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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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艷陽高照,我只覺得自己手腳冰涼。近乎跌跌撞撞走到路上,行人匆匆,我忽然覺得自己四周空無一人。回頭看了看靠右邊那個包間的窗戶,一個人影似乎消失得像幻覺,或者根本就是幻覺。

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謝花容究竟是什麽時候和季攬串通一氣的呢?不對,根本就不是,這個話本子的故事一開始便是忍辱負重委身青樓只待時機便是一個報恩的故事。

或者是說,那個我一開始在泯華樓遇見的縮在角落,卻是安之如怡的女孩子一開始便是為了那個人。腦子裏想起謝花容給我說的那句“星瀾,你去的不過是另外一個泯華樓。”對,確實如此,心甘情願囚禁於此,真是貼切。只可惜,我是真的不知道,她一開始是這麽個意思。

倘若我早知道了,那,那我又能怎樣?

我不能怎樣。

腦子中一片茫然,我甚至不願意在細想她可能做過什麽,小二說,她是他最寵愛的側妃,謝花容踩在我血上的愛,你真的有了嗎?

不知不覺走到醫館,大夫見我臉色不好,抓住我給我看病,我沒有力氣再掙紮,由著他把脈,心中一片茫然,慕止是今天走的,這會我忽然很想他。

大夫把完脈,撚著胡子一邊行雲流水寫藥放,一邊囑咐道:“初有孕要註意保養,切記不可以勞心費神。”

我跟著搖頭晃腦問道:“曉得了,你們醫館可有一個叫九九的姑娘。”

大夫見我一臉不上心,無奈擡手道:“帶她去病房裏。”

我委身謝過,跟著往屋子後面走,走了幾步頓住了,轉身拽住大夫的手不可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麽?我我有孕了?”

大夫一臉你才知道的神色悠悠道:“才一月有餘,夫人之前傷了身子,這胎懷得不穩,小心方可留著孩子。”

手摸著自己的自己平坦的小腹,一時之間不知該哭還是該笑,這個孩子,我期盼了那麽久,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時候有的。慕止,你可知現在便是兩個人在候著你。

我伸手退了門,屋子裏有些陰暗,九九坐在一個沒有光的角落裏。抱著膝蓋有些出神看著墻上一扇小窗戶,不知再想些什麽。神色十分呆楞,我遲疑了一下喚了一句:“九九?”

那張臉轉過來,原本是活潑明媚的臉上,死氣沈沈一雙眼睛似乎不能看到我一般,沒有任何神色地看著我。我被她看得心中一驚,小小退了幾步,手摸上了小腹,吸了一口氣,勉強笑著進了屋子。

九九死死盯住我,直到我坐在她床前的椅子上輕聲問:“身子可好了些?”

她低下頭,我再看不清她的容貌,全身散發著濃烈地抵觸我的氣息,我出聲道:“可是這裏住不習慣,不若我帶你回府中?”說完我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頭發。

她受驚一般往後退了幾步縮在床腳看著我,眼裏迸發出克制不住的濃烈的情緒,我想起前幾日王伯說九九的嗓子是廢了,心中一酸。不知再說些什麽,偌大的一個慕家便只有她活了下來,我的手輕輕地顫抖著,恨不得一把抓住她的脖子問道,那夜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慕家的人會毫無察覺。

可是,我不能那樣,九九眼裏的神色,我清清楚楚,是恨意。

盡管她是很平靜地看著我沒有哭也沒有笑,但是那種恨意用眼睛最直接地射到我的心裏。我不曉得,我離開渝陽這幾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她為什麽會這樣恨我,恨這樣一個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小姐。

但現在不是對我開口的時機,或者說她現在是覺得不會對我說一個字,也說不出一個字。

沈默了片刻,我將有些顫抖地手往身後藏了藏,擡眸道:“我改日再來看你。”說完起身,看著九九依舊是蜷縮的姿態,似乎沒有聽到我的話語,像是一個沒有生命的物件。

我轉身往屋子外面走。

身後忽然傳來了“啊啊”的極力的嘶喊聲,我轉過身邊看到九九雙眸猩紅,披頭散發手上拿著的簪子對著我刺過來。我下意識往旁邊一躲,她撲倒了地上,簪子上的花紋劃破了她的臉,她卻是渾然不知疼痛一般,繼續拿著簪子向我撲過來,我想尖叫,可是我喊不聲音。

