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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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媽……”他又叫了一聲，甚至帶上了一點幾乎難以察覺的、屬於年少時的依賴和軟意，“我真的很想見他，身體也沒事，可以在飛機上睡啊。”
他頓了頓，仿佛用盡了某種庫存稀缺的“技能”，聲音壓得更低，語速也慢下來，近乎呢喃地補充了一句，帶著點笨拙的、與他此刻形象極不相符的……撒嬌意味：“好不好嘛，媽？您就……幫我這一次。求您了。”
電話那頭的謝母，拿著聽筒，整個人都怔住了。
予衡有多少年沒對她用過這種語氣了？五年？十年？那個會拽著她衣角軟磨硬泡的小男孩，早已長成了一座冰山。
此刻，這聲久違的、生疏又熟悉的“撒嬌”，像一顆小小的石子，精準地投進了她心底最柔軟的那片湖。她幾乎能想象到兒子在電話那頭，或許正微微蹙著眉，臉上帶著些許不自在卻又異常認真的神情。這個認知，讓她心尖又酸又軟。
謝母端著茶杯的手輕輕晃了晃，她佯裝生氣，故意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卻已經不自覺軟了下來：
“拿你沒辦法，從小就這脾氣。”她停頓一下，像是很不情願地妥協，“行了行了，去吧去吧。就知道你魂兒早就不在這兒了。”
謝予衡在電話這頭，眼底閃過如釋重負的笑意。
“謝謝媽！”
“先別謝，”謝母立刻端起了架子，恢覆了幾分主母的威嚴，“不過你給我記著：第一，註意安全，到了波恩立刻給我發個消息報平安。第二，去完波恩馬上回來，媽媽想你了；第三……”她遲疑了一下，聲音低了些，帶著別樣的意味，“見了岑可，也替我和你爸問聲好。讓他……別太累著自己。”
最後一句，看似平常的客套，卻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近乎正式的信號。
謝予衡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心底湧起一股暖流。
家就在身後不遠的方向，那裏有等待的父親、剛剛放行的母親、溫暖的飯菜和既定的軌道。
但他選擇先繞一段路。
去往那個有他的數學家、有他們未竟的約定、有等待了整整三年的目光的方向。
他只用了二十分鐘，就辦妥了所有手續——幸運地搶到了一張三小時後飛往法蘭克福的頭等艙機票，隨身登機箱直接托運。
沒有片刻耽擱，他通過安檢，走進空曠許多的頭等艙休息室。拒絕了侍者遞上的餐食，只要了一杯清水和一盒曲奇。他選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窗外是龐大的機場夜景，飛機起降的燈光劃破黑暗。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暗著。他沒有聯系岑可。
現在還不是時候。他想給他一個確切的“到達”，而不是一個充滿變數的“在路上”。
身體是疲憊的，太陽穴隱隱作痛，連續飛行對任何人都是消耗。但大腦的某一部分卻異常清醒，甚至亢奮。其實他早已習慣在飛機上處理公務、補眠、讓自己像個高效運轉的機器。但這一次不同。這一次，飛行不再是任務與任務之間的轉換，而是通向一個明確終點的、最後的位移。
他閉上眼睛，試圖小憩，卻無法真正入睡。思緒無秩序地漫游，靈魂漂浮在許許多多的過往中。
他變了很多，好在，岑可是在變好的。
廣播裏傳來登機通知。謝予衡睜開眼，眼神已恢覆清明。他起身，將咖啡一飲而盡，拿起手機和護照，走向登機口。
飛往法蘭克福的航班是空客A350，頭等艙的私密性很好。艙門關閉，引擎轟鳴，巨大的推背感將他壓在椅背上。飛機爬升，穿過雲層，地面的燈火逐漸縮成模糊的光斑，最終被厚重的雲海和深藍的夜空取代。
他調暗了閱讀燈，拉下遮光板。空乘送來晚餐，他簡單用了些，味同嚼蠟。然後，他戴上降噪耳機，試圖入睡。
或許是心緒難平，睡意遲遲不來。他索性放棄了，打開前排座椅屏幕上的飛行地圖，看著那條代表航線的弧線，從東亞大陸蜿蜒向西，跨越廣袤的西伯利亞、東歐平原，最終指向中歐的心臟。
