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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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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更的聲音從王府深處傳來時,苻瑾瑤已借著巡夜侍衛換班的間隙,再次潛入了密室。

她點亮隨身攜帶的微光火折子,昏黃的光暈落在向歲安身上。

女子靠在石壁上閉目養神,囚服的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腕被繩索勒出的紅痕在火光下格外清晰。

苻瑾瑤指尖微微收緊,面上依舊是沈穩的神色,心中卻像被細針輕輕紮了一下,泛起細密的酸澀感,不管怎麽樣,她還是會對向歲安有惻隱之心。

誰叫她,曾經也曾是向歲歲。

“你來了。”向歲安聞聲睜眼,聲音比白日輕快了些。

她主動湊到火折子旁,不用苻瑾瑤詢問,向歲安自然也知道,苻瑾瑤會問有關於自己為什麽會被綁架到這個地方的事情。

“我白日沒敢多講,怕被人發現什麽,被綁架的那日,我從丞相府回永安王府,剛過朱雀街拐角,馬車簾就被人用迷香熏暈,醒來時就躺在這密室裏了。”

“綁架我的人蒙著臉,但說話帶著不同於上錦的口音,當時我還納悶,直到見到了蕭澄,才恍然驚覺,這次的這個事情,可能很覆雜,但是歲安愚笨又軟弱,既想不通為什麽要綁架我,也沒有辦法逃離這裏。”

苻瑾瑤點頭,將帶來的幹糧和水遞過去,輕聲同向歲安分析道:“蕭澄綁架你,是一石二鳥的算計。”

她伸出手指:“其一,蘭烏愛慕你多年,蕭澄留著你,就是拿你當牽制蘭烏的籌碼,你有所不知,蕭澄和蘭烏合作了,若蘭烏在西夜的動作不合他心意,或是拖延糧草供應,他便能用你來要挾。”

“其二呢?”向歲安咬了口餅,追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其二,是為了永安王。”苻瑾瑤的聲音沈了幾分。

“蕭澄一旦起兵反慕朝,你就是他手裏最鋒利的刀。”

“他可以將你押到陣前,逼迫齊域飛倒戈。就算齊域飛不肯,他也能散布‘朝廷棄永安王妃於不顧’的流言,破壞齊域飛與慕朝的信任,永地兵權本就是制衡蕭澄的關鍵,他要斷了上錦所有的後路。”

火折子的光暈晃了晃,向歲安垂眸看著自己的手腕,聲音低得像耳語:“我竟成了這樣重要的軟肋......若不是我,齊域飛也不會陷入兩難。”

話音未落,向歲安的眼淚已滴落在手背上,她覺得有一些難堪,卻又更多的是無可奈何的隱隱怒火。

“這話錯了。”苻瑾瑤立刻打斷她。

她伸手按住了向歲安的肩膀,神色平靜:“為什麽要為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向歲安,該慚愧的是蕭澄。”

“他若真有本事,便該在戰場上見真章,而非用綁架女子這種齷齪手段牽制對手。你只是受害者,從來不是過錯方。”

向歲安楞楞地看著她,火光映在苻瑾瑤眼底,這樣的神色,她總是會在苻瑾瑤的臉上看見,與她記憶裏的無數個時刻分毫不差。

半晌,她破涕為笑,輕輕搖頭:“郡主還是這樣。”

“哪樣?”苻瑾瑤挑眉。

向歲安沒直接回答,只是挺直脊背,眼中的自責褪去:“別說這些了,您說吧,我該如何配合您?只要能拆穿他們的陰謀,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首先,用盡全力活下去。”苻瑾瑤笑了笑。

她伸手理了理向歲安稍微有一些淩亂的發絲:“其次,留意每日給你送東西的侍衛,我這段時間觀察下來,蕭澄雖然並沒有苛待下人,但是府中不少人對他積怨已深,其中不乏有負責密室守衛的其中幾個。”

“你可以試著用永安王府的名義拉攏,哪怕只是讓他們多傳遞些消息也好。”她頓了頓,補充道:“我會讓暗衛在外圍聯絡齊域飛的人,十日之內,必定帶你出去。”

——

次日傍晚,落日將王府的紅墻染成暖金色,苻瑾瑤借著“整理柴薪”的由頭,繞到後院最偏僻的柴房角落。

她從袖口摸出一張疊得極小的麻紙,指尖沾著提前備好的密寫墨水,飛快地在紙上書寫。

詳述了蕭澄與蘭烏“十日後續位大典起兵”的合謀、向歲安被囚於書房密室的細節,最後著重標註“需再拖五日,待援軍至”。

因為怕中途出現什麽意外,苻瑾瑤甚至不會提前寫好了,再放在這裏。

“吱呀”一聲,柴房的破舊木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雜役服飾的暗衛低頭走進來,腰間的柴刀與苻瑾瑤的柴薪形成天然掩護。

