蕭老太爺還記得蕭從之在此,滿懷歉意地說:“見笑了,此事我們自會解決。”

蕭從之擡手示意無妨,擰著眉問:“可要如何解決?”

蕭賀章又嘆了口氣:“也不知馮知縣抽了什麽瘋,早幾日就提出要將他女兒嫁給思昭,陛下恐怕不知…”

“他知道。”

眾人定睛看去,謝莫聞從天而降,就落在蕭從之身旁,站定後,也不管幾人什麽表情,自顧自說:“我們來的路上聽到過錢家那事。”

蕭從之看到謝莫聞就頭疼來氣,沒應聲,只聽謝莫聞繼續道:“這事蹊蹺,方才在蕭家門前還站了一排人,是府衙官兵,若剛剛你們硬闖,現在恐怕已經在衙門裏了。”

蕭從之低頭思索起來,沈吟道:“若說馮知縣著急找女婿,也非沒有旁的選擇,何必逼至此。”

“雖說他女兒名聲壞了些,但向下找,也有的是想攀附而不介意的人家。”謝莫聞說著朝蕭從之攤開手掌,蕭從之沒多想順手就將懷中的賬本遞了過去,謝莫聞隨即翻閱起來。

他們向來默契,一貫無需多言,自然流暢,待蕭從之反應過來,已是晚了,當下根本不敢擡眸去看蕭家幾人的表情。

“這些產業涉及米糧和絲綢,再小心都不一定不會被察覺。”謝莫聞合上賬本,又遞還給蕭從之。

蕭思昭聽到這兒,有些急了,忙問:“你的意思是,衙門盯上我,是因為我們暴露了?”

謝莫聞搖搖頭:“說不好,知你蕭家家財萬貫,也不至於急急將女兒嫁進來。”

“思昭。”蕭賀章像是下了決斷,走到蕭思昭跟前,搭住人的雙肩,正色道,“你一會兒就跟著陛下離開寧海。”說完他看向蕭從之,“夜深後,我想您必然有辦法離開,思昭就拜托了。”

“爹!你在說什麽?”蕭思昭驚疑,瞪大了雙眼,“我走了,你、娘、爺爺怎麽辦?”

蕭老爺子一杵拐杖:“他一個縣令還敢真用私刑嗎?”

“難說。”蕭從之臉色沈重,馮知縣雖只是一個縣令,但在寧海的一畝三分地也算土皇帝,眼下這逼迫太甚的局勢,其實並不好解,更別說這背後恐另有內情。可是,嶧都局勢覆雜,他得盡快回去,多一日都是變數。

“留一日無礙。”謝莫聞碰了碰蕭從之的手,認真分析道,“我們本是計劃三日趕回嶧都,但若三百裏更換一匹汗血寶馬,不分晝夜,兩日也能到,我們可留到明日此時再動身。”

“不可,萬萬不可!”蕭老太爺嚴肅道,“怎可以讓陛下為了我蕭家的事,誤了嶧都大計,若有差池,我蕭家豈非千古罪人。”

“無妨,我意已決。”蕭從之說,“快馬加鞭可省一日,我們明日再出發,若明日還未解,我會想辦法帶你們四人一起出城。”

蕭老太爺還想再說什麽,蕭從之擡起一只手,眉眼俱斂,威勢外露,讓人不敢多言。

“若明日無解,我會帶他們出去。”謝莫聞平淡地接了一句。

蕭從之略一思索點了點頭,他的人幾乎都在嶧都,但魔教在江南自有勢力,確實更為方便。

蕭思昭小心翼翼地問:“既然能出去,為何要多留一日?”

蕭賀章猛抽了下蕭思昭腦袋,讓人別多嘴。

倒是蕭從之好脾氣,解惑道:“既然來得及,留一日能解了此事最好,不然梗在心頭,萬一是個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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