他偶爾看看時間，計算著抵達法蘭克福後轉機的銜接。航班預計在當地時間清晨六點左右降落，而他提前預訂了最早一班從法蘭克福機場火車站開往波恩的ICE高速列車，車程約一小時。如果一切順利，他可以在上午九點前，站在波恩的土地上。
漫長的飛行在時差混亂、半睡半醒的昏沈中度過。當飛機開始下降，穿過雲層，舷窗外出現萊茵河蜿蜒的河道、墨綠色的森林和紅瓦尖頂的小鎮時，天色已是大亮。法蘭克福機場龐大的輪廓出現在下方。
降落，滑行，停靠。
法蘭克福機場火車站就位於一號航站樓地下，極其便利。巨大的拱形大廳裏，人流穿梭，德語廣播不時響起。電子顯示屏上，各趟列車的信息快速滾動。他找到了前往科隆/波恩方向的ICE站臺。
距離發車還有二十分鐘。
他靠在柱子上，看著眼前匆匆而過的旅客——西裝革履的商務人士，背著大背包的年輕游客，推著嬰兒車的家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帶著各自的故事。
列車準時進站，啟動，平穩加速，很快便駛離了機場區域，窗外掠過典型的德國田園風光——整齊的草場、成片的森林、偶爾出現的古樸教堂尖頂。
有父親的助理發來的日程確認，有章也的調侃，還有母親簡單的一句：“到了嗎？”
他給母親回了兩個字：“在火車。”
心跳，在胸腔裏，平穩而有力地搏動著，比窗外掠過的任何風景都快。
列車廣播響起，德語和英語交替報站：“Nchster Halt: Bonn Hauptbahnhof.” （下一站：波恩中央火車站。）
謝予衡收起手機，整理了一下因為長途旅行而略顯褶皺的襯衫衣領。
列車緩緩駛入站臺，停穩。
車門打開。
謝予衡邁步下車，雙腳實實在在地踏上了波恩火車站略顯陳舊卻幹凈的石板地面。空氣微涼，帶著草木的清新和淡淡的咖啡香。站臺上人來人往，德語交談聲不絕於耳。
此刻，只剩下最後一段，從火車站到岑可家的距離。
他近鄉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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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他又叫了一聲，甚至帶上了一點幾乎難以察覺的、屬於年少時的依賴和軟意，“我真的很想見他，身體也沒事，可以在飛機上睡啊。”
他頓了頓，仿佛用盡了某種庫存稀缺的“技能”，聲音壓得更低，語速也慢下來，近乎呢喃地補充了一句，帶著點笨拙的、與他此刻形象極不相符的……撒嬌意味：“好不好嘛，媽？您就……幫我這一次。求您了。”
電話那頭的謝母，拿著聽筒，整個人都怔住了。
予衡有多少年沒對她用過這種語氣了？五年？十年？那個會拽著她衣角軟磨硬泡的小男孩，早已長成了一座冰山。
此刻，這聲久違的、生疏又熟悉的“撒嬌”，像一顆小小的石子，精準地投進了她心底最柔軟的那片湖。她幾乎能想象到兒子在電話那頭，或許正微微蹙著眉，臉上帶著些許不自在卻又異常認真的神情。這個認知，讓她心尖又酸又軟。
謝母端著茶杯的手輕輕晃了晃，她佯裝生氣，故意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卻已經不自覺軟了下來：
“拿你沒辦法，從小就這脾氣。”她停頓一下，像是很不情願地妥協，“行了行了，去吧去吧。就知道你魂兒早就不在這兒了。”
謝予衡在電話這頭，眼底閃過如釋重負的笑意。
“謝謝媽！”
“先別謝，”謝母立刻端起了架子，恢覆了幾分主母的威嚴，“不過你給我記著：第一，註意安全，到了波恩立刻給我發個消息報平安。第二，去完波恩馬上回來，媽媽想你了；第三……”她遲疑了一下，聲音低了些，帶著別樣的意味，“見了岑可，也替我和你爸問聲好。讓他……別太累著自己。”
最後一句，看似平常的客套，卻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近乎正式的信號。
謝予衡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心底湧起一股暖流。
