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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 給她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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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 給她個機會

“奴婢愚鈍,粗手笨腳,嘴拙說不清錯處,但王爺說奴婢有錯,奴婢是認的,只盼王爺指明錯處,奴婢定當改正,勤勉侍上。”若窈誠懇道。

魏玨冷笑一聲,認定這婢子在裝糊塗。

鬧了半天還不覺得自己有錯呢,不僅心機深沈,臉皮還夠厚的。

“三房有正室夫人壓著,魏雲提拔不了你,你就變了主意,來討好太妃,今日還故意撞進本王懷裏,裝出一副可憐模樣,你當本王和魏雲一樣瞎,什麽也看不出來麽!”

“奴婢沒有!”

若窈一把跪下,仰頭喊冤:“奴婢從無此意,王爺誤會了!奴婢和三爺清清白白,從無半點不幹凈的,討好太妃是有,但奴婢和太妃一見如故,太妃慈祥寬和,讓奴婢敬重仰慕,是真心實意想盡心盡力伺候太妃的。”

“再說我們做下人的,侍奉好主子就是本分,若有機會得到主子青睞,能過得更好更體面,何樂而不為呢,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

“至於剛剛……那是個意外啊,奴婢不能未蔔先知,不知道王爺會從小路折返回來,一時慌張忘了看路,不慎沖撞了王爺,奴婢走路不長眼,確實是錯了,但絕沒有不軌之心,請王爺明鑒。”

魏玨說了一句,這婢子回了三句,瞬息之間想好說辭,口齒清楚,語速順暢。

她不笨,還聰明得很,反應快著呢。

就是心眼子沒用在正道上。

“你很會狡辯。”

魏玨準備繼續問,這時侍衛跑過來,神色匆匆說:“王爺,何先生等了許久了,府衙官員也到齊了,就等王爺過去了。”

正事耽誤不得,魏玨擡步往前院走,冷漠扔下一句,“滾回你該待的地方,再動歪心思,孤饒不了你。”

若窈俯首聽命,不敢言語。

等到人走遠了,她才軟下身子,緩緩坐在地上,揉了揉猛然跪下有些發痛的膝蓋。

一陣風吹過,後背發涼,恍然發覺後背的衣裳都被汗浸濕了。

晉王先入為主,已經對她有了偏見,如今還認定她心思不純,意圖勾引,看來日後要離得遠遠的,再不能讓晉王覺得她有攀高枝的念頭。

魏雲百般糾纏,又不是她的錯,跟她有什麽關系,她壓根就看不上魏雲,什麽三爺什麽貴公子,狗屎一般的貨色,她再落魄也不委身這樣的人,多看一眼都嫌惡心。

晉王,不過也是個自以為是,目下無塵的庸俗男人罷了。

就是長得好看點,身材健碩高大,不過脾氣太壞,冷酷不講理,這樣的人,比魏雲還討厭。

*

天黑之前,若窈回了廚院。

一進院子,許多雙眼睛落在她身上,交頭接耳嘀咕著什麽,她看的清楚,偏偏這些人自以為隱蔽,當她眼瞎耳盲。

她從桐鶴院走回來,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李繡娘被打落的事已經傳遍了吧。

“窈窈,你沒事吧?受傷了沒?”軒玉放下手裏的活,跑過來將若窈上下都看了一遍。

“我好好的呢。”若窈轉了一圈給軒玉看。

軒玉拉若窈走到廊下無人的地方,小聲說:“窈窈今天發生什麽了,現在大家都說你厲害得很,李繡娘都打不過你,太妃為了維護你把她發落到莊子上了呢。”

聽眾人議論,都說以後不能惹到若窈,這丫頭厲害的很,伺候多年的家生子在若窈手裏都討不到好呢,軒玉聽了開心,與有榮焉。

這樣可好了,有太妃庇護,以後就沒人能欺負窈窈了。

若窈嘆氣,一言難盡,“其實太妃不是護著我,是李繡娘做的太過,行為出格,太妃才發落了她,就算今日李繡娘打的人不是我是別人,太妃也會如此處置,並不是特意向著我,更何況……”

軒玉擔心地看著她,“更何況什麽?還有別的事情嗎?”

