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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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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看著大慶最尊貴的女人哭泣得宛若一個孩童般,心中惆悵不知作何反應。

陸後起身將釵子抵住皇上的脈搏,只要再用力幾分便可以要他性命。我身側的丫鬟看看我,我擺擺手,他這性命多的是人想要。

感覺一陣頭疼,伸手揉了揉,低聲給身邊的丫鬟吩咐道:“你且派人幫我去找那道聖旨吧。”

丫鬟領命,我轉身往宮殿外走去。

不過走了三步,我忽然聽到釵子落地的聲音,卻沒聽到皇上的慘叫。

不由得嗤笑了一聲,擡腳跨過門檻。

外面已經天黑成一片,白玉臺階整整齊齊鋪展過去。寬闊的廣場上像是有人在高歌。

聲音蒼涼,氣勢雄渾,連綿不絕,道盡哀愁。

那人衣衫不齊,右手高舉著一個酒葫蘆,長發松散盤成一個發髻,腳步蹣跚唱著奇奇怪怪的調調。

“天子惜國,民則興旺,天子輕國,民生艱難……”

夜色有些沈厚,我看不太清,只得再往前走了幾步。

那人聽見動靜回頭,瞇著醉眼定定看了看我出聲喊了句:“丫頭。”

我才敢確認他的眉眼,只是他蒼老得太快,那滿頭的白發讓我不敢相信,他便是陳曄。

他終究是沒有離開渝陽。

真是他的那句,生也渝陽,死也渝陽。

“師傅。”我喚他,許久沒有說話,聲音嘶啞得難聽。

他將酒葫蘆遞到我面前仰頭喝了一口低聲道:“丫頭,你都知道了?”

我跪在他面前重重磕了三個頭出聲:“求師傅,離開渝陽。”

“離開?”陳曄失笑擺擺手:“走不了了,走不了了。”

“師傅”我的聲音帶了急切。

陳曄走過來扶起我,眼中輾轉擡頭看著雲中出來的一輪彎月出聲道:“你可知?皇帝那生世,知曉的除了慕家,陸家,還有我陳家。慕家滿門皆死,陸家嫡女皆送宮為後,陳家男子世代不得入仕。如今,慕家和陸家皆反,也便只剩我陳家了。”

“師傅,如今大局已定,還望不要以卵擊石。”我忍不住勸誡道。

陳曄拍拍我的手忽是笑道:“我怎又會不知,只是陳家有訓,世代忠良,不得背主,不離渝陽。”

說著松開手,又喝了一大口酒熱淚盈眶高聲呼喊:“大慶雖亡,而我為大慶臣。”

我像是被抽掉了力氣,跌坐在地上看著那個搖搖晃晃往遠處走的身影,縮成一團。

見我臉色不好,丫鬟伸手欲扶我,我勉強起身擺擺手。

一路回攝政王府的馬車上,我迷迷糊糊。緊緊抓著裙角,腦中盡是陳曄哀切的臉。

心中沈沈的,我渡不了世人,亦渡不了自己。

之後幾日流水般的東西開始往我住的地方開始送。我每日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打點首飾,衣衫。

前幾日我已經從丫鬟那裏拿到了聖旨,我攤開上面寫得清清楚楚,顧家嫡女嫁與洛家夭子的。

當年這個聖旨,我只沒當回事,與慕止在雲鶴山中拜了天地,而如今這聖旨便是我最好的利器。

城外已經有了消息,慕止帶兵忽是轉頭,與季攬的軍隊一起殺盡了禁軍。洛家兄弟被生擒,不日便抵達渝陽。

朝堂之上,皇上陸後不知所蹤,清君側的由頭被用得淋漓盡致,有異議者皆被清洗一空。禹王支持,陸家造勢,季攬繼位。

改號為永,自稱皇永王。

慕止即任右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夫人陸芊好封為一品誥命夫人食萬戶。

可是無人知曉,季攬的玉璽蓋的第一個章便是在這張先皇遺詔上。

丫鬟在幫我打理嫁妝,我安心坐在窗下繡著鴛鴦,這幾年我沒曾想自己女紅竟是大有長進,幫忙的小丫頭都說著吉祥話,似乎我這鴛鴦便是要從綢緞中游了出來。

正是午後,一個侍衛忽然進來在我身側丫鬟那裏耳語了幾聲。

丫鬟低頭稟告:“姑娘,顧側妃來了。”

我低眉將繡線上最後一絲線打了一個結,把繡繃遞給丫鬟吩咐道:“讓她進來。”

顧未艾沖了進來,鎏金牡丹的護甲在木門雕花上刮得響,臉上妝容精致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要嫁給王爺?”

