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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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熱浪一陣接一陣，沖刷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
不像是發燒，更像是從骨髓深處滲出的空虛感化作了實質的火焰，灼燒著他的神經末梢。不是痛，卻比痛更難忍受，是一種抓心撓肝的匱乏，每一個細胞都在吶喊“不夠”。
他需要真實的、溫暖的、帶著心跳的觸碰，來填滿這可怕的空洞。
他忍不住想起謝予衡的手。幹燥，骨節分明，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力道和溫度。在講題時偶爾覆上他的手背，指尖會無意識地輕輕一點；在接過水杯時，兩人的手指會短暫地交疊；還有那些數不清的、自然而然落在肩頭、後背、甚至發頂的觸碰……每一個細節都在此刻被無限放大、慢放，成了加劇痛苦與羞恥的催化劑。
岑可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這枕頭也是謝予衡給他買的。
謝予衡對他來說，到底是什麽？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手指痙攣般地揪扯著身下的被單，指節用力到發白。他想把自己縮得很小，小到可以塞進某個縫隙裏，用壓力來模擬擁抱。
可越是壓抑，那渴望就反彈得越是洶湧。
即便無人紓解。
呼吸變得急促而滾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濡濕了鬢發。黑暗中，他聽見自己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喘息。
羞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和滾燙的渴望交織在一起，將他反覆淹沒。
他知道這是什麽病，知道它如何難以啟齒，更知道能短暫緩解這癥狀的唯一“藥”，正隔著冰冷的屏幕，存在於他再也無法理所當然去觸碰的世界。
四肢百骸都在無聲地嘶吼，每一寸皮膚都在訴說著對觸碰的渴求，那是一種近乎生理性的饑餓，鈍糲而持續地碾磨著他的意志。
謝予衡對他好，毋庸置疑。給他棲身之所，予他衣食無憂，為他規劃前程。
可正是這種毫無來由的、過於周全的好，讓岑可像捧著一塊滾燙的玉，既貪戀那溫度，又懼於其下可能灼傷自己的真相。
謝予衡看他時，眼神裏有溫和，有關切，有時甚至是讚賞，但那目光的落點，有時讓岑可覺得，自己更像一件被精心修覆的古董，或一株被移植到名貴花盆裏的野生植物。謝予衡在欣賞自己“善舉”的成果，在完成一幅名為“拯救”的作品。
他閉上眼睛，黑暗中卻仿佛看見謝予衡站在光裏，朝他伸出手，神情坦蕩。而他，只能蜷縮在這片屬於自己的、由那人施舍而來的黑暗裏，被這無法言說的疾病，和更無法言說的奢望，一寸寸地吞噬。
謝予衡自然一夜好眠。
分班表在謝予衡來之前就出了，岑可忍不住快樂，給謝予衡發消息：謝哥，我們分在一個班了。
謝予衡笑笑，這是意料之內的，於是回覆：很高興？今晚去找你。
岑可由是十分期待。
在謝予衡給他甜頭的時候，他總是忽視、遺忘、無法共情那個陰暗的、羞恥的、貪婪的自己，他只想乖乖當好謝予衡的玩伴，即使是玩物，只要是謝予衡，那就可以、可以、可以。
唯一不妙的是，自己的皮膚饑渴癥越來越嚴重了。岑可只能抱著僥幸心理，希望謝予衡在的時候病不會發作。
他既期待那些可以“合法”靠近的時光，又恐懼自己會在那些不經意的觸碰中洩露秘密，恐懼自己會沈溺於這場不知何時會醒的夢。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這個問題再次岑可浮上心頭，卻有了答案。那只是一種習慣，一種修養。
天色漸漸變暗，岑可合上書本，嘆了口氣。
窗外江面上的游船拉出長長的、流光溢彩的尾跡，像一場與他無關的盛大夢境。而他，只是這夢境邊緣，一個守著微弱光斑，與自身渴望無聲角力的影子。
謝予衡敲了敲門，直接解鎖進屋。
岑可雀躍地站起來，一周未見，兩個人在暖黃的燈光下看著對方傻笑了一會兒。
心臟在胸腔裏撞得有些失序