“沒什麽,就是覺得三姑娘對我有些敵意,以後好不好過都說不準呢。”

其實三姑娘和徐家表姑娘都是好應付的,再怎麽樣都是閨閣小姐,使使絆子為難一二都在後院裏,總鬧不出人命,要命的晉王那邊,萬一再有什麽事撞到晉王手裏,真怕人家一個不順眼要她的小命。

“沒事的,窈窈只要你侍奉好太妃,就沒人會針對你了,林姑姑都說了,太妃有意調你去桐鶴院伺候,進門就二等婢女,一個月有七百文呢!說不準再過兩年就是太妃身邊的大丫鬟了,聽說主子身邊的一等婢女一個月有一兩銀子的月例,穿金戴銀的,走出去和別人家的主子小姐差不多呢,再體面不過了。”軒玉憧憬又羨慕。

她經過看主子身邊的大丫鬟頭上插金手上戴鐲,衣裳鞋子都是上等緞子,偶爾得了主子賞賜,一次就是好多錢。

軒玉感嘆道:“我不奢求能做主子身邊的大丫鬟,能熬到二等就行了,以後若有緣分,找個家生子成婚,安安穩穩的。”

若窈:“那樣豈不是一輩子都留在府中了,阿玉你不想為自己贖身嗎,不想出去看看嗎?外面多自由啊,天高海闊,想去哪去哪,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再不用為奴為婢看別人臉上。”

府中仆役均可贖身從良,無論男女,單人贖身需要一百兩銀,若是在府中伺候十年以上的,五十兩銀就可為自己贖身。

府中婢女大多是十二三歲就進府伺候了,等到二十三四歲,年頭足夠了,攢幾年月例,加上年關恩賜,大多都能攢到五十兩為自己贖身,還有在主子面前得臉的,不要贖身銀子給放了身契。

“贖身?”軒玉搖頭,從沒有過贖身的念頭。

“只要不犯事,在府裏活的好好的,作何要出去呢,窈窈你可知外面有多少人想進都進不來呢,主子們又不輕易打罵下人,吃穿都不愁,還有銀子拿,到老了不用做活,府中還給養著,到年紀了許配個小廝,能分到一個自己的屋子,生了孩子就是家生子,主子們都是給賞銀的,家生子可比外面買來的好多了,從小陪小主子一起長大,運氣好的一生平步青雲,攀著王府,就是做個小官也使得。”

“對我來說,這是極好的日子了,我願意留在府裏伺候主子,一輩子都不出去,外面的有許多都比府中差呢,像我娘,要是沒我補貼,她可怎麽活啊,再說出去了又能怎麽樣呢,自己過日子難以糊口,到頭來更艱難。”

若窈沒說話。

她不認同這樣的日子,但能理解軒玉的想法,站在軒玉的角度,這樣想沒有錯。

*

松雪院,穿著束身輕裝的侍衛匆匆進院,手裏拿著一張半新的身契,敲響書房的門。

“王爺,東西拿來了。”

侍衛進去,看何先生也在房中,對其點頭致意,大步走向主位,將手中的身契交到主子手裏。

他道:“稟王爺,此女於一年前進府,采買仆從的管事從南市買來,花了三十兩銀。”

魏玨有些詫異:“就三十兩?”

尋常女婢都沒這麽便宜,更別說這女子長相如此出眾,碰上有錢了商賈,幾百兩乃至幾千兩都不過分,怎麽會只有三十兩?買個體弱的年紀小的差不多是這個價吧。

侍衛藏鋒回道:“是,只有三十兩,屬下問了采買的管事,說是這女子當時病得要死,人牙子看她要死了才降價賣出去的。”

魏玨看著身契,冷聲道:“病的要死就更不能買了,別說是三十兩,三兩都不值,花了錢若是死了,不是白扔了三十兩,采買管事就是這麽辦事的?”

藏鋒低聲道:“王爺,采買管事與三爺交好,之前三爺房裏的通房都是此人買來的,或許這次也是,瞧見這婢子容色姣好,便買來賭一賭,看看能不能醫治好。”

魏玨又問:“府中醫這婢子花了多少錢?”

藏鋒:“沒花錢。”

魏玨偏頭看他。

藏鋒撓頭,也疑惑這點,說:“真沒花錢,管事說,買回來沒兩天就自己好了,後來府醫看了一次,說是這女子吃了不能吃的東西才發了病癥,時間到了就自己痊愈了。”

魏玨又問了這婢子的來歷,一一問過後,眉宇間浮上寒色。

“何先生怎麽看?”