腦子裏是驅散不了的驚恐,手心滿是汗,死死護著肚子。她似乎也發現我護著肚子的動作,停住了動作,呆在原處,臉上忽然開始怪異地笑。

我頭腦中一片空白,只看著面前這個面容扭曲笑容癲狂的女子。

醫館的人聽見動靜過來被九九的樣子下了一跳,急忙將九九扶起來往床上按著,九九身子被他們拉扯著,一雙眼睛依舊是沒有任何情緒地盯著我。

一個藥童走過來看著我,試探問了一句:“夫人,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轉身出了屋子,外面艷陽高照,我卻覺得似乎已經是寒冬九月了。

直到回來府中,我滿腦子還是謝花容看著我是眼中無盡的哀愁和九九詭異的笑容交錯不斷,疼到腦子似乎要炸裂開來。

我蜷縮在屋子裏將自己裹在肚子裏,手上摸著自己的肚子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予卿端著粥走進來,面色擔心地看著我。

我木木看著她將粥放在桌上,向我走過來,嘆了口氣抱住了我。低聲安慰道:“小姐,沒事的。”

我將她的手放在我的肚子上,想告訴她,我沒事,予卿我不再是一個人了,我有寶寶了。

只是,我才發現,不論我怎麽努力都發不出一點聲音。我急得額頭上只冒汗,手舞足蹈看著予卿,眼中急得發紅發熱。予卿盯了我半晌試探性問道:“小姐,你說不出話是不是?”

我點點頭,心中更加急了,予卿摸了摸我的頭發道:“不要緊,我去請大夫。”

我看著她轉身出去請大夫的身影,腦子裏忽然想起在醫館時,那個老中醫一邊給九九開藥方一邊喃喃道:“真是,冤孽啊,好好的姑娘火裏逃生,還壞了嗓子,如今臉也劃花了,也不曉得顧家是做了什麽孽,一家子竟是一夜都活活燒死了。”

冤孽,九九那詭異的笑容印在我心裏,對她恨我,我沒了聲音,這或許真的是冤孽,是報應。

報應,報應,我心中一緊,手死死護住肚子。心中反覆祈禱著即便是報應,也不要不要落在我孩子的身上,報應都給我就好。

正心神不寧地想著,予卿帶著大夫進來給我把脈,沈吟片刻大夫試探開口:“夫人可是有孕了?”一旁予卿露出又喜又驚的神色也巴巴看著我,我點點頭。

大夫一下子溫怒道:“有身子的人還受那麽大的驚嚇,孩子是不要了嗎?”

我低頭手拽著被子受訓,不敢接話。予卿見狀開口道:“我家小姐也不知是怎的了,說不出話了竟是。”

老大夫憐惜地看了我一眼悠悠道:“這位夫人是受驚過度,心神不寧一時失了聲也是有的,有孕在身要好好調養,胎氣也不大穩。”

今日已經是兩個大夫說我心神不寧了,手下摸著肚子只感覺與自己血脈相連的那個生命無比的脆弱。

予卿見我一臉心不在焉便輕聲將大夫請了出去,回過神見我還在發呆將桌上的粥拿過來遞到我手上,我低頭看著手上的粥,沒有一點胃口。

予卿勸道:“小姐,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吃。”

我擡眸看了她,沒來得及答話,外面響起王伯地敲門聲,應是聽到了動靜過來看看,予卿準備起身去開門,我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搖了搖頭,予卿了然地點了點頭。

起身去門口同王伯囑咐了幾句只說我近日上火,嗓子倒了,沒什麽事不要過來惱我便是了。王伯不放心往裏探了探,又絮叨了幾句才走了。

予卿也不多問只看著我低眸看著我,我默默接過粥往嘴裏送了幾口,給予卿比劃了一下紙筆的樣子。予卿拿過來紙,我起身走到桌子旁邊,提筆寫到:“我有孕之事,暫時不要告訴慕止。”

予卿給我到了盞茶又倒掉,問道:“怎麽,不讓公子歡喜一下嗎?”

我看了看窗外已經漆黑的天空,開口道:“不了,別讓他分心。”

說完,我轉身回到床上,慕止他此刻,即便是有慕家軍的相助,只怕是比我還艱難吧。

渝陽城外八十裏大峽谷處,月色淒涼,峽谷之中稍稍有些暖意,行軍篝火映著樹木的影子,像是一個一個張牙舞爪的鬼。

洛無眠將身上的盔甲放在山洞之中,他率領十萬大軍一路從邊境趕到這裏,卻被季攬的大軍已經困了幾日。雖是峽谷食物可以靠摘采野果和狩獵,不過一路上季攬一直在設置阻礙,軍中受傷的人不在少數,更何況數十萬人在這麽一個地方憋屈著,怎麽都不是長久之計。

一個小兵慌亂地從不遠處跑過來,灰頭土臉地臉上是抑制不住的驚喜:“將軍,渝陽有人來接應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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