“恭喜你，”謝予衡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岑可垂在身側的手，甚至輕輕捏了捏那白皙柔軟的指尖，“考入一中。真不錯。”
他觸碰的力道親昵自然，仿佛只是兄長對弟弟最尋常的嘉許。可對岑可而言，那瞬間的接觸卻像一道細微的電流，從指尖直竄心臟，又在皮膚下激起一片隱秘的戰栗，舒服得頭皮發麻。
他貪戀這份溫度，幾乎想反手握緊，卻又在下一秒強迫自己放松，任由謝予衡握著，只是指尖不自覺地微微蜷縮。
“都是你的功勞。”岑可低下頭，聲音很輕，帶著真切的感激，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不敢看謝予衡的眼睛，怕裏面映出自己過於渴望的神情。
“是你自己爭氣。”謝予衡松開手，動作自然地揉了揉他的發頂，然後側身示意身後，“看看我帶什麽來了。”
岑可這才註意到，謝予衡另一只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紙盒，還有一個小小的、紮著絲絨蝴蝶結的袋子。
紙盒打開，是一塊小巧但做工精美的奶油蛋糕，雪白的奶油上點綴著鮮紅的草莓，旁邊用芒果醬寫著“恭喜”。小袋子裏則是一支包裝考究的鋼筆，深藍色的筆身，在燈光下泛著沈靜的光澤。
“一點慶功的意思，”謝予衡將東西放在茶幾上，脫掉外套：“不隆重，就我們倆。”
岑可有點不好意思，說：“謝哥，我都沒有給你準備禮物......”
謝予衡噗嗤一笑，道：“你有什麽不都是我給的麽，我怎麽會向你討禮物呢？”
岑可抿嘴一笑。
盯著蛋糕和鋼筆，喉嚨有些發緊。
這些對他而言，已經是過於用心的禮物。尤其是那支筆，他知道價格不菲，更知道其下隱含的期許——用更好的工具，書寫更好的未來。
謝予衡總是這樣周到。
“坐。”謝予衡自己先在沙發上坐下，姿態放松，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岑可依言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不算近，但足以讓他隱隱約約感受到對方身體散發的熱量，聞到那清爽的氣息。
皮膚下的焦渴感又開始隱隱騷動，他悄悄將手壓在腿下，用身體的重量給予自己一點聊勝於無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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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浪一陣接一陣，沖刷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
不像是發燒，更像是從骨髓深處滲出的空虛感化作了實質的火焰，灼燒著他的神經末梢。不是痛，卻比痛更難忍受，是一種抓心撓肝的匱乏，每一個細胞都在吶喊“不夠”。
他需要真實的、溫暖的、帶著心跳的觸碰，來填滿這可怕的空洞。
他忍不住想起謝予衡的手。幹燥，骨節分明，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力道和溫度。在講題時偶爾覆上他的手背，指尖會無意識地輕輕一點；在接過水杯時，兩人的手指會短暫地交疊；還有那些數不清的、自然而然落在肩頭、後背、甚至發頂的觸碰……每一個細節都在此刻被無限放大、慢放，成了加劇痛苦與羞恥的催化劑。
岑可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這枕頭也是謝予衡給他買的。
謝予衡對他來說，到底是什麽？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手指痙攣般地揪扯著身下的被單，指節用力到發白。他想把自己縮得很小，小到可以塞進某個縫隙裏，用壓力來模擬擁抱。
可越是壓抑，那渴望就反彈得越是洶湧。
即便無人紓解。
呼吸變得急促而滾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濡濕了鬢發。黑暗中，他聽見自己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喘息。
羞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和滾燙的渴望交織在一起，將他反覆淹沒。
他知道這是什麽病，知道它如何難以啟齒，更知道能短暫緩解這癥狀的唯一“藥”，正隔著冰冷的屏幕，存在於他再也無法理所當然去觸碰的世界。
