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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這首歌很長,不會有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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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這首歌很長,不會有人發……

依著微信裏虞千綰發來的定位尋到她的位置, 遠遠看到她單薄的身形時,商恪景心頭很不是滋味。

她分明穿著一身精致漂亮的禮服,卻蹲在破敗黑暗的樓梯前,非常不合拍的場景, 看起來就不該出現在一幕中。

虞千綰下半張臉埋在膝上, 纖長濃密的發絲垂下遮掩住她的全部面龐, 微顫的肩背透露著她仍在哭泣的信號。

哭了太久, 虞千綰耳朵都有些發嗡, 腳步聲都要行至面前她才隱約聽到,還不待她擡起頭循聲看去, 發頂就被一只溫暖的大手覆上, 很輕很緩地在她發心揉了揉,“回家了, 虞千綰。”

虞千綰的淚其實快要止住了,就是時不時還會擠出幾滴, 但感受到頭頂的溫暖, 聽到熟悉的聲音,她的嘴唇又在瞬間癟起,哭到發幹的眼睛也一同噙上濕熱,與不久前發現他接通她電話時的狀態一樣。

真奇怪, 傷心的時候都不會流這麽多的淚, 為什麽卻在感知到關懷和寬慰的時候哭得一發不可收拾呢。

擡起頭前,虞千綰用手背迅速在眼前抹了把,但卻沒什麽用, 因為她的手早被眼淚浸濕,沒一處是幹的。而且,真掀眸看到商恪景的那刻, 情緒直接攀至頂峰,一滴渾圓的淚珠就這麽毫無積蓄之意的從她眼眶裏“啪嗒”墜下。

虞千綰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狼狽,和商恪景通完電話後就直接從就近的酒店後門跑了出來,邊哭邊往前直至這處看起來鮮有人至的荒廢球場才停下,默默抱膝蜷縮在燈光照不到的昏暗角落裏。

那會兒的她並不想被光亮刺著,她只想躲起來,逃避會兒現實。

但以最快時間趕過來的商恪景就這麽半俯著身立在她面前,立在光亮下,他們的鞋頭之間有著一道明顯的明暗分界線。

然後,她看著商恪景蹲下身,微傾的上半身融入與她一樣的昏暗中。

溫熱幹燥的拇指指腹覆到她濕的仿佛能摁出水的眼尾,與她那汪濕亮熱切的圓碌碌大眼睛交視,少見她如此看著自己,商恪景有些招架不住這份熾熱,沒幾秒就率先別開了視線,口是心非的聲音越說越輕,“虞千綰,你哭得好醜,妝都花了……”

想象中的回懟沒有發生,指尖反倒感受到了更甚的濕意。

商恪景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打小相識的他們嘴硬互嗆慣了,有些話不太過腦子就那麽順口出去了。別人頻頻稱讚的榮光和被別人瞧見會尷尬的窘態他們平常對待,習慣用行動而非話語表達關切,在對方面前醜態畢露都沒那麽不自在,卻極不擅長面對對方的脆弱與眼淚。

還當是自己剛剛那句話說得她更加傷心,商恪景有些別扭的動了動唇,但沒發出聲來,剛欲忍下莫名的羞恥感直白誇她漂亮,身前身影一晃,虞千綰突然傾身擁了上來,直接將商恪景抱了個滿懷。

毫不設防的動作,商恪景身形被撞得也是往後不自覺一仰,但很快就回過身穩住了身形,眼睛睜到最大。

從未有過的親昵,商恪景呼吸都屏住了,屬於她的那抹馨香卻還在死命往他鼻腔裏鉆,商恪景渾身都感到一陣酥麻,手腳徹底的僵住了。

“……對不起。”

可憐的破碎音節自他耳畔哽咽著往心口渡,“對不起商恪景……”

“我那天不該那麽跟你說話,還害得你哭,我就該一早放棄常樺的。”

“你跟我、跟我……”虞千綰邊哭邊說話,斷句完全沒法自控,哪口氣喘不上來就斷在那,緩到能說出話的時候再繼續,“跟我和好行嗎?”

“我真的很珍惜你這個朋友,我想一直一直和你做好朋友。”

“我保證,以後無論你說什麽,我都會不僅相信你,還第一時間完全站在你這邊,我們別再別扭了,好嘛?”

