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裏的半句提點

第四章晚風裏的半句提點

合唱排練的熱情沒持續幾天，就被高三的試卷洪流沖得七零八落。

周二的午休，喬蒽蒽扯著嗓子喊了半天，教室裏才稀稀拉拉站起十幾個人，還有一半人埋著頭刷題，嘴裏應付著“唱兩句就行”“別耽誤寫卷子”。

許媛夏站在講臺旁，手裏攥著卷邊的歌詞紙，看著稀稀拉拉的隊伍，心裏有點發沈。她和喬蒽蒽的領唱配合原本越來越默契，可今天大家的聲音軟綿綿的，高音部分沒人敢接，低音又拖拖沓沓，整首歌唱得七零八落。

“停！”喬蒽蒽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把歌詞紙往講臺上一拍，“你們能不能認真點？這才練了幾天就敷衍了事，還想不想拿獎了？”

沒人應聲，幾個男生縮了縮脖子，偷偷把試卷往桌肚裏塞了塞。溫舒苒嘆了口氣，走上前拉住喬蒽蒽：“別生氣，大家最近模考壓力大，要不我們縮短排練時間，只練副歌部分？”

“縮短時間有什麽用？”喬蒽蒽的聲音帶著委屈，“高音沒人頂，和聲又亂成一團，這樣去比賽，不是丟人現眼嗎？”

許媛夏看著僵持的場面，心裏也有點不是滋味。她知道大家高三不易，可這個合唱是全班一起報的名，就這麽放棄，總覺得不甘心。

她咬了咬唇，忽然想起什麽，轉頭看向教室後排。

陳亦舟正坐在座位上，手裏捧著一本物理競賽題，指尖的筆懸在半空，卻沒落下。他的目光沒看這邊，可耳廓微微動了動，顯然是聽到了這邊的爭執。

許媛夏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擡腳走了過去。

“陳亦舟，”她放輕聲音，怕打擾到他，“你能不能……聽我們唱一遍？”

陳亦舟的筆尖頓住了。

他擡眼，目光落在她臉上，清冷的眸子裏沒什麽情緒。

許媛夏被他看得有點緊張，連忙補充：“我們高音部分總唱不上去，和聲也很亂，你……你耳朵很靈，能不能幫我們聽聽問題出在哪？”

她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陳亦舟向來對這些事漠不關心，更何況是這種“浪費時間”的請求。

喬蒽蒽和溫舒苒也看了過來，眼裏帶著一絲期待，又帶著一絲忐忑。

教室裏靜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亦舟身上。

過了足足半分鐘，陳亦舟才緩緩放下筆。

他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幅度很小，卻讓許媛夏的心瞬間亮了起來。

“太好了！”她彎起眼睛，跑回講臺旁，沖喬蒽蒽比了個“OK”的手勢。

喬蒽蒽立刻來了精神，清了清嗓子：“大家打起精神來，我們再唱一遍！就唱副歌部分！”

這次，沒人再敷衍。或許是因為陳亦舟的目光，或許是不想辜負許媛夏的請求，大家都挺直了腰板，認真地看著歌詞。

伴奏聲響起，許媛夏深吸一口氣，率先開口。

清甜的嗓音劃破安靜，喬蒽蒽立刻跟上，兩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比剛才好了不少。可到了高音部分，還是有些吃力，後面的和聲也沒能跟上節奏，聽起來依舊有些雜亂。

唱完最後一句，所有人都看向陳亦舟。

他依舊坐在那裏，沒動，也沒說話。

喬蒽蒽緊張地攥著衣角：“陳亦舟，怎麽樣？是不是很差勁？”

陳亦舟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許媛夏身上。

他的唇瓣動了動，聲音低沈，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裏。

“高音起調太高，降半個音。”

只有八個字，簡潔得不能再簡潔。

許媛夏卻楞住了。

她跟著喬蒽蒽練了這麽久，一直覺得是大家唱功不行，卻沒想過是起調的問題。她立刻拿出手機，調出伴奏，把音調降了半個音。

“我們再試一次！”

伴奏重新響起，許媛夏跟著新的音調開口。

這一次，高音部分竟然無比順暢，一點都不吃力。後面的和聲也自然而然地跟了上來，整個副歌部分唱得整齊又響亮，比剛才好了不止一倍。

“哇！”喬蒽蒽驚喜地叫出聲，“真的可以！陳亦舟你太厲害了吧！”

其他人也紛紛露出驚訝的神色，看向陳亦舟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敬佩。

許媛夏也開心得眉眼彎彎，她轉過頭，想對陳亦舟說聲謝謝。

卻看見他已經重新拿起了筆，低頭看向面前的競賽題，仿佛剛才開口提點的人不是他。

陽光透過窗棱，落在他的發頂，他的側臉依舊清冷，只是耳尖，似乎比平時紅了一點。

許媛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沒有再打擾他，只是對著他的背影，輕輕說了一聲“謝謝”。

風從窗外吹進來，卷著梧桐葉的清香，拂過教室的每一個角落。

喬蒽蒽正興奮地和大家討論著接下來的排練計劃，溫舒苒在一旁笑著記錄，教室裏的氣氛重新變得熱烈起來。

只有陳亦舟的座位，依舊是一片安靜的孤島。

只是那本競賽題上，卻多了一道遲遲沒有落下的筆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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