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第 23 章 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東西太……

關燈
第23章 第 23 章 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東西太……

回去的路上, 溫度更冷,很快就要天亮了。

趙赟庭將自己的外套遞給她:“穿上。”

“不要總這麽發號施令的,趙公子。”江漁哼一聲說, “我不是你的下屬。”

趙赟庭回頭,笑道:“你哪能是我下屬?對我這麽頤指氣使的,你是我領導,是我祖宗。”

他又成功得把她弄得不自在了。

剛剛升起的那點兒底氣, 此刻煙消雲散。

冷風吹不散她臉上的燥熱。

她到底不是多外放的人,低頭盯著腳下自己的影子。

那影子一場一短, 在月色下和樹影一道搖曳, 耳邊沙沙的聲音格外清晰。

江漁回頭去看他, 仍是光風霽月的外表, 黑色的收腰大衣襯得他格外高大挺拔, 肩膀寬闊。

額前有一些細碎的發絲,被風吹揚起,多幾分平日隱藏得極深的不羈。

她知道他是個冷漠又涼薄的人, 一開始就知道。像他這樣的人, 很難有多餘的情感給到家人之外, 甚至連父母親朋有時都像過客。

那時候就決定了,只做相敬如賓的親人。

偏偏一顆心由不得自己做主。

心裏酸酸漲漲的, 江漁別過頭去。

這道安全的警戒線,到底還是被逐漸打破了。

她的情感由淺入深, 而他, 好像從始至終都在原地。

盡管已經是非常親密的關系, 江漁覺得趙赟庭好像很少有情緒波動,心思太難懂了。

好在之後那段時間她挺忙的,可以抽出的時間很少, 趙赟庭也出差去了。

他這次去的是新疆,路上就要耽擱不少時間。

江漁那段時間忙著學業,拍戲的事情都擱置到一邊。

趙赟庭將她全權交托給黃俊毅,入校、考核一應都處理得妥妥當當,旁人第一個學期都要住校,只有她搞特殊。

原本同學還有人認出她是演員會好奇地問上兩句,不過江漁想象中那種眾星捧月圍追堵截的場景並未出現,他們也就是隨口一問,回頭就忘了。

且隨著時間推移,也沒什麽人特別關註她了。

這種百年名校,沒人會對她這樣的人過多關註,反而讓她感覺自在。

不知道中晟影視那邊跟凱盛打了什麽招呼,張春柔竟然沒過來煩她,只問她大概什麽時候有空,給她安排了一下課餘時間的活動。

她準備了一肚子解釋的話,壓根沒派上什麽用場。

江漁其實挺想給趙赟庭打電話的,可遲疑很久還是沒有撥出去。

她心裏總是很糾結,一怕打擾到他的工作,二怕他覺得自己太煩人。

人總是這樣,擔心過早暴露自己內心的情感,反被棄如敝履。

不久前她還聽到些風聲,關於江永昌和趙赟庭之間的摩擦,總感覺像頭頂懸著把劍,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落下,不能長久。

所以,他們再聯系已經是一個禮拜後。

那天江漁剛剛拍完一個廣告,和黃俊毅約在學校食堂吃飯。

黃俊毅這人特好相處,和江漁過去想象中驕矜固執的權貴子弟全然不同。

他的性格爽朗大方,也不似蔣南洲和趙赟庭那樣心思深沈。

因為之前在雪場的事兒,她一開始總對他有些偏見,覺得他是那種風流不羈不靠譜的公子哥兒,接觸久了才發現他這人真挺不錯。

打個比方,你找他幫忙,他只要能幫得上是一定會趕過來的,且打心底裏不會覺得麻煩。而趙赟庭和蔣南洲,都是極度優秀極度利己的人。

人與人之間的磁場其實很奇怪,過去她沒跟他多接觸,趙赟庭不在的這幾天,見了寥寥幾次就感覺很投緣。

當然,無關任何男女之前,她覺得他這人挺適合當兄弟,是那種無論何時都絕對不會□□一刀的人。

不得不感慨趙赟庭看人準確。

“其實我是有事相求。”江漁笑道。

“有事你不找趙四解決,找我?”他話這麽說,面上倒沒什麽被麻煩的不虞。

江漁不知道怎麽跟他解釋,也許,和近鄉情更怯是一個道理吧。

她和趙赟庭之間,總感覺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清的隔膜。

黃俊毅是個很有眼力見的人,沒往下問,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問起她的來意。

是關於好友陳玲的事情。

“她和你們圈子裏那位秦公子有些摩擦。你能否幫忙轉圜一下,化解一下誤會?”

