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金凰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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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金凰歸鄉
正月十五剛過，遼省青山公社的地界上，積雪還沒化透，風刮在臉上像小刀子。
田埂邊上枯黃的草梗子支棱著，整個天地間都是一片灰撲撲，黃慘慘的調子。
就在這片蕭瑟裏，清河屯村口的老榆樹下，蹲著，站著的一群曬太陽，扯閑篇的村民，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嗡嗡——”
引擎聲由遠及近。
不是突突冒黑煙的拖拉機，也不是叮鈴哐啷的牛車，是那種只在大領導來視察時，在電影裏才見過的小汽車！
還不是一輛，是三輛！
打頭那輛，方方正正，烏黑鋥亮，窗戶玻璃瞅著就厚實。
後頭跟著兩輛刷著綠漆的軍用吉普，威風凜凜。
車隊卷起一股薄薄的塵土，穩穩當當停在了屯子口，離老榆樹也就十來步遠。
車門打開。
先從前頭黑車裏下來兩個穿著普通棉襖，但腰板筆直眼神跟鷹隼似的年輕漢子，迅速掃了一眼四周，然後才拉開後車門。
一只穿著鋥亮黑皮鞋裹在筆挺黑色毛呢褲裏的腳先邁了出來。
接著，整個人下了車。
屯子裏的人，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是個年輕女人。
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毛呢長大衣，腰帶勒出細細的腰身，脖子上圍著雪白的羊絨圍巾，襯得一張臉瓷白如玉，眉眼是畫兒裏才有的精致。
烏黑的頭發梳成利落的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她站直了，身姿挺拔，通身的氣派，比縣裏文工團最俊的臺柱子還耀眼十倍！
這……這是顧寶寶？！
老榆樹下，一片死寂。
幾個當年跟顧家同住一條街的半大後生，使勁揉眼睛。
記憶裏那個總是低著頭、黑黑胖胖、穿著補丁褂子說話聲像蚊子哼的顧家丫頭，雖然自打摔破頭後越來越瘦，越來越白凈了。
可是跟眼前這個仿佛從電影畫報上走下來的人，還是怎麽都重疊不到一塊兒去！
緊接著，從另一邊車門下來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
一身軍裝沒戴領章，但那股子軍人特有的冷硬氣質撲面而來。
他面容英俊，劍眉星目，站在那女同志身邊，般配得晃眼。
他下車後，立刻繞過來，極其自然地牽住了顧寶寶的手，另一只手虛虛護在她腰後。
後面兩輛吉普車上，又下來七八個同樣穿著便裝，但一看就不好惹的壯實漢子，
還有顧大河、吳桂香老兩口，顧建強、李芬芳兩口子，以及一位穿著體面中山裝精神矍鑠的陌生老爺子。
“哎喲！真是大河叔和桂香嬸子！”
有人認出來了。
“建強！芬芳！你們回來啦！”
“那個……真是寶寶？！”
人群嗡地一下炸開了鍋！
羨慕、震驚、好奇、難以置信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顧寶寶和陸戰銘身上，尤其是顧寶寶身上。
顧寶寶朝著熟悉的鄉親們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她沒多說話，在陸戰銘和幾名便裝人員的簇擁下，陪著爺奶爹娘和陸老爺子，提著簡單的行李，往屯子裏的老宅走去。
所過之處，鴉雀無聲。
只有無數道目光追隨著他們。
直到那一行人拐過彎，看不見了，老榆樹下才爆發出能把樹梢殘雪震下來的議論聲。
“我的老天爺！那是顧寶寶？！她咋……咋變成這樣了？仙女下凡了吧？”
“你沒看見那男的？聽說是她男人！軍官！那派頭！我的乖乖！”
“還有那車！三輛！跟了一串人！這得是多大官兒才有的排場？”
“肯定是顧寶寶嫁得好！找了個有本事的軍官男人！看看人家那穿戴，那氣色！嘖嘖，老顧家祖墳冒青煙了！”
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認為，顧寶寶如今的一切風光，都源於她嫁了個好丈夫。
那車，那跟班，那派頭，肯定都是陸戰銘帶來的。
沒人去想，或者不敢去想，顧寶寶自己可能才是這一切的中心。
消息像長了翅膀，瞬間飛遍了小小的清河屯。
連最偏的犄角旮旯都知道了：
顧家那個有出息的閨女顧寶寶，帶著當軍官的俊女婿，開著三輛小汽車，前呼後擁地回來了！要補辦婚禮酒席！
顧家老宅一下子成了全屯最熱鬧的地方。
