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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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謝予衡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系網,像瘋了一樣搜尋岑可的下落。那張照片像燒紅的烙鐵,時時刻刻燙灼著他的視網膜和心臟。憤怒、恐懼、自責、暴戾……種種情緒在他胸中翻滾沖撞,幾乎要沖破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

“查所有監控。”對著電話,謝予衡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我要知道是誰。”

在等待消息的煎熬時間裏,謝予衡坐立難安,如果今天下午沒有去和潘臨聽講座……

“找到了。”林薇打來電話,臉色凝重,“L酒店,三小時前登記入住。登記信息是假的,但前臺對照片裏的‘客人’有印象,說是被一個藍眼睛、開跑車的年輕男人半扶半抱帶進去的,狀態看起來很不正常。”

“藍眼睛?跑車?”謝予衡猛地擡頭。

“我調了酒店附近的監控,確認了車牌。”林薇的聲音沈下去,“車主叫米弗。我們的高中同學。”

一些被刻意遺忘的記憶碎片瞬間拼湊起來。謝予衡想起多年前那個試圖接近岑可、被他警告驅離的紈絝子弟。當時米弗看岑可的眼神就讓他極度不適,那裏面混雜著獵奇、占有欲和某種居高臨下的施舍感。而岑可的皮膚饑渴癥……

謝予衡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當年的他年輕氣盛,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只想將一切對岑可有潛在威脅的人驅離得越遠越好。

他以為那是保護,卻從未想過那可能埋下仇恨的種子。此刻,這顆種子結出了最惡毒的果實,而品嘗苦果的,卻是他最想保護的人。

謝予衡猛地站起來,動作太急帶倒了椅子:“地址給我。”

“予衡,冷靜。我已經讓人過去了,酒店那邊說房間已空,人剛走不久。米弗的車往城東方向去了,應該是去他常廝混的私人會所。最重要的是岑可”她頓了頓,“根據監控,他大概在二十分鐘前獨自離開了酒店,往江邊方向走了!”

獨自離開?江邊?

謝予衡的心臟幾乎停跳。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

深夜的江風格外凜冽,帶著潮濕的腥氣。謝予衡沿著江岸狂奔,章也緊隨其後,幾個被緊急叫來的助手也分散開來尋找。江水在黑暗中翻湧,拍打著堤岸,發出沈悶的聲響,像絕望的嘆息。

“在那兒!”章也眼尖,指向遠處一處延伸入江的廢棄觀景平臺。

模糊的燈光下,一個單薄的身影蜷縮在平臺邊緣的水泥欄桿旁,幾乎要與濃重的夜色融為一體。廣袤的夜裏,那是多麽小的一個背影。

謝予衡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他讓章也和其他人先走了,自己放慢腳步,幾乎是屏住呼吸靠近,生怕驚動了那個影子。

“岑可……”他輕聲喚道,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那個身影微微一僵,卻沒有擡頭。

謝予衡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不敢貿然靠近。他看到了他後頸處隱約的、刺目的紅痕——那是照片上暧昧痕跡的一部分,此刻在昏暗光線下依然清晰可見。

一陣戾氣再次湧上心頭,謝予衡用力握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現在最重要的是岑可。

“寶貝,”他又靠近一步,聲音放得極輕,“跟我回家,好不好?”

謝予衡從未感到如此無力過。他想上前抱住他,想告訴他沒事了,想擦掉他臉上可能存在的淚痕,想用體溫溫暖他冰冷的身軀……但他不敢。

“聽我說,”謝予衡單膝跪在他面前,降低自己的高度,保持著一個不會壓迫但又能讓他聽到聲音的距離,聲音因壓抑情緒而顯得低啞,“我知道發生了什麽。是米弗,對不對?那不是你的錯,你聽明白了嗎?那不是你的錯。我會處理,我會讓他付出代價,我……”

“代價?”岑可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無法辨認,帶著一種古怪的、近乎自嘲的平靜,“什麽代價?能改變什麽?”

岑可站起來,轉身,俯看謝予衡,目光燃燒著冰冷的、絕望的火焰:“你是怎麽知道的?是照片嗎?他拍了照,對不對?照片你也看到了?很難看,是不是?”

他甚至還記得米弗揉捏他的胸的觸感,又舔又咬,讓他惡心。他捂著胃說:“臟……太臟了……我自己都覺得……惡心。”

“那不是你願意的!”謝予衡急切地說。“岑可,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太自以為是,是當年我沒處理好米弗……”

“是,我不願意。”岑可打斷了謝予衡,聲音卻像淬了冰的刀子,“但我還是那樣了。因為我控制不了這該死的身體,控制不了這個惡心的病。因為它,我失去了所有的能力,因為它,我連反抗都做不到……因為它,我永遠都是個隨時可能出問題的累贅!”

“皮膚饑渴癥怎麽會再次發作呢?”謝予衡仰頭疑惑地問。

岑可忽然哭了,謝予衡想要抓住他的手,卻被岑可攥住他的手腕。

“我要問你,潘臨……”

謝予衡如墜冰窖,不敢呼吸,他好像完全明白了舊病覆發的原因。

“你知道我看到你和潘臨在湖邊的時候,我在想什麽嗎?我在想,真好,他看起來那麽正常,那麽輕松,不用面對一個像我這樣麻煩的人,你很高興?我站在那裏,像個可悲的偷窺者,對嗎?我只會拖累你,讓你在家族面前難做,讓你不得不分心照顧我這個……廢物?”

“不,不是那樣!”謝予衡反手緊緊握住岑可的手,心如刀絞,急切地解釋,聲音慌亂得失去了往日的鎮定,“潘臨,我承認,我最近是和他有過幾次接觸,但只是聊一些興趣愛好,僅此而已!我從來沒有……岑可,你相信我,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你,從來沒有!我只是,只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家裏,還有……”他語無倫次,第一次感到語言如此蒼白無力。

岑可打斷他,淚水不斷滑落,他瞪著謝予衡說,“你,我,我們別騙自己了!你家裏容不下我,這個圈子容不下我,就連我自己的身體……也容不下我。只要這個病還在,只要我還是這麽軟弱,我就永遠是個活靶子。而你呢?你要一次次來救我,一次次面對這些齷齪,一次次因為你和我在一起,而被嘲笑,被施壓,被當做把柄嗎?”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說出了那句在心底盤旋已久的話:“我們分手吧,予衡。”

謝予衡臉色煞白,他站起來,幾乎是咬著牙說:“不可能。我不同意。岑可,這只是意外,會過去的,我會保護好你,我們可以……”

“你怎麽保護我?我難道永遠都要靠你保護嗎?”岑可慘笑,“我拼了命地想追上你,想證明自己配得上你,想讓自己變得強大到不需要你的保護……可我,我還是那個渾身是病的岑可,甚至,我的病也要因為別人而起,因為別人才能消。那我呢,我算什麽?我改變不了出身,改變不了這個身體,也改變不了你們家看我的眼神。”

“照片,你家人看到了嗎?”他看著謝予衡面容失色,知道自己猜對了,笑容更苦,“不用等到將來,現在,我就已經成了你的汙點。分手吧,對你,對我,對所有人都好。”

“不好!”謝予衡猛地起身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聲音裏帶著罕見的失控,“沒有你,什麽都不好!岑可,你不能這樣!你不能在給了我一切之後,又把它全部收走!你說過要一起出國的,你說過要養一只叫Lemma的貓的,你說過……”

“那都是夢。”岑可輕輕抽回手,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予衡,夢該醒了。你值得更好的人,一個不會讓你這麽辛苦的人。而我也需要學會一個人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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