黃俊毅略一沈吟,笑道:“我跟秦坤傑不是很熟。我記得,他和南洲的關系好像不錯。”

江漁更加尷尬。

她當然不想去找蔣南洲,不然也不會出此下策。

黃俊毅看她表情就了然了:“行吧,我回頭幫你問問,不過不保證能解決。”

結果他回頭就打電話告訴了趙赟庭。

電話接通的時候,趙赟庭正站在那邊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抽煙。

這地方不比北京寸土寸金,哪怕毗鄰商業中心,一應建築規格也像到了某個鄉鎮,充滿上個世紀的覆古風格。

遠處的火燒雲慢慢籠罩住山麓的城市,像某種滲透,他吐口煙,神色倦怠。

“什麽事?”語氣有點不耐煩。

黃俊毅嘖了一聲:“關於你的老婆的事兒。要聽嗎?”

趙赟庭頓了下:“說。”

黃俊毅忍不住罵了一聲:“真當我工具人啊?”

他也真是犯賤。

電話那頭,傳來趙赟庭舒朗的笑聲。

黃俊毅冷笑著將前因後果跟他說了:“關於你的情感問題,我不想多問,但是,秦坤傑他叔父不是進駐中晟董事局了嗎?你跟他關系這麽差,以後有的麻煩,近期還是不要跟他硬剛,多生事端。公事上,你向來轉圜,應該知道怎麽做的。”

趙赟庭沒應,那邊一陣良久的沈寂。

其實他壓根沒在聽,所有註意力都在黃俊毅說的前半段。

她為什麽寧願找黃俊毅也不願意找他?

電話掛斷,趙赟庭的心往下微沈,重重地舒出一口氣。

-

江漁是淩晨兩點的時候接到趙赟庭的短信的。

她當時睡不著,在刷短視頻,看到就下意識回覆了。

回覆完忽然後悔,不應該回的。

果然他下一秒回覆她:[淩晨兩點還沒睡覺?我出差前怎麽跟你說的?]

江漁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巴,卻是無力得很。

這事兒她要怎麽跟他說呢?

說她沒有,是他想多了?她正好起來上廁所?

未免也太假了吧。

遲疑的功夫,她已經錯過了最佳狡辯時機。

趙赟庭這次沒有再發消息,而是更加直接地打了電話給她。

那電話一聲一聲響起,像深夜湧起的海潮,在她心裏不斷拍擊。

江漁躑躅了很久才將之接起,聲音變得格外安靜,卻那樣清晰:“……這麽晚了你還打電話給我?”

“這麽晚了你不也沒睡?”趙赟庭輕笑。

笑意裏又噙著幾分無奈,還有那麽點兒不滿。

江漁理虧,沒話說了。

她的手緊緊按著話筒,道:“……那我們頂多半斤八兩,你沒有資格說我。”

“誰跟您半斤八兩?您先算算時差好嗎?我已經起來工作了。”

江漁“啊”了一聲,不知是震驚還是驚訝於自己沒想到這一層,有些懊惱地憋悶了會兒。

趙赟庭朗聲一笑,心情很好。

江漁更加理虧,之後說話就磕磕絆絆的:“那你挺辛苦的。”

“還好,習慣了。”他看一下表,覺得自己這麽糊弄欺負她似乎不太好。

但她好像沒發現,地理看來真的不好。

他也就略過不提這茬了。

等她發現,估計得很久以後了。

他有時候覺得自己這樣欺負她不太好,但她那副遲鈍的模樣,又讓他不太忍得住。

原本沈郁不滿的心情,又消了些許。

他自問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可在她面前,總是很難攢起怒氣,遠不似他對旁人那樣無所顧忌。

他挺瞧不起自己的。

“你沒什麽事兒要跟我說嗎?”過了會兒,他終於找回那分嚴肅,輕咳一聲道。

他這樣江漁反倒有些懵懂了,沒太理解他的意思:“……什麽事情啊?”