苻瑾瑤遞過密信的瞬間,兩人指尖僅一觸即分,暗衛將信藏進柴刀刀柄的中空夾層,低聲道:“上錦回信三日內到,郡主務必保重。”

說完便彎腰扛起一捆柴,腳步沈穩地往廚房方向走去,與往來的仆役毫無二致。

苻瑾瑤剛將沾著墨水的指尖在柴草上擦凈,便快步往內院走去,令她有些意外的是,身後傳來熟悉的甲胄。

“奴婢見過殿下。”苻瑾瑤沒有猶豫,徑直低頭側身到一旁,向身後的蕭澄行禮。

蕭澄的目光落在苻瑾瑤身上,沒有說話,只是讓她免禮。

而苻瑾瑤藏在衣袖裏的手掌卻多了一些薄汗,按平時這個時候,蕭澄定然是在軍營了,為什麽今天提前回來了。

他,應對沒有看見什麽吧。

蕭澄卻忽然開口:“前段時間,可有嚇到?”

嚇到?哪件事情會吧自己嚇到,哪件事情不是自己做的?苻瑾瑤有一些楞住了,卻下意識地接話道:“啊,是有點嚇到了。”

說完後,苻瑾瑤一瞬間就發覺了自己的失言,對方可沒有說是什麽事情。

她眨了眨眼睛,微微擡起頭,眼中滿是依戀:“那夜火燒的好大,奴婢都能清晰地聞見燒焦的味道,奴婢好生擔心。”

起火這個事情,才是阿瑤應該知道的。

“在府中,沒人敢做什麽。”蕭澄的掌心若有似無地拂過苻瑾瑤的側臉:“阿瑤。”

苻瑾瑤神色未變,手卻掐入了掌心,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就帶著些許濕潤:“殿下,阿瑤知道了。”

蕭澄不知想到了什麽,問道:“阿瑤沒有姓氏嗎?”

“奴婢身份卑賤,有一個可以被叫的名,都已經算是幸運了的。”苻瑾瑤垂下眼眸。

要是增添了姓,就還需要其他的憑證或者什麽,更麻煩,也更容易被查到暴露,自然,她不會要什麽姓氏。

“該有一個姓氏才好。”蕭澄今天不知道為什麽這麽閑,同苻瑾瑤說了好久的話。

就是因為這樣,苻瑾瑤也不知道應該如何接話才好,只能垂下頭,一副任君吩咐的態度。

蕭澄像是在自言自語:“若是姓苻......”

苻瑾瑤眼中滿是錯愕:“殿下,這可是大姓,奴婢惶恐。”

蕭澄才像是驚覺自己剛剛到底說了什麽,眼中閃過一絲懊悔和煩躁。

“配不上,才對。”蕭澄剛剛面上的神色消失的一幹二凈,轉而恢覆了之前的淡漠:“你過後,不用常來書房伺候。”

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只留苻瑾瑤沈默地行禮。

等到蕭澄不見身影後,苻瑾瑤才緩緩站起身來,她有一些不理解地撓了撓側臉。

讓自己少去書房侍候,要是是之前的話,苻瑾瑤會覺得有一些麻煩,但是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反倒是為她洗去了一些麻煩的懷疑才是。

但是是自己剛剛到底說了什麽不對的話,惹得蕭澄覺得看自己不順眼了?

看一個侍女不順眼,直接趕出府不就好了,弄得這樣奇怪呢?

苻瑾瑤有點摸不透蕭澄的態度了,總不能和取名字有關系吧,要是真的姓“苻”的話,苻瑾瑤真的會擔心,萬一暴露身份了怎麽辦。

說起來,苻瑤這個名字不就是之前自己的名字嗎?

苻瑾瑤抿了抿嘴唇,當時就不應該隨便選一個字了,下意識就選了“瑤”字了。

——

上錦。

鎏金獸首爐中升起的檀香裊裊散開,卻驅不散齊域飛周身的沈悶。

他手中捏著鏡花閣暗衛加急送來的密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信紙邊緣被攥得發皺,信中清晰寫著,向歲安被秘密關押在蕭澄封地的王府密室中。

禦書房中,

“陛下”齊域飛跨步出列,玄色王袍掃過金磚地面,聲音發緊卻不失沈穩。

“臣妃向氏外出探親,至今失聯多日。臣已查到些許線索,她或被困於天水一帶,懇請父皇恩準,臣願親自前往尋回王妃。”

