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蕭澄

關燈
蕭澄

自從賞菊宴結束後,似乎整個上錦之中也沈寂了下來,對於齊將軍和堇王的歸來也不再多做討論。

但是在季冬月中旬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大事。

二皇子蕭澄,惠嬪之子,睿王殿下,被聖旨遣送去了他的封地。

在這個時代,皇子被送去了封地,也意味著他是被聖上所放棄的那一個了,基本算是徹底喪失了競爭。

苻瑾瑤當然明白,這就是皇子之間的鬥爭,她知道遲早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但是當這種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她卻還是多少有些感慨。

而當蕭澄決意出手和蕭澈鬥的時候,整個朝堂之下也早已是風起雲湧。幾個皇子之間的鬥爭,也在一場小小的木料失竊之中,徹底暴露了出來。

苻瑾瑤記得,那日似乎在下雨,幾個皇子難得一同齊聚在禦書房之中。雖然具體的事情是景碩帝後面和她講的。

蕭澈正捧著邊關軍報跪在丹墀下。他身著石青色常服,腰間玉帶系得一絲不茍,聲音沈穩如鐘:“啟稟父皇,北境三州糧草已盡數運抵,臣已著兵部核查過入庫清單。”

禦座上的景碩帝漫不經心地轉動著玉扳指,目光掠過階下幾個兒子。

這場看似尋常的奏對,實則暗流洶湧。

三日前,工部負責監造的漕運船塢突然發生木料失竊案,失竊的恰好是即將用於北境軍船修繕的百年松木。

二皇子睿王蕭澄在工部任職三年,此事本與他脫不開幹系,可他卻在昨夜遞上密折,指證是兵部派駐船塢的監軍與商戶勾結,暗中調換木料中飽私囊。

“此事蹊蹺。”景碩帝放下軍報,指尖在檀木禦案上輕輕叩著:“蕭澄,你既掌管工部,為何不早察覺?”

蕭澄躬身出列,袖擺掃過金磚地面發出細碎聲響:“臣罪該萬死。只是那監軍素來只聽兵部調遣,臣多次欲核查賬目均被以‘軍務機密’為由駁回。”

他擡眼時恰逢蕭澈投來冷冽目光,慌忙垂下眼瞼,語氣卻添了幾分委屈:“前日臣偶然發現木料紋理有異,正欲徹查,卻被那監軍反咬一口,說臣越權幹涉軍務。”

站在一旁的左丞相向庸突然出列:“陛下,臣以為此事需審慎。大皇子入駐兵部後,雖然時間很短,從未出過紕漏,恐是有人刻意挑撥。”

話音未落,右丞相徐來便接口道:“魏相此言差矣,皇子分掌各部本就該各司其職,若工部連自家船塢都管不住,豈非笑話?”

蕭沐適時上前一步,拱手道:“兒臣以為兩位丞相所言皆有道理。不如先將那監軍收押,由刑部與大理寺共同審訊?”

他眼角餘光掃過蕭澄緊繃的下頜線,又瞥見蕭澈看向自己有趣眼神,唇邊泛起一抹無人察覺的笑意。

這場風波本是蕭澄精心設計。

他暗中買通監軍調換木料,再嫁禍給兵部疏於監管,想借此扳倒蕭澈在軍中的勢力。卻沒料到三皇子早已看穿他的計謀,竟提前一步將調換的木料換成了帶有皇家火漆的貢木。

三日後,刑訊結果傳出,監軍熬不過酷刑,招認是受二皇子指使。

更致命的是,從他家中搜出的 “贓物” 裏,赫然有十根刻著龍紋的金絲楠木。

那是去年先帝陵寢修繕時特意封存的貢品。

消息傳入養心殿時,景碩帝正對著一幅《千裏江山圖》出神。

當內侍讀完刑部奏折,他手中的羊毫筆 “啪” 地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大團墨漬。

“糊塗!”他猛地起身,龍袍下擺掃過案幾,硯臺摔在地上裂成兩半:“朕讓他掌管工部,是讓他監造利民工程,不是讓他拿皇家貢品做構陷兄長的籌碼!”

蕭沐此刻正跪在殿外,聽到父皇的怒吼適時叩首:“父皇息怒。二哥許是一時糊塗,兒臣願替二哥領罰.......”

話未說完就被景碩帝厲聲打斷:“替他領罰?你告訴他,那些楠木若是流入民間,足以讓他身敗名裂!”

這時徐來捧著一疊奏折匆匆趕來,跪在殿門口朗聲道:“陛下,已有七卿聯名上奏,彈劾二皇子濫用職權、盜換貢木,懇請陛下嚴懲!”