他向來很直接的,沒想到也會這樣反問她。

不像是問,倒像是提醒,等她自己主動開口。

不過她真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

趙赟庭說:“黃俊毅跟我說,你請他幫忙轉圜你朋友和秦坤傑的事兒。”

江漁著實楞了一下,沒想到黃俊毅會這麽直接地賣了她。

但是轉念一下也是啊,她跟黃公子是什麽關系?他和趙赟庭又是什麽關系?

孰遠孰近?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兒嗎?

但更讓她覺得難以置信的是,趙赟庭大半夜會打這麽一個電話來問這件事。

這就有些不同尋常。

他這樣慎獨克己又淡漠自我的人。

這個電話,透露出的意思不止一層。

她心裏被什麽輕輕揪著,又酸澀又無言,張了張嘴,到底是什麽都沒說。

“……怕打擾你工作。”

他信手翻開桌上的文件,略欠身去勾桌角的筆,笑道:“我們是什麽關系?”

江漁又被他將軍。

她心裏尷尬,糾結來糾結去,幹脆坦誠承認錯誤:“我的不是。”

話出口倒是輕松了不少。

她輕輕地聳了聳肩。

跟他打交道,還是及時示弱比較好,倔著是跟自己過不去。

她要較真起來,他也會跟她較真,不管是理論還是硬剛,她都不是他的對手的。

“以後有事情可以直接找我。”

“你跟秦坤傑的關系不是不好嗎?”她還想掙紮一下,替自己辯解。

趙赟庭笑。

很意味不明的那種輕笑,隔著話筒聽著有些低沈,也有些沈悶,江漁覺得有些諷刺的意味在裏面。

她也覺得自己過了,要麽幹脆示弱,要麽一開始就不要順著他的話頭往下說。

她說:“我知道了。”

空氣裏那種奇怪的氣氛卻沒有散。

很難得的,趙赟庭沒有說些別的來打圓場,他向來顧忌場面的,這一次,卻清清楚楚地說:“你不覺得我們有時候像陌生人一樣嗎?”

“江小魚,你為什麽不能對我敞開心扉呢?”

她頭皮都發麻了。

想知道他怎麽知道她小名的。

“想知道我怎麽知道你小名的?”他像是能猜到她的想法似的,道,“你妹妹偷偷告訴我的。”

江漁:“……你跟寧寧走這麽近嗎?”

“我有空去看過她幾次,想問問她關於你的事兒。”

她忽然就難以為繼了。

其實,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東西太多了,她有時候覺得這樣禮貌客氣、互相理解、不遠不近的距離就是最安全的。

可他偏偏要打破,讓她心裏的不安加劇。

她手心有淡淡的濕意,感覺發癢,微微摩挲一下才發覺出了不少汗。

“對了,這趟找你還有件事兒。”他稍稍正色,終於說起正經事。

江漁卻像是松了口氣:“嗯,你說。”

“之前就差人幫你打聽過,你妹妹這種情況,最好送到國外去療養。我這邊有些路子,認識專門調養這類的醫生,想征詢一下你的意見。”

江漁沒想到他會留意這件事,她沒跟他說過。

孫寧的狀態確實不怎麽好,想完全好起來是不太可能的,只能盡可能後期慢慢調養,延緩器官衰竭的速度。

“……謝謝你。”千言萬語,似乎都沒有什麽可說的。

她最後只說了這麽一句。

正常人這時候應該說一句“不用謝”吧,趙先生卻道:“口頭感謝,不如實際行動。”

江漁:“……”

這通電話在他的輕笑聲中被掛斷。

掛斷後,趙赟庭面上的笑意逐漸收斂,眺望玻璃窗外暗沈的黑夜。

北京的深冬,天氣較往日更加幹燥。

江漁也說不清自己來這兒那麽久為什麽還不能適應,平日都靠加濕器過活。

陳玲邀她一道吃年夜飯,江漁還詫異,將話筒擱到另一邊頸彎裏,歪著腦袋翻新到手的劇本:“您不跟您男人一道吃,倒來跟我吃?”