我沒有答話擡手吃了一口茶,她環顧房中的物件,伸手一把抓住那支季攬插在我發間的鳳釵繼續問道:“他要立你為後?”

將茶盞往旁邊一放,我擡眼看她淡淡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你憑什麽?你配嗎?”顧未艾失聲尖叫道。

“配不配?”我嗤笑出聲:“比起我配不配,你呢,顧小姐?”

顧未艾一臉輕蔑擡眸,不言語。

“你以顧家家財為嫁,給季攬做側妃。如今我且問你,顧家萬貫家財散盡,你又有和依仗?”我支著下巴看著她,眼中盡是笑意。

“你說什麽?顧家家財散盡?”顧未艾尖叫這,聲音刺得耳膜生疼:“不可能,你胡言亂語,顧家令,顧家令在王爺那,他怎麽會給你這個賤人!”

白玉的手在她面前張開,掌心靜靜躺著顧家令。

“你是說這個嗎?”

“我不信,我不信?”顧未艾拼命搖頭一把推開身邊的下人,跌得撞撞往外面跑去:“我要去問問王爺,別攔我,我要去問王爺。”

見人走遠了,我把鳳釵放回盒子中遞給丫鬟:“這個好好收著,我用不著。”

日子越來越冷,我總是犯困,盡管我睡著的時日不多,卻還是喜歡閉眼躺在床上。想著我身子應是越來越不好了,最近季攬送進來的湯藥多了起來,我總是順從的吃下,越吃便越是沒有精力。

不過剛剛打理了一會嫁妝,我就有些乏了,倚在榻上問丫鬟大軍抵達渝陽還要多久。

閉著眼覺得身上披上了一件披風,耳邊丫鬟應聲:“左右不過明日下午便能到渝陽城下了。”

“好,好,好。”我一連說了三個好:“務必幫我把那蓋頭縫得厚些,要風也是吹不起的。”

丫鬟應了一聲是退下了。

屋子裏靜了下來,顧家令的花紋硌得我手疼。

一切皆是準備妥當,慕止,你可知我為你準備了大禮。

慕止,你又可知,你即將見的一切,我都曾受過千次萬番。

那應是渝陽這幾年最熱鬧的一天。

我一早便醒了,妝娘和教導嬤嬤早就候在一旁,聽見我起身的動靜,一下子進來了一屋子人。

我任由她們擺弄,雖是成親過一次,那時不過是圖一個心甘情願。這次由著禮數,每行一樣便有一個喜婆說一句吉祥話。眾人皆是不知我是要嫁給洛之流,只當我是要入宮為季攬之後。

服飾妝容不由得又隆重了幾分,一連到下午才梳妝打扮完。

我坐在梳妝鏡前並不想擡眼,只怔怔看著窗外的天色。

橘色如綿延山峰在天上勾勒出弧形,深深淺淺的雲層接連拼成巨大的畫幕。日頭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燥熱,溫柔繾綣的散發出淡淡的紅色。樹影濃烈,四處靜謐,像是我從前看過的無數次日落。

季攬從外面推門進來,我轉臉看他。

他一身精致的龍袍襯他更加俊朗不凡,身姿卓越。

像是見我穿喜服迷了眼,頓了頓幾許喜極了只把手遞過來:“阿瀾,過來。”

我起身提著裙擺向他走去,我知他來尋我,定是大軍已經到了渝陽城下。

渝陽城中慶賀成不絕,行人皆帶喜色,一片狂熱。

路旁擠滿行人,高聲呼喊迎接帶領他們結束戰亂的軍隊。

我身著喜服,身後是萬千百姓。

街道兩旁的嫁妝從城門擺到皇宮深處,我,顧星瀾,以顧家家財為妝,季攬賜下的皇後之禮為依,嫁與洛之流為妻。

慕止,你可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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