景碩帝接過奏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最上面的一本是國師府所書,說前日觀測天象,見紫微星旁有客星犯主,正是二皇子德行有虧之兆。

又有人上奏稱二皇子曾與朝中的一些不法商人勾結,收受巨額賄賂,為他們謀取不正當利益。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蕭澈的親筆供詞,字跡潦草得像是醉酒所書,只反覆說著 “兒臣知錯”。

惠嬪在禦書房前跪了整整三日,卻只在三日後得到了一句話。

“傳朕旨意,二皇子蕭澄德行有虧,即日起貶往荊州封地,無詔不得回錦。”

——

墻倒眾人推,蕭澄的倒臺,絕非一人推動。

皇宮之中,苻瑾瑤撐著傘看著有些敗落的禦花園,嘆了一口氣,但是身後忽然傳來了一個問候的聲音:“扶桑郡主。”

苻瑾瑤慢慢轉過身,看向了蕭澄:“睿王殿下。”

蕭澄沒有撐傘,仍有著雨水打濕了他的鬢角。

苻瑾瑤有點看不過去,縱然他已經失勢了,也不應該如此狼狽,她皺了皺眉,還來不及開口,就聽見蕭澄說道:“扶桑郡主,我有事相求。”

“你知道的,我不會去左右陛下的決定,而且,那是你們朝堂之事。”苻瑾瑤微微垂下來眸子。

蕭澄苦笑了一下,而後,單膝跪了下來。

“蕭澄!”苻瑾瑤立刻伸手想要將他扶起來,卻被蕭澄握住了手臂,目光爍爍地看著。

你快點起來吧,不然我的清冷形象就要崩塌了,這是幹嘛呀,我真的要尖叫了。雖然苻瑾瑤心裏是這樣想的,但是她的表情已經難以維持剛剛的平淡了。

蕭澄低聲說道:“苻瑾瑤,我只能來求你了,不是其他事情,是關於我的母妃惠嬪,我離開上錦後,她定然無法再像以前那樣,我只求,你可以護著我母親一些,我所求不多,現在的上錦,我只能相信你了!”

苻瑾瑤用力地想要把蕭澄拉起來,卻發現這人的力氣真的很大,她有些氣不過地說道:“蕭澄,難道李家就會放棄惠嬪娘娘嗎!”我服了,這是石頭嗎?大哥你就不應該叫蕭澄,應該叫蕭石。

為苻瑾瑤撐傘侍女為了防止苻瑾瑤被雨水淋濕,也因著這個奇怪的動作,只能斜著撐傘,而傘傾斜的角度也為蕭澄遮住了雨。

蕭澈笑了笑,但是眼中卻泛著冷意,認真說道:“我已經失勢了,李家勢必會放棄母妃,棄子而已,他們又怎麽可能在意。”

苻瑾瑤有些著急地再拉了拉蕭澄,說道:“那你先起來!左不過是護著一個後宮之人而已,需要你堂堂睿王給我下跪嗎!”

蕭澄楞了楞,沒有反應過來。

“再說了,誰都可以作踐你,但是,你自己也要作踐你自己嗎?懦夫!”苻瑾瑤怒聲斥責道。

蕭澄被苻瑾瑤拽起來後,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麽,就被苻瑾瑤塞了一把傘,沈默著看著苻瑾瑤怒氣沖沖轉身離開的背影。

三日後,二皇子離京的隊伍在細雨中出發。簡單的儀仗,零星的隨從。

馬車駛過朱雀大街時,蕭澈正站在酒樓二樓憑欄遠眺,他端起酒杯對著馬車離去的方向遙遙一敬,隨即仰頭飲盡,杯底映出的天光湛藍如洗,卻照不進這深宮的重重暗影。

——

今日的禦書房之中氣氛略有些沈重。

在蕭澈匯報後,景碩帝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審視著他。

而被景碩帝審視的蕭澈也沒有任何露怯,他並不覺得關於蕭澄的事情他做錯了什麽,朝堂之間的鬥陣都是這樣,不是死亡就是離開。

是蕭澄主動來招惹他的,他不過是設了一個局中局而已。

若是景碩帝怪罪下來,他也無話可說。

片刻後,景碩帝開口問道:“可還有什麽不習慣的,在上錦。”

蕭澈微微垂著頭說道:“兒臣沒有什麽不習慣的。”

景碩帝看著蕭澈,卻覺得忽然沒有什麽興致了,果然,就像那人的詛咒一樣,他會有一個和他很像的兒子。

明明是和自己相處的最短,卻最像自己,但是像他也不是蕭澈的錯。

“下去吧。”景碩帝轉過身說道。

蕭澈不知道景碩帝心中有多少波濤翻湧,只是微微低垂著頭,退後了幾步,而後轉身離開。

——

演武場上,

苻瑾瑤伸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長槍,有些有趣地顛了顛,她想的是那日齊域飛和蕭澈比試的那一場長槍。

雖然她沒有開口評價什麽,但是確實給了她很大的震撼。

苻瑾瑤不會他們的那些,但是舞長槍還是學過的,於是,她有模有樣地轉了轉手中的長槍,舞了一個漂亮的槍花。

而後,苻瑾瑤有些後怕地偏了偏頭,剛剛手有點偏了,差點讓長槍頭打到自己的臉上。

忽然,苻瑾瑤聽見一聲輕笑,她立刻轉過頭,不滿地說道:“誰,膽敢笑話本宮。”那麽丟臉的一幕,為什麽要被人看見!