那邊一陣安靜,陳玲的態度稍顯不自在。

咳嗽兩聲,支支吾吾地說:“誰跟你說我交了男朋友?”

“閆慧慧啊。”江漁不疑有他,笑道,“倒是你,怎麽還藏著掖著?我認識嗎?”

陳玲不知道該怎麽說,默了會兒:“以後有時間介紹你認識吧。”

江漁沒多想,應一聲好。

不知為何,陳玲也不跟她說要吃飯的事兒了,匆匆掛斷了電話。

江漁還覺得納罕,過幾日在豫園再次見到她就了然了。

那日是黃俊毅邀她過去的,江漁一開始還不太想動,他說:“趙四回來了,你不去嗎?”

一句話把她釘在了那邊。

黃俊毅笑著報上地址,說至於時間,她隨意,來得早也好晚也好,他沒意見。

可這話裏的調侃意味分明。

他剛剛才說趙赟庭也去呢,她還能晚嗎?

掛了電話,江漁一顆心被吊著,莫名有些七上八下。

其實也才一個多禮拜沒見,不知為何卻像是隔了無數個寒暑。

那種既迫切想要見到他、又不敢見他的矛盾感,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那時,她時常希望他不要對她那麽好,不要做那麽多,會讓她一步步泥足深陷。

她也不是那麽瞻前顧後的人,但這段感情,一開始就不是那麽令人樂觀。

-

江漁到豫園那邊是下午4點。

秋冬時節天黑得早,這個時間已經灰蒙蒙的,晚霞從晦暗的雲層裏依稀透出些許金色。

江漁是和沈綰、陳明義和方新文幾人一道去的。

照例還是淩宇負責開車。

“你不喊你家司機,專門讓我開車?”淩大少一路上都在抱怨。

沈綰吹著剛做完的美甲,拿指尖妖嬈地隔空戳他:“讓你給姑奶奶開車,委屈你了?”

“這份榮幸,誰愛要誰要。”

“活該你單身那麽久。”沈綰朝天翻個白眼。

他們一路上嘰嘰喳喳的,唯有江漁安靜,偶爾傾聽,偶爾回頭去望窗外疾掠而過的風景。

半張側臉模糊地倒映在透明的冷茶色玻璃上,鼻骨薄翹,輪廓優美。

她是那種很少見的高個子小骨架,比例優越到身高168看著卻像175還要往上,一雙穿著淺灰色絲襪的長腿無處安放,略斜著擱到一側,側影落落動人。

不僅斬男,還很斬女。

沈綰深吸口氣,覺得很理解自己四哥為什麽這麽喜歡她。

網上美女一大堆,現實裏這樣自帶濾鏡效果的美瓷肌、A4腰、大長腿幾乎沒有。

臉好看的她見過不少,但比例這麽逆天完全違背生物學的根本沒見過。

到了門口,早有人等著,彎腰接過車鑰匙替他們去停車。

江漁很心安理得地被沈綰挽著進了門。

門口的兩盞宮燈已經亮起暖黃色的光芒,在這樣將暮未暮的黃昏裏格外明亮,給人溫暖的氣息。

她走了兩步就剎住了步子。

遠處的石子路盡頭有棵不知名的矮樹,趙赟庭就站在那樹底下,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高大修長,身影幾乎和身後的暮色融為一體。

他不知在想什麽,表情有些深沈,似是若有所思。

江漁沒想到他會比她早到,就那麽停在了那邊。

遙遙的似有所覺,趙赟庭翩然側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他先對她莞爾一笑,擡步邁過來。

-----------------------

作者有話說:評論隨機發三十紅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