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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你、為、什、麽、沒、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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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你、為、什、麽、沒、殺……

一晃眼已經過去了數月, 天氣變涼了,葉子開始泛黃脫落,魚在河中擺尾。平躺在床上的少年依舊沒有睜開眼, 一人無聲息地跪在床邊,垂下腦袋貼著床上人胸口, 柔順的黑發如河流般流淌拽在木地板上。

噗通——噗通——

辛琪樹胸膛下的心在微弱的跳動,這是賀率情唯一的慰藉。

他一心想要辛琪樹醒過來,可又內心煎熬, 他不知道怎麽面對辛琪樹。他們能恢覆如初嗎?答案是否定。他們怎樣才能還在一起?

有個聲音一直在心底盤旋:賀率情啊, 你能想出辦法嗎?

通訊玉牌忽亮起。

床邊人身形動了動, 是韓長老要求他去主峰,想問他一些話。賀率情頭暈腦脹,疲憊的閉上雙眼。事情遠沒結束, 殲滅血容宮只是第二步,之後還有一大堆事,甚至那一大堆之後的事更加重要,更能定他的生死。

他們的生死。

從他登上荔枝山那刻,命運的軌跡就滑向了未知的區域。

賀率情內心疲倦,這瞬間他有些理解了辛琪樹要和徐其曜退婚的心理, 真要一直過這樣的日子嗎?如果……他在此刻才遇上辛琪樹, 兩人間沒有陰謀, 他也會選擇去抓住辛琪樹。

賀率情站起身,伸手束起長發,橙色光影落到他身上, 地面上拉出傾斜的陰影。他註視一眼辛琪樹的睡容,他知道辛琪樹聽不到,但還是輕聲道:“琪樹, 等這一切都徹底結束了,你再醒來吧。”

話落,男人轉身離開,心裏哀求:

你一定要醒過來啊。

秋天到了,法雨廷上的一些樹的葉子依舊是綠色的,樹葉晃了晃,廳裏地板上的光影就發生變化。

“你也不必太過在意段施。你畢竟比他年長,不管是能力還是氣度,都要有長者的樣子。”韓長老看著賀率情滿是血絲的眼珠,語氣平緩道。

“還有,楊酈畢竟是你的弟子,你該多關心他一下。自打回來,你還沒有去見他吧。”

賀率情落座,平靜道:“我知道,我會去的。他病因是什麽,查出來了嗎?”

韓長老:“他自己心裏應該是清楚的,只是沒對我說。”

“你知道嗎?”韓長老盯著賀率情,意有所指道。

“他病發時我不在身邊,如何能知道。”賀率情淺青色的眸微瞇,又恢覆成之前冰冷的模樣。

韓長老沈默不語,“聽弟子說辛琪樹是你親自抓到地牢的?”

賀率情目光似劍:“怎麽了?”

“這百年你受了罪,吃了虧。現在既然已經好好回來了,就和過去交割清楚。不要再去刺激他了。”

“辛琪樹怎麽對你的,你心中有數。他當初留一線,不如今天你也饒他一命,他的修為也翻不出來什麽浪花。在地牢那種地方,活著和死也沒有區別了。”

韓長老以為他還恨辛琪樹。

賀率情不言語,自從他對辛琪樹動了心,他就再沒有在意過辛琪樹曾經對他做的事。他對辛琪樹,也從來沒有那麽恨。

他和辛琪樹的感情糾葛簡直就是一團毛線,可以花時間一根根解開,但意義不大,毛線本身也會失去先前的狀態。

而賀率情現在最看重的就是毛線本身。

一人跨步走進來,是現任掌門,從外貌上看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率情這麽快就到啦哈哈。”

兩人起身行禮,掌門揮揮手越過他們坐到主位,“好了,坐下吧。”

掌門貌似很隨意的問:“剛才在聊什麽?”

韓長老答道:“我勸他多去看看楊酈,關心一下弟子。”

“是啊,楊酈也是個好苗子啊。聽說……罷了,率情,韓乘已經和你說了吧。今天叫你來,是大家對之前殲滅魔族的事的一些小細節,還是不甚清楚啊。”

韓長老聽他這麽說,疑惑問道:“不等其他人了嗎?”

掌門揮揮手,“叫他們來幹什麽,今天的率情的回答我們兩個聽聽就行。”

賀率情淡淡道:“您問便是。”

“這,”掌門像是很難為情地停頓一下,下一瞬便眼裏閃過一絲詭異的光,劈下一道驚雷,他用懷疑的語氣道:“純血魔族怎麽跑了呢?”

這是殲滅魔族行動中最大的敗筆。。

賀率情毫不慌張地回答:“這您不該問我,我計劃中負責純血魔族的是莫宗派。”

“哦,這我當然知道。可他們說在他們到之前純血魔族就沒有蹤影了,段施也說沒有找到他們的蹤跡。”

“你一直是我們法雨廷、甚至是修仙界的領軍人物,又在魔淵呆了不短的一段時間,我是想聽聽你的推斷。”

賀率情看著他,是懷疑他走漏風聲嗎?心裏這麽想,嘴上卻說道:“計劃前三天就有先鋒部隊到了邊界線,葉猗被我救出後也一直守在邊界,純血魔族人數不少,逃出時候那些人不可能沒察覺。

“魔淵那麽大,他們一定是逃進更深的地方了。魔淵深處魔氣濃度高,段施無法進去或是算卦算不清,都是正常的。”

“嗯……你在辛琪樹身邊時他有和你說過清融笛的去向嗎?”

