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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江山為聘(8) 這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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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江山為聘(8) 這次一定。……

小弟瑟縮著脖子, 瞧了一眼廖三,又看看前方放粥處,不敢吭聲。

“如何?”蘅衣拽著江葵的手, 還在絮絮叨叨說個不停,“若是不願,來我這裏當個空閑人也好。”

031:“宿主, 顧蕓秋過來了。”

話音方落,江葵就見一人徑直朝這邊走來。

那人比尋常兵卒矮了半個頭,發絲規矩地束起, 略微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身上練武的短衣被汗漬浸臟,此時有些灰撲撲的。

“請,給我打一碗粥。”顧蕓秋站定, 擡眼看著江葵, 一雙桃花眸子很亮,卻平靜無瀾, 叫人捕捉不到半點異樣情緒。

江葵一怔, 略微使了幾分力氣, 把手從蘅衣掌心抽離。隨後輕輕應聲, 舀了滿滿一碗瘦肉粥遞過去。

顧蕓秋雙手接過白瓷碗,纖細脖頸滾動幾下,很快把粥囫圇吞咽下去。

“可否,再來一碗?”

她遞來碗, 目光再次與江葵交接。

一邊的蘅衣看不下去,隨手抄起只碗,擺出相同的姿勢, “姑娘,我也要。”

江葵盯著兩人看了許久,越看越覺得她們像兩個排隊要飯的叫花子,心中失笑,只默默給兩人盛粥。

顧蕓秋接來粥,又像之前那樣,不經咀嚼,咕嘟咕嘟地打算一口氣悶掉。

蘅衣舉著香噴噴的粥,卻並不像顧蕓秋那樣喝掉,顯然是沒什麽食欲,卻還在氣悶地小聲嘟囔:“為何先給她盛……”

眼瞧顧蕓秋又要喝完第二碗粥,她咚地一聲把碗排拍在桌案上,言語挑釁,“顧小將軍別光喝粥,也多吃些菜。”

顧蕓秋餘光瞥她一眼,果真舉起小碗,“承蒙先生關照,這就用菜。”

說完,她又轉向江葵,微微彎唇,“可否……”

“自然。”江葵盛了滿滿一碗醬牛肉加幾碟小菜,遞給顧蕓秋,順便好整以暇地看兩人暗中較勁。

“三幺,將軍與參謀,性格也互補,這兩人倒是般配。”

她一手小算盤打得啪啪響,“蘅衣又恰巧是個好女色的,若本世界男主依舊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貨色,倒可以撮合她們兩人。”

031熱淚盈眶,“您總算拾起初心,決心不再糟蹋文中的女主了嗎?”

江葵:……任務者的事,能叫糟蹋嗎?

顧蕓秋接過小碗,指尖無意與江葵相碰,霎時縮回,像是被灼傷似的。她掩飾性地低咳一聲,克制許久的平靜表情在泛紅耳根處顯露出端倪。

蘅衣杵在一旁,見顧蕓秋吃得正香,不甘地甩了甩袖袍,又不願像跟屁蟲似的再次出聲討要食物,只好悶悶地哼一聲。

可惜這一幕落在身後圍觀的兵卒眼中,全然變了味道。

小弟被廖三臭罵一頓,不敢吱聲,只好以眼神和身邊眾人交流信息:

不愧是將門顧家之後,膽識出我們這些普通人一大截,竟敢在先生面前搶食!

廖三站在隊首,不太靈光的腦子此時更是墮入雲裏霧裏。

莫非真是他想錯了?這顧蕓秋難不成真是為了幾口食物,就莽撞上前,與蘅衣硬剛?

放粥處這邊,蘅衣趁顧蕓秋狼吞虎咽之時,又悄然牽起江葵的手,“小姑娘,可考慮清楚了,來我府上,保你……”

江葵頷首低眉,朝她柔柔一笑,“下次一定。”

聞言,顧蕓秋動作頓了頓,被碗沿遮擋住的唇角微微翹起。

“先生此言倒提醒了我。”她擱下碗,偏頭與江葵對視,眸光清澈,“我方入府,所居院子中竟還沒有一位照顧日常起居的人……”

“既然姑娘已經拒絕了先生,倒不如來我院中,活計清閑,每日逍遙自在。”

蘅衣頓時跳腳不幹,“這姑娘隸屬府上總務處,至少要知會掌事一聲再……”

031:“宿主意下如何?”