蕭澈施施然從藏身的柱子後面出來,無奈地說道:“沒有笑話你,我也只是無意間路過,看見了你剛剛那個槍花。”

苻瑾瑤有一點點臉紅,剛剛確實,那個槍花轉的就是花架子,還是差點打到自己的花架子。

她微微撇了撇頭說道:“那是意外。”

蕭澈沒有揭穿她,只是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你想學長槍?”

“長槍不適合,而且,我也有其他學的了。”苻瑾瑤解釋道。

蕭澈單純以為她說的是其他的什麽琴棋書畫而已,並沒有過分在意,只是接過了苻瑾瑤手中的長槍後重新放好。

然後看了看苻瑾瑤剛剛拿長槍的手,問道:“可有被長槍磨到?”

苻瑾瑤楞了楞,知道了,顯然蕭澈誤會了。

她將手背在身後,歪了歪頭說道:“蕭澈,我的意思是,我學了別的兵器,暫且對學長槍沒有興趣。”我可是奇跡郡主,什麽技能都要掌握一點才行的。

蕭澈了然地說道:“也是,陛下不會希望你毫無保護自己的能力。”

但是下一秒,苻瑾瑤挑起了兩根長棍,一臉欣然地說道:“來,給我做陪練。”

她將長棍拋到蕭澈手上,而對方顯然有些詫異地看了看長棍,說道:“居然是長棍,我還以為,他們會讓你用鞭子或者綾。”

苻瑾瑤眨了眨眼睛,她怎麽沒有試過,不是把自己打到,就是把自己纏成蠶蛹,這種彎彎繞繞的武器,還是算了。

“別說那麽多,你讓我一只手。”苻瑾瑤才不在意公平性什麽的。

蕭澈如她所願地將一只手背在了身後,而後單手拿棍子。

苻瑾瑤見蕭澈準備好了,也不再啰嗦,直接揮舞著長棍攻了過去。她的動作輕盈而迅速,長棍帶著風聲,直取蕭澈的肩頭。

蕭澈微微側身,用長棍輕輕一擋,將她的攻勢化解。苻瑾瑤見狀,立刻變換招式,瞬間改變了方向,向著蕭澈的小腿掃去。

蕭澈微微挑眉,苻瑾瑤的動作竟然如此靈活。

他單手迅速下移,用長棍一挑,將苻瑾瑤的長棍挑開。然而,苻瑾瑤並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緊接著又是一招,長棍如同雨點般砸向蕭澈的各個要害。

蕭澈雖然只用一只手,但他的應對卻十分沈穩。他的動作看似簡單,卻總能精準地化解苻瑾瑤的攻勢。

然而,苻瑾瑤的招式卻如同流水一般,連綿不絕,讓蕭澈不得不時刻保持警惕。

幾招過後,蕭澈終於發現了一些端倪。

苻瑾瑤的動作雖然迅猛,但她的力量卻明顯不足。她的每一招雖然都快準狠,但總是差那麽一點力道,無法真正對蕭澈造成威脅。

不過,她的招式卻十分巧妙,擅長以柔克剛,利用對方的力量來化解攻勢,再尋找破綻進行反擊。

“停。”蕭澈突然開口說道,他的聲音雖然保持平靜,但卻帶著一絲讚許。

他接著說道:“以柔克剛,很厲害。”

苻瑾瑤笑了笑,搖頭說道:“誇張了,不過,謝謝。”有眼光,獎勵你一個崇高的讚美。

蕭澈不會再皇宮之中呆很久,他也就向苻瑾瑤告別後離開了。

很快,一直守在一旁的流鐘默默上前遞上了帕子,苻瑾瑤拿起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

流鐘低聲說道:“郡主,您讓人去查的永國事有一些眉目了。”

苻瑾瑤點了點頭,說道:“那就把證據都給我收集好,尤其是關於先國師的。”

“是。”雖然流鐘並不知道,為何扶桑郡主知道這些,但是郡主想做的事情,她只需要執行就好,畢竟,郡主只會是她們唯一的主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