家就在身後不遠的方向，那裏有等待的父親、剛剛放行的母親、溫暖的飯菜和既定的軌道。
但他選擇先繞一段路。
去往那個有他的數學家、有他們未竟的約定、有等待了整整三年的目光的方向。
他只用了二十分鐘，就辦妥了所有手續——幸運地搶到了一張三小時後飛往法蘭克福的頭等艙機票，隨身登機箱直接托運。
沒有片刻耽擱，他通過安檢，走進空曠許多的頭等艙休息室。拒絕了侍者遞上的餐食，只要了一杯清水和一盒曲奇。他選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窗外是龐大的機場夜景，飛機起降的燈光劃破黑暗。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暗著。他沒有聯系岑可。
現在還不是時候。他想給他一個確切的“到達”，而不是一個充滿變數的“在路上”。
身體是疲憊的，太陽穴隱隱作痛，連續飛行對任何人都是消耗。但大腦的某一部分卻異常清醒，甚至亢奮。其實他早已習慣在飛機上處理公務、補眠、讓自己像個高效運轉的機器。但這一次不同。這一次，飛行不再是任務與任務之間的轉換，而是通向一個明確終點的、最後的位移。
他閉上眼睛，試圖小憩，卻無法真正入睡。思緒無秩序地漫游，靈魂漂浮在許許多多的過往中。
他變了很多，好在，岑可是在變好的。
廣播裏傳來登機通知。謝予衡睜開眼，眼神已恢覆清明。他起身，將咖啡一飲而盡，拿起手機和護照，走向登機口。
飛往法蘭克福的航班是空客A350，頭等艙的私密性很好。艙門關閉，引擎轟鳴，巨大的推背感將他壓在椅背上。飛機爬升，穿過雲層，地面的燈火逐漸縮成模糊的光斑，最終被厚重的雲海和深藍的夜空取代。
他調暗了閱讀燈，拉下遮光板。空乘送來晚餐，他簡單用了些，味同嚼蠟。然後，他戴上降噪耳機，試圖入睡。
或許是心緒難平，睡意遲遲不來。他索性放棄了，打開前排座椅屏幕上的飛行地圖，看著那條代表航線的弧線，從東亞大陸蜿蜒向西，跨越廣袤的西伯利亞、東歐平原，最終指向中歐的心臟。
他偶爾看看時間，計算著抵達法蘭克福後轉機的銜接。航班預計在當地時間清晨六點左右降落，而他提前預訂了最早一班從法蘭克福機場火車站開往波恩的ICE高速列車，車程約一小時。如果一切順利，他可以在上午九點前，站在波恩的土地上。
漫長的飛行在時差混亂、半睡半醒的昏沈中度過。當飛機開始下降，穿過雲層，舷窗外出現萊茵河蜿蜒的河道、墨綠色的森林和紅瓦尖頂的小鎮時，天色已是大亮。法蘭克福機場龐大的輪廓出現在下方。
降落，滑行，停靠。
法蘭克福機場火車站就位於一號航站樓地下，極其便利。巨大的拱形大廳裏，人流穿梭，德語廣播不時響起。電子顯示屏上，各趟列車的信息快速滾動。他找到了前往科隆/波恩方向的ICE站臺。
距離發車還有二十分鐘。
他靠在柱子上，看著眼前匆匆而過的旅客——西裝革履的商務人士，背著大背包的年輕游客，推著嬰兒車的家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帶著各自的故事。
列車準時進站，啟動，平穩加速，很快便駛離了機場區域，窗外掠過典型的德國田園風光——整齊的草場、成片的森林、偶爾出現的古樸教堂尖頂。
有父親的助理發來的日程確認，有章也的調侃，還有母親簡單的一句：“到了嗎？”
他給母親回了兩個字：“在火車。”
心跳，在胸腔裏，平穩而有力地搏動著，比窗外掠過的任何風景都快。
列車廣播響起，德語和英語交替報站：“Nchster Halt: Bonn Hauptbahnhof.” （下一站：波恩中央火車站。）
謝予衡收起手機，整理了一下因為長途旅行而略顯褶皺的襯衫衣領。
列車緩緩駛入站臺，停穩。
車門打開。
謝予衡邁步下車，雙腳實實在在地踏上了波恩火車站略顯陳舊卻幹凈的石板地面。空氣微涼，帶著草木的清新和淡淡的咖啡香。站臺上人來人往，德語交談聲不絕於耳。
此刻，只剩下最後一段，從火車站到岑可家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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