江葵:為了任務,自然是……

她笑了笑,眼眸如清亮雪光,不偏不倚對上顧蕓秋的視線。

“這次一定。”

.

半月後。

靜塵築內安靜冷清,幾支翠竹栽種在院門旁,被細雨擊打,發出簌簌聲響,惹人昏昏欲睡。

江葵執帚立在檐下,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不染一塵的地面,闔眼聽著雨聲。

這裏便是顧蕓秋歸府之後的居所,正如她此前所提及的那樣,院中冷清非常。自她搬來後情況也沒有好轉,只是由一人變成兩人而已。

何況,顧蕓秋每日傍晚都自覺在演武場加練,待歸來時已是深夜,常常不與江葵打聲招呼便自行入睡了,晨起又極早,於是,兩人碰面的次數愈發稀少了。

叮咚。

031察覺到情況,盡職盡責地提醒江葵:“宿主,有人接近,並在正門門檻處放置了不明物體。”

“又來了?”江葵嘆了口氣,撇下掃帚,徑自朝正門走去。

這是近幾日才有的事。

每到午後時分,門檻處總會被人放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有時是一盤冒著熱氣的烤五花肉,有時是一壺清香沁甜的碧螺春,甚至還有一件與春季不相符合的厚貂毛冬衣。

一猜便是那小傻子做的好事。

行至正門處,江葵怔了怔,彎腰抱起門檻上的那件裹著白布的物什。

沈甸甸的,是架琴。

……

次日這時,春雨漸歇。江葵捧著琴,一人坐在空蕩蕩的院中,置了張小桌,依據這具身體本能,垂眸安靜彈琴。

她暗自數著時間,估算著顧蕓秋走到正門處的距離,悄然擡眼,果真在門後看到一閃而過的小片衣角。

這次還沒等031提醒,她便站起身,躡手躡腳地走近……

成功把偷聽的顧蕓秋在門旁抓了個正著。

顧蕓秋雙手藏在後面,望見她,顯然有些不知所措,“小竹,你怎麽……”

江葵笑意盈盈,“果真是你,今日又想送什麽?”

見顧蕓秋抿唇不答,她只好撲上前,從她背後攥著的手心裏翻出那個物什,細細打量。

一支纖長木簪子,肉眼可見的粗糙不平,似乎是手工打磨而成,簪頭刻了一些看不清晰的圖案。

“是竹子,還有竹葉……”耳邊傳來顧蕓秋細微的聲音,“因你名中帶竹一字。”

“很醜。”她埋著頭,“若不喜歡,我再去做一支。”

“小傻子。”江葵嘆氣,“怎會不喜歡。”

她撩起發絲,背過身去,“送都送來,不替我別上?”

顧蕓秋睜大眼睛,紅著臉接過粗糙木簪,指尖微顫,替她仔細盤好頭發。

感受到身後的人停下動作,江葵擡手朝腦後隨意一摸,沒摸到意料之中規規矩矩的發髻,倒是摸到雞窩似的亂糟糟一團,不由失笑。

顧蕓秋漲紅了臉,一言不發。

“對了。”江葵突然想起這幾日從其他人口中聽得的消息,轉過身詢問:“近日,顧大將軍是否要攜你入宮,赴皇後娘娘的生辰宴?”

顧蕓秋嗯一聲,乖乖點頭,面上紅暈仍未消散。

“那,將軍身邊定然缺一個稱心之人。”江葵眉眼彎彎,“不若……選我?”

顧蕓秋聽見“稱心”二字,眼睫微顫,擡眸看向江葵。

女孩發髻散亂,斜斜地插了一根粗糙簪子,垂落的發絲遮住了一點面容,顯然是她方才笨手笨腳的手筆。

可這不修邊幅的樣子,卻掩不住她笑容明媚,昳麗動人。

顧蕓秋胸中莫名砰砰。

“好。”

.

再幾日,江葵與顧蕓秋隨顧家車馬進宮。

臨走前,顧堯之特意囑托江葵為顧蕓秋好好打扮一番,並送來了幾套綾羅綢緞料子的繁覆刺繡衣裝。

可惜顧蕓秋並不情願,最後只選了件簡便的深藍袍子,配條素色綁帶,便定下了這套衣著。

……

入宮當日。

顧府門外烏壓壓地圍了一群人,當中的管事以帕拭汗,臉色蒼白地到處張望。

“三小姐這是……怎麽半個時辰都還未出來,這入宮之事,可不等人啊。”