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有真心來道喜看熱鬧的鄉鄰，也有抱著各種心思來探頭探腦的。
顧大河和吳桂香精神頭十足，帶著親家陸老爺子在屯子裏慢慢溜達，逢人就笑呵呵地介紹：
“這是俺們親家爺爺，首都來的，來參加孩子婚禮，順便在俺們這兒住幾天，體驗體驗農村生活！”
陸老爺子也全無架子，樂呵呵地跟人打招呼，看什麽都新鮮，問東問西。
屯裏人見他穿得體面，說話和氣，還是從首都來的，更是又敬又羨。
顧寶寶愈發美麗奪目，簡直成了屯子裏一道移動的風景線。
她走在路上，不管是去井臺邊看看，還是在老宅門口站站，總能吸引無數目光。
那些目光裏，有純粹的驚艷，有覆雜的羨慕，也有……不易察覺的嫉恨。
葉可就是後者中最淬毒的一個。
她嫁給了張寶根，婚後日子跟她預想的天差地別。
張家窮，張寶根木訥沒本事，婆婆趙金蘭刻薄厲害。
懷孕後營養跟不上，她臉色蠟黃，身子浮腫，穿著臃腫破舊的棉襖，挺著不太顯懷的肚子，
站在自家低矮的土坯房門口，遠遠看著被眾人簇擁光鮮亮麗得在發光的顧寶寶，還有那個寸步不離護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高大軍官。
憑什麽？
憑什麽顧寶寶就能一步登天？
嫁給那樣出色的男人，過著眾星捧月的生活？
而自己，卻要在這窮鄉僻壤，忍受貧窮，勞作和婆家的冷眼？
她原本還算清秀的臉上，因為長期郁結和營養不良，顯出一種刻薄的憔悴，眼神裏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尤其是看到陸戰銘對顧寶寶那種無微不至的呵護，下車怕她磕著，走路怕她累著，
風大一點立刻把她的圍巾攏好，說話時目光永遠追隨著她那種毫不掩飾的珍視和占有欲，像燒紅的針，狠狠紮進葉可心裏。
她都沒被男人這樣對待過！
張寶根那個木頭，三天憋不出一個屁，更別說體貼！
更讓她嫉恨發狂的是，顧寶寶對此似乎全然無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她落落大方地接受著丈夫的照顧，偶爾回以一個清淺依賴的笑容，兩人之間那種自然的親密和默契，刺得葉可眼睛生疼。
她就像陰溝裏見不得光的老鼠，只能躲在角落，用最惡毒的眼神，覬覦著、詛咒著那對她永遠無法企及的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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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剛過，遼省青山公社的地界上，積雪還沒化透，風刮在臉上像小刀子。
田埂邊上枯黃的草梗子支棱著，整個天地間都是一片灰撲撲，黃慘慘的調子。
就在這片蕭瑟裏，清河屯村口的老榆樹下，蹲著，站著的一群曬太陽，扯閑篇的村民，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嗡嗡——”
引擎聲由遠及近。
不是突突冒黑煙的拖拉機，也不是叮鈴哐啷的牛車，是那種只在大領導來視察時，在電影裏才見過的小汽車！
還不是一輛，是三輛！
打頭那輛，方方正正，烏黑鋥亮，窗戶玻璃瞅著就厚實。
後頭跟著兩輛刷著綠漆的軍用吉普，威風凜凜。
車隊卷起一股薄薄的塵土，穩穩當當停在了屯子口，離老榆樹也就十來步遠。
車門打開。
先從前頭黑車裏下來兩個穿著普通棉襖，但腰板筆直眼神跟鷹隼似的年輕漢子，迅速掃了一眼四周，然後才拉開後車門。
一只穿著鋥亮黑皮鞋裹在筆挺黑色毛呢褲裏的腳先邁了出來。
接著，整個人下了車。
屯子裏的人，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是個年輕女人。
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毛呢長大衣，腰帶勒出細細的腰身，脖子上圍著雪白的羊絨圍巾，襯得一張臉瓷白如玉，眉眼是畫兒裏才有的精致。
烏黑的頭發梳成利落的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她站直了，身姿挺拔，通身的氣派，比縣裏文工團最俊的臺柱子還耀眼十倍！
這……這是顧寶寶？！
老榆樹下，一片死寂。
幾個當年跟顧家同住一條街的半大後生，使勁揉眼睛。
記憶裏那個總是低著頭、黑黑胖胖、穿著補丁褂子說話聲像蚊子哼的顧家丫頭，雖然自打摔破頭後越來越瘦，越來越白凈了。
可是跟眼前這個仿佛從電影畫報上走下來的人，還是怎麽都重疊不到一塊兒去！