懷裏是柔軟的身軀,肩膀是她不斷落下洇濕了衣料深入的熱淚,可這麽關切承諾的話落到心裏怎麽就那麽讓他難受呢……

朋友,好朋友。

依舊只是朋友。

即使現在的她不知什麽緣故看清了常樺決意放棄,他依舊不在她對異性的考量中。

心冷著,肢體反倒恢覆了些控制力,沒再那麽僵持。

喉頭艱難上下滾動幾下,很尋常的擡手動作,商恪景卻做得那樣笨拙。

緩緩地、一下兩下,他的掌心自虞千綰頸後撫到她背後,試圖為她捋平些哭不成調的聲,澀啞的聲應:“……好。”

-

虞千綰不是個喜歡喝酒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在哪,因為她從沒有過喝醉的滋味,和朋友聚會時頂多也就喝些看起來漂亮且絕對不會醉的低度酒飲。

但今天,她突然很想大醉一場,想試試所謂的成年人消解煩惱的法子。

商恪景便說買些酒帶回家喝,可虞千綰覺得家裏太安靜沒有酒吧的熱鬧氛圍,他看著她雖然止了淚但依舊紅通通的眼眶說不出拒絕的話,於是跟司機報了個離小區最近的酒吧地址,這樣方便她在喝完酒最昏沈的時候以最快速度回到家躺上床入睡。

九月底的夜晚已有些冷風,虞千綰一身禮服下車定然會冷,商恪景車上有放置他的備用衣物,日常的那些外套很不適合穿在她這樣一身漂亮的禮服外,因而,商恪景拿了件西裝外套遞給她。

虞千綰接過,但想著去到酒吧裏就會暖和些,穿上脫下的麻煩,索性沒穿,只是披在了身上抵禦風寒。

但正值降溫天,雖然才過一會兒的功夫,外頭氣溫卻降了不少,加之從溫暖的車內出來,感受到的溫差更大。

虞千綰穿的禮服下擺在膝蓋下一小截的位置,小腿肌膚基本都沒有布料遮擋,處於裸露的狀態,右腿從車內邁出的那一秒,感覺到冷意的她就輕嘶了聲。

剛要從另側車門下車的商恪景聽到這動靜扭頭抓住她小臂,拽回她不假思索仍要迎風而出的身體,操心道:“你把外套穿上再出去,不然灌風,上下都冷。”

“沒事,就一截路而已,冷也冷不了多久。”

虞千綰撤回手扭頭又想沖出去,奈何手腕又被商恪景攥住,他無奈至極地望著她,就跟家長在看叛逆的孩子一樣,“不許動。”

“叛逆的孩子”虞千綰莫名地眨了眨眼。

商恪景迅速從自己這邊下了車,自車尾繞到她那邊,頎長身形一擋,基本隔絕了大半車外襲來的風,再度叮囑:“穿上。”

她剛剛已經在外面哭了很久了,還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感冒,好不容易在車內暖回來,再遇冷怕是更容易感冒。

“嗯~”

虞千綰黛眉輕折,鼻息間漾出聲微微抗拒的聲音顯得她有些嬌氣,“那樣穿起來很醜。”

西服外套只適合披在身體外面,若是把手也給套進去嚴絲合縫穿著,美感大打折扣。

都開始想美醜的問題了,看起來是緩過來些了。

商恪景借著車內的光亮定睛看了她幾秒,眼睛裏頭還是濕潤潤的,眼尾也紅粉紅粉的,瞧起來還是有股可憐勁。他俯下身,聲音不自覺輕緩了些,幫她提起西服外套的右側袖口,“好看,穿上,外面真的冷。”

虞千綰嘴上咕噥句:“哪裏好看……商恪景你眼光真差。”

蜷縮的胳膊卻在外套裏摸索著,老實伸入袖管內。

商恪景被氣笑了,心裏腹誹這人沒良心,他怕她凍著不舒服,她反倒說他眼光差,真是個沒良心極了的直女,他的一切暧昧行為在她眼裏似乎都不會被get到。

但看著虞千綰還有些濕潤的眼睫毛,他又沒法再按照原本的狀態對她,回懟的話根本說不出口,就這麽默默受著,“左手。”

虞千綰照做。

“扣子也扣上。”

“我不要,那樣更醜了。”

虞千綰又想下車,商恪景索性不靠著嘴上功夫解決問題,長腿往兩側微微一敞,完全擋住虞千綰下車的路徑,而後上身俯得更低直接上手幫她系上西裝扣。

虞千綰下意識想擋,但商恪景一米八八的個頭,人高身寬的,衣袖也比她胳膊長了不少,她的手伸直時都沒法從他的衣服袖口探出,前端空著的布料隨著她的揮動軟綿綿甩著,使得虞千綰的阻擋動作不僅沒任何用處,還有些好笑。