何先生喝了口茶,思索道:“這倒是巧了,據這女子所說,她生在雲州,因南蠻攻打雲州,為了逃避戰亂才流落在晉地為婢,而前幾日的密報裏,說是南蠻有一細作潛伏在王府,正是雲州那邊來的。”

偏偏這女子容色絕艷,這兩個月還鬧出了幾件事端,引人矚目,就更加有嫌疑了。

魏玨也是如此想法,聲音透著狠厲殺意,“若是如此,寧可錯殺,也不能放任她在府中興風作浪。”

“王爺何不等等,倒也不急著此刻就殺了,此女若真是細作,來日必會有所動作,沒了這個還有下個,與其百般防備,王爺何不給她個機會,看看她究竟想做什麽。”

魏玨思忖片刻,將這張身契收好,“先生言之有理,就按先生說的做。”

*

翌日醒來,若窈和軒玉攜手走來廚院,兩人說說笑笑的。

若窈如今只管一日三餐去太妃的桐鶴院送菜,差事清閑很多,早上沒什麽事,就洗了手幫軒玉揉面做點心。

辰時至,若窈和幾小個丫鬟捧著食盒去桐鶴院。

若窈手裏的是一道酥糖糕點,根據這些日子的觀察,她料定太妃會喜歡這道點心。

曾經為了討姑母歡心,她日日泡在小廚房,教她做菜的都是大燕最頂尖的廚子,名師出高徒,後來姑母經常說禦廚做的點心也比不上她。

曾經不以為意,現在竟是成了謀生的手段。

暖榻上,英太妃靠著軟枕聽大丫鬟積福和常樂念民間話本,另一大丫鬟滿幸跪在身後為太妃捏肩。

畫姑姑忙裏忙外,盯著小丫鬟們擺飯。

若窈一進來,英太妃就擡手示意積福常樂停下,笑著問:“瞧你今日也拎著食盒,我就知道你這丫頭又帶好吃的來了。”

若窈欠身行禮,乖巧笑著,“果然什麽都逃不過太妃的眼。”

英太妃坐到圓桌前,對若窈招手,“好孩子,快來,讓我看看你今天做什麽了。”

若窈越過一眾擺飯的小丫鬟,將點心擺在英太妃面前,為太妃介紹這點心的名字和做法。

“好吃!這個合我的口味!”英太妃吃了兩塊,然後將點心分給三個大丫鬟和畫姑姑一人一塊,讓大家都嘗嘗這點心。

積福和畫姑姑吃後誇了兩句,常樂沒說話,滿幸最愛吃甜,吃完一塊賴著太妃又要了一塊,貪嘴撒嬌的樣子很是可愛,惹得英太妃大笑。

三個大丫鬟都是家生子,積福二十出頭,性格沈穩些,常樂和滿幸都是十七歲,活潑開朗,嬌俏討喜,英太妃很寵著三個大丫鬟。

滿屋笑聲,突然門外傳來行禮說話聲,下一瞬有人直接掀簾進來,打破了輕松愉快的氛圍,眾人臉上的面容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丫鬟們連忙福身行禮,拜見晉王。

魏玨也對英太妃拱手,給母親請安。

“不是說府衙那邊要忙起來了,怎麽一大清早的就來了呢,王爺可別為了看我耽誤正事了,我這裏不用你掛念。”英太妃嘴上責怪,實則笑得合不攏嘴,見到兒子很是歡喜。

“今晨清閑,來陪母親用膳。”

“好好好,玨兒快坐。”

常樂搬了凳子請王爺坐下,拿起筷子為其布菜,每次晉王來桐鶴院用膳都是常樂布菜,她最知道晉王的口味。

若窈則是為英太妃布菜,擡眼落眼都無法避免地看向正對面的男人。

英太妃讓兒子嘗了若窈做的點心,心情愉悅,不免誇讚幾句。

吃了兩口點心,魏玨對英太妃說:“母親若喜歡這婢子做的點心,直接調來院裏就是,不必等到下月初。”

英太妃說:“府中的規矩不可廢,人事調動都是一月一次,不能隨意更改規矩,如今若窈在廚院,和在我身邊是一樣,廚院管事的人有眼色,知道我喜歡這丫頭,特意安排她往桐鶴院裏送飯,日日見到,沒什麽區別。”

魏玨用膳的手一頓,不著聲色說:“廚院管事主動安排她來給母親送飯嗎,我還以為是母親特意吩咐的,看來廚院管事當差細致,有心了。”

英太妃笑著附和,也說廚院的人會辦事。

母子倆說話間,旁邊布菜的若窈又悄然提起了心,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她來桐鶴院送菜差事,太妃沒吩咐,廚院管事也沒安排,是她對林姑姑撒了謊,讓林姑姑誤以為是太妃的命令,所以才給她調了差。

尋常來說,是不會有人特意問起來這茬的。

晉王看似閑聊,卻說到她的錯處上,是無意,還是……

若窈沒忍住擡眼,正和他也看過來,一雙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她心裏一跳,紅唇抿緊,布菜的手顫了顫。

這個眼神……晉王定然是知道了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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