“不曾。辛琪樹是文盲,他甚至未必知道清融笛。”

“他在地牢是嗎?過幾日我去審審他。”

賀率情一直都很鎮靜,他道:“我抓他回來時他就已經瘋了,你問不出來什麽。”

掌門微微點頭,打消了這個想法:“那就算了,瘋子的話不能信。”

他換了個話題,“楊酈的病好的差不多了吧?正好,下一次仙爭會馬上就要舉辦了,就由你代表法雨廷去吧。看看有什麽好苗子,讓楊酈結交結交。”

賀率情剛點頭應下,就忽然感受到了什麽,心嘭嘭直跳,道:“是,那我就先走了。”

“別著急嘛,你屋裏又沒有人等你。”掌門不饒他,“對了,你和辛琪樹簽斷緣書了嗎?”

賀率情抿唇,“還沒有。他沒有神智清醒的時候。”

婚契這種事,瞞不過別人。世間有許多不用看識海就能判斷此人是否有道侶的法寶。

掌門稍稍點頭,“這事不能拖,想點辦法早點離了。不然你要是碰上心動的修士,就誤事了。”

“我陪你逛一逛法雨廷吧。這一百年法雨廷變化不少,培育出一種桃樹,花兒竟然是淺藍色的。”

賀率情察覺出幾絲不對勁,掌門與他交道不多,他印象裏掌門並不是一個喜歡聊天的人。

他“唰——”站起身,聲音冷硬道:“我回去看看楊酈。”音還未落廳裏便不見蹤影。

他離開後,掌門搓了搓手指,聲音恢覆了正常音調,不像剛才那般高昂,“賀率情回來後你看過他的靈脈嗎?”

“沒有。”韓長老道。

“在他去仙爭會之前,找機會窺探一下。”

“是。”

賀率情飛速回到山峰,海下的陣法沒有啟動過的痕跡,是他虛驚一場。他剛松一口氣,便聽到一道不算熟悉但也不陌生的聲音從屋裏傳來。

段施。

賀率情擰起眉,周身頓時冷冽起來,木屋這一小塊地方風雲湧動。手指一推,雪白長劍滑出鞘。

段施聲音斷斷續續聽不真切,“我剛從魔淵回來,那裏的建築已經全被燒毀了。”

“上次見你,你還活蹦亂跳的,是賀率情把你變成這樣的嗎?”

賀率情推開門,劍刃直指段施胸口。

“當——”段施反應極快,似乎早就做好了賀率情回來的準備,反手掏出一把刀抵住。賀率情雙目瞪大,琉璃般的眼珠卡頓地轉動幾下,死死盯著他,殺意漸濃。

辛琪樹在他這裏的事絕對不能敗露給外人!

幾瞬後段施便吃力後退幾步,賀率情是真的想殺了他!情急下他回頭喊道:“辛琪樹,這是你的刀嗎?我在一座山上撿到的!”

“你還記得我嗎?我是莫宗派的段施,給你扔過花的!”

床上人密匝匝的睫毛忽然晃動一下。

賀率情瞬間註意到了,拿劍的手失了力,段施得以逃脫。

賀率情沒有管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他害怕剛才是他的幻覺。

辛琪樹睫毛又顫動了一下,眼皮下的眼珠滾動了,片刻後,緩緩睜開了眼。

醒了!

賀率情想摸一摸他,但他不敢,他甚至不敢說話,怕辛琪樹發現他在身邊再度閉上眼。

“辛琪樹?”段施竟然沒逃走,就這麽叫了一聲。

賀率情剛想不爽地扭頭瞪他一眼,就見辛琪樹緩緩側過了頭,他在辛琪樹紅寶石般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只一眼,賀率情喉嚨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說不出話。

辛琪樹面無表情,發白的嘴唇張合幾下,似乎說了什麽話。

賀率情顫抖地俯下頭去聽,他的生死已經被眼前人抓在手裏。

片刻後,他僵住了,如墜冰窟,辛琪樹說的是簡簡單單七個字。

你、為、什、麽、沒、殺、我?

頭顱上方懸掛的利劍終於落下,那一瞬間簡直是天昏地暗,賀率情臉部肌肉抽動幾下,一個字都沒有吐出來。

“辛琪樹,這是你的劍吧?”

屬於兩人的時光被外人插了一腳,賀率情含恨扭頭。

段施手中高舉著一把刀,給辛琪樹看。

辛琪樹慢慢地點了點頭,臉色似乎更白了。他睫毛又濃又長,眼睛周圍像是有一圈陰影,配上白皙的臉頰和立體的五官,有種獨特、陰森的美感。

段施聲音微微上揚:“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把它還給你怎麽樣?”

辛琪樹眼睛看著段施,賀率情心臟猛地抽動幾下,被忽視的酸澀讓他終於憤怒站起身,一手搶過刀一手拽著段施衣領拖了出去。

屋外,賀率情壓低聲音道:“不管你要問什麽問題都之後再說。葉猗已經在外面等你了。你是怎麽找到這個地方並進來的,向他交代清楚。”

“不要妄想向別人透露辛琪樹的消息,在你說出口之前,我一定會殺了你。”

段施毫不在意地咧嘴輕笑,聲音也低低的,卻給了人挑釁的感覺:“賀率情,你的道就是這樣嗎?”

賀率情手一頓。

段施又笑了,了然道:“原來你愛上辛琪樹了呀。”

賀率情把他扔出陣法,看著他消失在海水裏,心臟酸澀的感覺才減輕一些。

折回木屋,賀率情站在門口沒有往裏走,腳底像是生了根。

辛琪樹一直看著屋頂,不在意的樣子。半響賀率情才輕聲開口,提醒辛琪樹他回來了:“琪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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