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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貓的心在織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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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貓的心在織毛衣。

江應序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時候患病的。

只是開始對旁人的觸碰感到厭惡,獨自一人時又會生出想要觸摸擁抱的沖動。

他難得請了天假,在寧城人民醫院心理科掛了號。

醫生問他過去的經歷、問他對環境的感知、問他內心的想法。

也是在那時,他得知了一個嚴格意義上不算心理疾病的病癥名字——肌膚饑渴癥。

成因很覆雜。

但多半與成長過程中沒有父母關懷、沒有得到足夠的肢體接觸撫慰、長期情緒壓抑、長期忽視生理需求等有關系。

江應序沈默聽著,點了點頭。

只會偶爾發作、折磨精神,不會影響日常生活就行。

太忙太累的重壓生活有時會磨滅一些感知。

至少前兩年,江應序發病並不嚴重。

只是隨著生活逐漸寬裕、年覆一年快到極限的隱忍壓抑、逐漸正常的營養三餐。

以及,一個理想的、極端渴求觸碰的對象出現。

而再難忽略。

“……”

江應序語氣平淡地說完。

大巴車恰好在一中門口停穩。

前面的學生紛紛躁動起來,還沒停車就有人迫不及待站起,一個個鬧哄哄的背著包擠在下車處。

門一開。

猶如解開圍欄的羊群,分散湧入來接人的家長人群之中。

他們喊著媽喊著爸問我媽呢。

聲音嘹亮重疊,隨風卷入車內。

車上的人越來越少,雷德站起身,視線隱隱望過來。

江應序斂眸,松開了手。

指腹似是眷戀,最後很輕地蹭了下。

時渺還在想他說的話,被捂暖的手腕肌膚驟然被卷入的風一吹,初秋燥熱的風都顯得有幾分涼意。

她下意識擡眼。

江應序已經拎著包站起身,長指虛虛搭在前方椅背上,低頭看她。

他容色冷淡又平靜,燈光從他背後照耀,模糊了很多的神情細節。

只聽到那副冷冷沈沈的低啞嗓音。

“這個病治不好。”

他說:

“時渺,不要為了我費心。”

江應序說完,背上包下車,走到大巴車側面,從行李處拉出那一大包的衣服。

袋子很沈。

他手背繃起青筋,拎著袋子往路邊走,車內燈光混著一旁路燈,柔柔披在身上。

回頭時,就見那小扇剔透玻璃窗旁,一個眼巴巴窺探的小腦袋驀地縮了回去。

江應序屈指,碰了碰自己的口袋。

那裏面裝著他今晚從身上、床上收集起來的長毛。

他真卑鄙。

江應序想,他明知道時渺的性格、明知道她心軟善良,於是故意說生病、說成因。

他讓她離開、別靠近。

可聽完了的小貓又怎麽會舍得不靠近他。

江應序就是這樣自私又卑劣,用盡心思與手段,乞求垂憐,索要愛意。

喵喵。

渺渺。

心疼他吧。

-

手機上彈出江應序的消息。

算算時間,他應該已經到家了。

在一中校門口的路邊時,江應序還沒走,就被下車的雷德喊住,拽過他手裏的衣服,往自己車上放,說要送他回去。

時渺也是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晚上沒陪在江應序身邊。

她趴在屋頂,翻了個身,讓月光灑在打理幹凈的長毛上。

肉墊拍開手機。

江應序認錯態度極其誠懇,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來一條道歉消息,說他不應該一聲招呼不打就親她肚皮。

又問她在哪兒休息,有沒有到江城,要不要他來接。

時渺本來在車上時想著,只要江應序再道歉一句,她就接受。

可如今,看著一大段的文字消息,能想象出男生低緩溫柔的嗓音。

卻讓時渺煩躁地甩著尾巴。

問她在哪兒、道歉讓她消氣的時候話不是很多嗎?

輪到自己身上,就成了撬不開縫的蚌類。

小貓眼不見為凈地關上手機,爪子戳戳飄在一旁的系統實體。

【統。】

她喊了一聲,又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思緒和情感像是找不到頭的毛線團,纏繞著堆積在心口。

小貓呆了下,懨懨地垂下尾巴尖。

【我的心在織毛衣。】

系統的數據流刷新了下,才反應過來。

亂糟糟的情緒宛如毛線團,分辨不出線頭,像是在織毛衣。

這只小貓的腦回路有時格外清奇有趣。

系統嘆了口氣,慢悠悠飄下來,【你在難受嗎?】

時渺將下巴壓在爪爪上,悶悶嗯了聲。

系統落在她爪尖,【為什麽?】

時渺呆了下:【什麽為什麽?】

貓就是難受啊。

因為江應序獨自度過的困苦幾年、又因此造成的後遺癥。

因為江應序在後來也不會有什麽好結局。

他煢煢孑立,從生到死,除了最開始的幾年,都身處孤獨黑暗深淵。

小貓一想,眼眶都酸酸的。

系統:【笨貓。】

【那是他的命運,你難受什麽?】

小貓哼哧:【我心疼他!】

系統無可奈何地晃了晃,很輕地撞在小貓鼻尖。

它仍是那機械音,卻顯得有幾分溫和。

【是啊,你太心疼他了,貓貓大王。】

【既然心疼,就按照你想做的去做吧。】

【總不能讓我們貓貓大王難過吧。】

-

國慶假期結束的第一天。

踏進校門都需要足夠的勇氣。

江應序從進門開始,就聽了一路的絕望嚎叫。

高三教學樓下的公告欄,新鮮貼上了一張雪白的月考安排,今天下午最後一節自由活動課布置考場,明後兩天考試。

江應序簡單掃了眼時間,直接上樓。

出乎意料的,往日裏踩著早讀點才會到的時渺,今天竟然已經坐在了位置上。

江應序拉開椅子。

吱一下,聲音不大。

卻驚動了趴著的少女,讓她猛地坐直身,烏黑長發輕盈落在肩上,回頭時,側臉在晨光下柔潤白凈。

她一雙眼水盈盈的潤,虹膜琥珀薄綠,清透又幹凈,小貓似的瞪圓時,尤其可愛。

“江應序。”

時渺認真喊他的名字。

江應序心口顫了下,長睫擡起,靜靜註視著她,薄唇微抿,再次等待一個宣判。

在他專註目光中,少女像是鼓起勇氣,挺直了脊背,白軟臉頰染上少許日光綺緋。

“很難治好的話。”

她淺淺吸了口氣,驀地伸出手,越過課桌,抓住江應序搭在桌邊的手。

細白手指軟乎乎的,因緊張而顯得笨拙,在他生了硬繭的掌心一滑,誤打誤撞滑入他指間。

一個突如其來的十指相扣。

讓時渺話語頓了幾秒,才磕磕絆絆地繼續說了下去。

“那我、陪你一直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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