他刻意隱去“綁架”二字,也未提及蕭澄的名字。

蕭澄手握兵權,此刻無憑無據地指控,只會打草驚蛇。

景碩帝坐在龍椅上,手指輕叩禦案。

他的目光掠過階下的齊域飛,又看向站在一側的太子蕭澈。

“天水一帶近來不太平,你孤身前往,恐有風險。”怎麽又是和天水有關系的,苻瑾瑤當時也是借著天水之名外出的。

景碩帝沈吟片刻,尚未定下準奏與否,就見蕭澈上前一步,朗聲道:“父皇,兒臣願與永安王同行。”

“哦?”景碩帝挑眉:“你身為太子,監國重任在身,上錦不可一日無主。”

這個答案不是景碩帝最想要的。

“父皇此言差矣。”蕭澈從容躬身,他自然知道景碩帝最想要什麽說法。

“西夜近期異動頻繁,邊境諸侯人心浮動,兒臣借此次同行之機,正好前往邊境安撫各方勢力,穩固慕朝根基。且四弟蕭淵已成年,此次兒臣離京,可令他暫代監國之職,多些歷練的機會,亦是好事。”

景碩帝的目光在蕭澈臉上停留片刻,顯然仍在猶豫。

蕭澈見狀,補充道:“再者,兒臣聽聞扶桑郡主也在天水一帶處理家事,此次同行,也好順路去見一見苻家的長輩,以表皇室對群主的重視。”

這些都是借口而已,蕭澈的話只是在提醒景碩帝,苻瑾瑤還在外面,而他們的消息,自然是來自苻瑾瑤的。

所以,這是苻瑾瑤的要求。

這話剛落,景碩帝眼中的猶豫瞬間消散。

他當即拍板:“準奏!齊域飛率五千輕騎先行,蕭澈隨後啟程,帶上太子儀仗,既顯我慕朝威儀,也能震懾宵小。蕭淵暫代監國,凡事多與內閣商議,不可擅自做主。”

“臣遵旨!”齊域飛與蕭澈齊聲領命,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齊域飛眼中是失而覆得的急切,蕭澈則帶著沈穩的盤算。

待退出禦書房,蕭澈叫住齊域飛,遞過一枚令牌:“這是太子衛的信物,你先行一步,若遇危急情況,可憑此調動沿途駐軍。我已讓人快馬加鞭送信給苻瑾瑤,可以方便她在蕭澄府邸接應。”

齊域飛接過令牌,用力點頭,聲音帶著感激:“多謝太子。”

他轉身就打算大步離去,玄色王袍在宮道的晨光中揚起,向歲安被困一日,他便多一日心焦,此刻只盼能插上翅膀,立刻飛到蕭澄封地。

蕭澈望著他的背影,擡手摸了摸腰間的玉佩,宮道旁的玉蘭花隨風飄落,落在他的肩頭。

忽然,齊域飛像是想起了什麽,轉過頭躊躇了一下,才問道:“四皇子那裏,他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蕭澈一挑眉:“放心,他會很榮幸的。”

——

“我榮幸個鬼!”在福公公退後了幾步後,蕭淵憤憤地將聖旨摔在桌上。

本來快要到婚期了事情就很多,他又見不到苻霜,而苻家大部分都隨苻父回天水了,苻霜心情不好,他更是覺得心疼。再加上苻瑾瑤又離開上錦有事,他更是覺得什麽事情都不如意,又擔憂婚事出什麽岔子。

現在還給自己再添一個麻煩事情。

他的面上是一片陰郁,本來沈悶的神色更多了幾分陰森森。

“蕭澈真是有病,真以為他的太子之位就是十拿九穩了嗎!你去同父皇說......”蕭淵咬牙且次地還沒有說完。

福公公微微擡手行禮道:“加聘禮。”

蕭淵卡克:“啊?”

福公公覆述道蕭澈當時的原話:“太子殿下說,若是這次四殿下做的好,不僅有機會恢覆睿王的稱號,您娶妻的聘禮規格自然也會相應地恢覆,說不定,還會有太子殿下其他的添加。”

其實呢,蕭澈當時的原話其實是:“他取媳婦不需要媳婦本嗎?到時候聘禮規格還沒有嫁妝豪橫,不丟臉嗎?”

福祿海覺得他要是真的覆述原話,面前這位殿下或許就不是現在這個態度了,他還是稍微委婉一點的好。

“我蕭淵需要他......”蕭淵話才說一半,又不知道想到什麽了。

福公公送了一口氣,看來,是搞定了。

蕭淵微微擡了擡下巴:“切,同父皇說,兒臣領旨了,其他的不許說!”

嘖,真是服了,憑什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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