而且,看著喜歡人穿著自己的衣服,商恪景心情格外好,笑出了聲。

虞千綰完全沒覺察到第二種情緒,只當是戲謔,當下有種羞惱的情緒,可這種情緒轉瞬就沒,她看著商恪景的笑容只覺得真好。

他們這麽久的友情並沒有走散,他們的關系又回歸往昔了,她沒因為不值當的人弄丟真正在意她的摯友。

幫虞千綰扣好扣子後,商恪景眼裏有活的順手拿過她的包,“走吧。”

再度進到冷風中的那個瞬間,虞千綰依舊被冷到不自控地發出聲嘶,可看著身邊的商恪景當即上前半步給她擋住自前面吹來的大股風流,分不清是身還是心,總歸是沒那麽冷了。

的確並不是很遠的一截路,但在聽到喜歡多年人的詆毀胡謅後正處於心涼的階段感知到這樣的關照,虞千綰感受到了極大的暖意,就好像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在無聲但有力地撫平她的創傷溝壑。

靠近酒吧,裏頭動感的音樂聲逐漸增大地往耳朵裏鉆。

忽然,商恪景衣擺被人從後輕攥住,一道在嘈雜音樂聲裏並不太算清晰的聲朦朧傳入耳,“商恪景。”

商恪景腳步微頓,側首看她,“嗯?”

“你真好。”

又是那樣一雙熱忱的、認真的眼睛。極其漂亮,極其讓人心動。

商恪景卻了然的在心裏補充整個句子——商恪景,作為朋友,你真好。

笑容微微有些寡淡的,他匆匆回應了虞千綰就轉回頭,衣擺的那點扯拽感也隨之散去,只餘風的吹擺。

-

虞千綰想要酒吧熱鬧的歌聲或人聲打亂她的腦袋,反正無論什麽聲音都好,只要不是靜悄悄的家中,那樣她怕是會陷在情緒裏很久很久。

寬敞的包間對於他們倆來說還是太大了,而且安靜,不是虞千綰想要的,他們便只開了個卡座。

酒水之前,商恪景先給虞千綰點了些熱食讓她吃點墊墊,防止直接喝酒不舒服。

虞千綰在宴會上跟褚曼青聊天的時候吃了些零碎的東西,胃又是情緒器官,心情不佳時吃不了太多,她只吃了幾口就沒再吃。

她跟著現場的氛圍舉起雙手歡叫,跟著場上的樂隊一起唱歌,看起來非常正常且開心的狀態,商恪景的眉宇卻因此一點點加深。

那種笑容不達眼底的強顏歡笑,看得他心口說不出的悶堵,比起見她這樣,他反倒想見她那會兒那副哭得泣不成聲的樣,起碼釋放了而非憋著。

喝醉的滋味很不好受,也傷身,而且治標不治本,壓根消解不了什麽煩惱,只是喝醉後睡得昏天暗地不省人事罷了,醒後該難受的還是難受,商恪景並不太想虞千綰體驗這種滋味。

聽她說,她在宴會現場遇到褚曼青,兩人那會兒聊了很多話喝了不少水,他便在給她下單酒飲的時候選了些相對來說量大且酒精度不高的調飲,想著她喝不下或許也就不逼著自己非要去體會那種並不舒服的醉酒感了。比之喝醉,微醺更適合她,那種狀態下也更適合紆解心緒。

但商恪景還是高估了虞千綰的酒量,她醉得很快,就稍微有那麽點酒精的酒飲她都遭不住,逐漸迷離的眼神褪去了強裝的喜悅,被感傷取代。

虞千綰沒吭聲,就托著腮,默默看著臺上的舞蹈表演。

商恪景就一直看著她。

一行淚就這麽眼睜睜地、猝不及防地從她漂亮的眼尾滑下,商恪景喉間一緊,薄唇抿了又抿到底還是沒忍住傾身,擡指為她擦去了那行淚,“今天到底發生什麽了?”

虞千綰回正些面頰,視線與商恪景交視,委屈難過不解……種種覆雜情緒在沈默的對視中滋生。

鼻子很輕地翕動了下,虞千綰眼眶又有些濕潤,但只是身體本能控制不住的反應,聲音還算自然並沒什麽哭腔,“常樺也去參加宴會了,周映靈邀請的。”

“嗯,然後呢?”