四肢百骸都在無聲地嘶吼，每一寸皮膚都在訴說著對觸碰的渴求，那是一種近乎生理性的饑餓，鈍糲而持續地碾磨著他的意志。
謝予衡對他好，毋庸置疑。給他棲身之所，予他衣食無憂，為他規劃前程。
可正是這種毫無來由的、過於周全的好，讓岑可像捧著一塊滾燙的玉，既貪戀那溫度，又懼於其下可能灼傷自己的真相。
謝予衡看他時，眼神裏有溫和，有關切，有時甚至是讚賞，但那目光的落點，有時讓岑可覺得，自己更像一件被精心修覆的古董，或一株被移植到名貴花盆裏的野生植物。謝予衡在欣賞自己“善舉”的成果，在完成一幅名為“拯救”的作品。
他閉上眼睛，黑暗中卻仿佛看見謝予衡站在光裏，朝他伸出手，神情坦蕩。而他，只能蜷縮在這片屬於自己的、由那人施舍而來的黑暗裏，被這無法言說的疾病，和更無法言說的奢望，一寸寸地吞噬。
謝予衡自然一夜好眠。
分班表在謝予衡來之前就出了，岑可忍不住快樂，給謝予衡發消息：謝哥，我們分在一個班了。
謝予衡笑笑，這是意料之內的，於是回覆：很高興？今晚去找你。
岑可由是十分期待。
在謝予衡給他甜頭的時候，他總是忽視、遺忘、無法共情那個陰暗的、羞恥的、貪婪的自己，他只想乖乖當好謝予衡的玩伴，即使是玩物，只要是謝予衡，那就可以、可以、可以。
唯一不妙的是，自己的皮膚饑渴癥越來越嚴重了。岑可只能抱著僥幸心理，希望謝予衡在的時候病不會發作。
他既期待那些可以“合法”靠近的時光，又恐懼自己會在那些不經意的觸碰中洩露秘密，恐懼自己會沈溺於這場不知何時會醒的夢。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這個問題再次岑可浮上心頭，卻有了答案。那只是一種習慣，一種修養。
天色漸漸變暗，岑可合上書本，嘆了口氣。
窗外江面上的游船拉出長長的、流光溢彩的尾跡，像一場與他無關的盛大夢境。而他，只是這夢境邊緣，一個守著微弱光斑，與自身渴望無聲角力的影子。
謝予衡敲了敲門，直接解鎖進屋。
岑可雀躍地站起來，一周未見，兩個人在暖黃的燈光下看著對方傻笑了一會兒。
心臟在胸腔裏撞得有些失序
“恭喜你，”謝予衡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岑可垂在身側的手，甚至輕輕捏了捏那白皙柔軟的指尖，“考入一中。真不錯。”
他觸碰的力道親昵自然，仿佛只是兄長對弟弟最尋常的嘉許。可對岑可而言，那瞬間的接觸卻像一道細微的電流，從指尖直竄心臟，又在皮膚下激起一片隱秘的戰栗，舒服得頭皮發麻。
他貪戀這份溫度，幾乎想反手握緊，卻又在下一秒強迫自己放松，任由謝予衡握著，只是指尖不自覺地微微蜷縮。
“都是你的功勞。”岑可低下頭，聲音很輕，帶著真切的感激，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不敢看謝予衡的眼睛，怕裏面映出自己過於渴望的神情。
“是你自己爭氣。”謝予衡松開手，動作自然地揉了揉他的發頂，然後側身示意身後，“看看我帶什麽來了。”
岑可這才註意到，謝予衡另一只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紙盒，還有一個小小的、紮著絲絨蝴蝶結的袋子。
紙盒打開，是一塊小巧但做工精美的奶油蛋糕，雪白的奶油上點綴著鮮紅的草莓，旁邊用芒果醬寫著“恭喜”。小袋子裏則是一支包裝考究的鋼筆，深藍色的筆身，在燈光下泛著沈靜的光澤。
“一點慶功的意思，”謝予衡將東西放在茶幾上，脫掉外套：“不隆重，就我們倆。”
岑可有點不好意思，說：“謝哥，我都沒有給你準備禮物......”
謝予衡噗嗤一笑，道：“你有什麽不都是我給的麽，我怎麽會向你討禮物呢？”
岑可抿嘴一笑。
盯著蛋糕和鋼筆，喉嚨有些發緊。
這些對他而言，已經是過於用心的禮物。尤其是那支筆，他知道價格不菲，更知道其下隱含的期許——用更好的工具，書寫更好的未來。
謝予衡總是這樣周到。
“坐。”謝予衡自己先在沙發上坐下，姿態放松，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岑可依言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不算近，但足以讓他隱隱約約感受到對方身體散發的熱量，聞到那清爽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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