緊接著，從另一邊車門下來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
一身軍裝沒戴領章，但那股子軍人特有的冷硬氣質撲面而來。
他面容英俊，劍眉星目，站在那女同志身邊，般配得晃眼。
他下車後，立刻繞過來，極其自然地牽住了顧寶寶的手，另一只手虛虛護在她腰後。
後面兩輛吉普車上，又下來七八個同樣穿著便裝，但一看就不好惹的壯實漢子，
還有顧大河、吳桂香老兩口，顧建強、李芬芳兩口子，以及一位穿著體面中山裝精神矍鑠的陌生老爺子。
“哎喲！真是大河叔和桂香嬸子！”
有人認出來了。
“建強！芬芳！你們回來啦！”
“那個……真是寶寶？！”
人群嗡地一下炸開了鍋！
羨慕、震驚、好奇、難以置信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顧寶寶和陸戰銘身上，尤其是顧寶寶身上。
顧寶寶朝著熟悉的鄉親們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她沒多說話，在陸戰銘和幾名便裝人員的簇擁下，陪著爺奶爹娘和陸老爺子，提著簡單的行李，往屯子裏的老宅走去。
所過之處，鴉雀無聲。
只有無數道目光追隨著他們。
直到那一行人拐過彎，看不見了，老榆樹下才爆發出能把樹梢殘雪震下來的議論聲。
“我的老天爺！那是顧寶寶？！她咋……咋變成這樣了？仙女下凡了吧？”
“你沒看見那男的？聽說是她男人！軍官！那派頭！我的乖乖！”
“還有那車！三輛！跟了一串人！這得是多大官兒才有的排場？”
“肯定是顧寶寶嫁得好！找了個有本事的軍官男人！看看人家那穿戴，那氣色！嘖嘖，老顧家祖墳冒青煙了！”
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認為，顧寶寶如今的一切風光，都源於她嫁了個好丈夫。
那車，那跟班，那派頭，肯定都是陸戰銘帶來的。
沒人去想，或者不敢去想，顧寶寶自己可能才是這一切的中心。
消息像長了翅膀，瞬間飛遍了小小的清河屯。
連最偏的犄角旮旯都知道了：
顧家那個有出息的閨女顧寶寶，帶著當軍官的俊女婿，開著三輛小汽車，前呼後擁地回來了！要補辦婚禮酒席！
顧家老宅一下子成了全屯最熱鬧的地方。
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有真心來道喜看熱鬧的鄉鄰，也有抱著各種心思來探頭探腦的。
顧大河和吳桂香精神頭十足，帶著親家陸老爺子在屯子裏慢慢溜達，逢人就笑呵呵地介紹：
“這是俺們親家爺爺，首都來的，來參加孩子婚禮，順便在俺們這兒住幾天，體驗體驗農村生活！”
陸老爺子也全無架子，樂呵呵地跟人打招呼，看什麽都新鮮，問東問西。
屯裏人見他穿得體面，說話和氣，還是從首都來的，更是又敬又羨。
顧寶寶愈發美麗奪目，簡直成了屯子裏一道移動的風景線。
她走在路上，不管是去井臺邊看看，還是在老宅門口站站，總能吸引無數目光。
那些目光裏，有純粹的驚艷，有覆雜的羨慕，也有……不易察覺的嫉恨。
葉可就是後者中最淬毒的一個。
她嫁給了張寶根，婚後日子跟她預想的天差地別。
張家窮，張寶根木訥沒本事，婆婆趙金蘭刻薄厲害。
懷孕後營養跟不上，她臉色蠟黃，身子浮腫，穿著臃腫破舊的棉襖，挺著不太顯懷的肚子，
站在自家低矮的土坯房門口，遠遠看著被眾人簇擁光鮮亮麗得在發光的顧寶寶，還有那個寸步不離護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高大軍官。
憑什麽？
憑什麽顧寶寶就能一步登天？
嫁給那樣出色的男人，過著眾星捧月的生活？
而自己，卻要在這窮鄉僻壤，忍受貧窮，勞作和婆家的冷眼？
她原本還算清秀的臉上，因為長期郁結和營養不良，顯出一種刻薄的憔悴，眼神裏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尤其是看到陸戰銘對顧寶寶那種無微不至的呵護，下車怕她磕著，走路怕她累著，
風大一點立刻把她的圍巾攏好，說話時目光永遠追隨著她那種毫不掩飾的珍視和占有欲，像燒紅的針，狠狠紮進葉可心裏。
她都沒被男人這樣對待過！
張寶根那個木頭，三天憋不出一個屁，更別說體貼！
更讓她嫉恨發狂的是，顧寶寶對此似乎全然無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她落落大方地接受著丈夫的照顧，偶爾回以一個清淺依賴的笑容，兩人之間那種自然的親密和默契，刺得葉可眼睛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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