商恪景認真聽著,又抽過幾張紙放到她手中。

“周映靈不喜歡常樺,只是之前在網上看到我跟他的消息所以弄了個局讓我偷聽她和常樺的對話,讓我知道自己在這段關系裏多麽的愚昧。可能她是想看戲吧,想看我狼狽的樣子……”

深呼口氣,虞千綰撐在臉側的手指微動,迅速抹去一行又掉下的眼淚,“但感謝她,讓我完全死心,完全認清常樺這個人有多糟糕。”

虞千綰忽而偏了偏頭,將右手伸出,朝著商恪景笑著掉眼淚,“你知道嘛,我今天扇了他一巴掌,就這只手。”

商恪景看著她的笑只能感覺到極致的苦澀,苦到心臟都似被壓著喘不上氣。

他握住虞千綰手腕,另手又抽過幾張紙,為她逐根手指擦拭著其上沾染的濕淚,“那你很棒。”

聽著虞千綰悶不住開始加重的哭喘,商恪景心疼的眉頭緊鎖,“……打輕了。”

他聲音很輕,覆在舞曲之中,也不知道虞千綰有沒有聽到。

擦幹凈她的手,松開掀眸再同她交視時,商恪景學著她的樣子也微微偏了偏頭,扯出抹笑,“你就應該早點給我打電話,我直接去給他打倒在地。”

虞千綰齒尖咬著下唇,努力想在外面抑住眼淚不被人覺察,可眼淚不受控。

她轉而拿起杯酒,高仰著脖頸,將剩下的半杯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的那一瞬間,杯底重重砸在臺面上,“砰”的一聲響。

“我是不是好傻?”

理智再支撐不住,虞千綰聲音摻上哭腔,雙手摁在杯子兩側,滿是淚痕的小臉狠狠低垂下去,“我居然信他跟我說,事業有成績以後再在一起的胡話。沒流量沒狗仔盯著的時候都不跟我談戀愛,有流量了怎麽可能和我在一起?他只是覺得我有利可圖可又真的不喜歡我無法跟我在一起,所以單純吊著我而已。”

“我卻傻傻的一直以為,我們雖然沒有正式的男女朋友的名義,但實際上,互相表達的心意我們就是!結果他——”

虞千綰哽咽到一度發不出聲,就連面下的臺面都被持續掉落的眼淚打濕一片,“我甚至不知道我跟他的這段關系算什麽,因為我們壓根沒有在真正一起過。他跟周映靈說,他跟我什麽關系都沒有,也沒有喜歡過我,一切都怪我用家裏的權勢逼迫他,他不得不這麽而為。”

“雖然我知道這些話是假的,可我還是好難受。”

虞千綰眼前被淚水模糊到掀眸已經看不清商恪景的神情,只能看到他身軀大致的輪廓,自然也看不到他眼裏因為疼惜被逼出的潮濕,“他——他拿詆毀我的話,去討好別人。我心疼自己這麽多年的喜歡,就好像一文不值。”

臺上的音樂停止,酒吧突然安靜下來,虞千綰下意識別過臉捂住嘴唇,怕自己的哭聲傳出去吸引到別人的目光。

MC的聲通過麥克風傳遍酒吧每個角落,“現場有位匿名觀眾加價插隊點歌,讓我們一起享受這首充斥著金錢味道的歌!”

是一曲非常勁爆高昂的歌,算不得多好聽,但高音很多,音調很高,使得在場人說話都得靠喊,否則根本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麽,整個酒吧內仿佛只有這首曲的存在。

身側的軟座微微塌陷,一道輕緩但鄭重的聲摻雜在音樂中讓虞千綰的世界裏進入了第二道聲音,“虞千綰,你的喜歡非常、非常珍貴。”

虞千綰扭過頭,商恪景為她擦了擦眼淚,她的視線終於得見清晰。

她反應幾秒,重重點了點頭,突然破涕為笑,“我知道。”

商恪景唇角勾出很淺的一道弧度,卻作勢聽不到傾耳向她靠得更近,“什麽?”

“我說沒錯!”

虞千綰眼睛都亮了些,單手攏在唇前,對著商恪景耳邊扯著嗓子大喊,是發洩也是重塑的自信,“我的喜歡就是非常珍貴,他不要拉倒,他就是個屁!!”

她的眼眶依舊是濕的,但這次的笑裏多了幾分真的松愉。

虞千綰沖著商恪景微仰著臉,一雙眼彎彎笑著,腦袋忽然被商恪景的手掌住,他猛地將她的腦袋按了下來,額頭直接隔著薄薄衣料抵在了他胸膛,甚至可以感覺到他呼吸的起伏。

虞千綰身形跟著也不自控往他的方向跌了跌,剛要困惑擡頭,她的面闊突然感覺到商恪景垂下挨近的短發,微微有些刺撓,也有些癢。他的唇離她耳畔很近,近到他的呼吸溫熱撲撒在她的耳廓,他那輕微發顫的聲也一同傳入她耳中——

“千綰。”

“這裏很吵,沒人聽得到你的聲音。”

“你可以不要忍,這首歌很長很長,不會有任何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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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匿名的商先生[可憐][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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