“劉管事!”一小廝從府裏跑出來,氣喘籲籲。

“馬廄裏丟了匹白玉驄,還留下兩道女子腳印,料想是小姐帶著仆從,已經先一步趕去了。”

管事楞了楞,似乎是未曾料到。想了一陣,他欣慰道:

“也好。蕓秋不愧為顧家之後,雖是女子,可氣魄不輸須眉。”

他招呼其他人,“罷,我們也快些動身。”

……

馬蹄聲清脆,濺在人流川行的京中主道上,引行人紛紛側目。

那馬通體雪白,無一縷雜色,線條優美,筋肉勻稱,顯然是匹上等好馬。

馬上坐著兩人,一人身形清瘦,著深藍色衣衫,發絲高高束起。她懷裏還坐著位白衫女子,巧笑嫣兮,略微側著身,回頭與她說話。

行人皆以為這是一出公子佳人的戲碼,艷羨不已。

卻不知她們實則只是兩個小偷馬賊。

“顧大將軍果真不會怪罪?”江葵抿唇笑了下,回頭看她。

顧蕓秋嗯了一聲,又道:“轎子恐怕你坐不慣,騎馬快些。”

“將軍對我真好。”江葵調笑,“可我此前倒不知你還會騎馬,何時學會的?”

“前幾日。”顧蕓秋勒住韁繩,臂彎無意間把懷裏的人摟緊了些,馨香溫軟,惹得她不禁紅了臉。

江葵順勢把大半身子依靠在她懷裏,不安分地拱來拱去,卻忽地觸到一片柔軟回彈。

江葵怔了怔,旋即了然一笑。

她裝作懵懂樣子,明知故問:“咦……將軍懷裏,怎麽這麽軟?”

顧蕓秋霎時臉紅到耳根,“我也不知……”

頓了頓,她又慌忙補充,“你、你若不喜歡,我回府後便用布條束起……”

聞言,江葵怔了怔,暗自嘆一口氣。

倒忘了這個世界仍是架空古代背景,顧蕓秋又是個不到十五歲的孩子,難免不知該如何處理。

“不可以哦。”江葵恨鐵不成鋼,“這個呢,是女子都該有的東西,以豐為美,你看……”

她把身子掛在顧蕓秋一條胳膊上,輕輕蹭了蹭,“我也有哦。”

“嗯?”顧蕓秋怔楞片刻,連忙垂下眼,有些支吾:“噢……我知、知……知曉了。”

“所以不能束起來,會生病的。”

江葵抿了抿唇,忽然想到什麽,給她舉例,“此前在天香樓,那些客人不也喜歡盯著姐姐們的……嘖,呸!”

話說到半截,她才驚覺這例子不恰當,只好險險收住話頭。

“總之……大家都是喜歡的,明白嗎?”

“明白了。”顧蕓秋臉上蒸騰著熱氣,還在回味方才的觸感,“那、那你喜歡嗎?”

“喜歡呀,我就喜歡大的。”江葵大放厥詞。

腦內突然響起刺耳警報聲。

031開麥,聲音有些疲憊,“宿主,這個話題,是該和你的兄弟顧蕓秋一起討論的嗎?”

“是呀。”江葵理所當然地在心中回覆。

031:……那剛剛蹭胸也是?

江葵:風太大我聽不見。

031少女音很是滄桑,“宿主,您這次不可以再陷進去。已經有兩個世界的女主被您糟蹋,無法回歸原本的主線劇情了。”

“那是因為男主爛泥扶不上墻嘛。”江葵笑了一下,“趙燁清是個熱衷制作屍傀的死變態,方朔又從頭掉線到尾,還自願給羊葵炒熱度,這怪得了誰?”

“總之……”她想了一陣,“之前兩個世界,我與女主綁定感情線雖然不假,但任務評級一為A,一為S,最終結局都是好的呀。”

“就算不撮合女主與男主在一起,我想也……”

“您現在是這樣想的嗎?”031平靜開口。

“但宿主,您還記得此前綁定作者發糖系統的初衷嗎?”

“不沈浸,只見證,將被篡改的世界線拖回正軌。”

它頓了頓,又道:“您不是,最厭惡自己的設定與劇情線被打破嗎?”

江葵心中一顫,垂眼,長睫斂住眸中翻湧情緒。

的確,她竟然忘了。

究竟是為什麽,只經歷了短短的兩個世界,她會突然生起剛剛那種不切實際的,想和女主共度餘生的想法?

現實世界裏,謾罵聲在她文下不斷翻新,那些她下了心血的完美故事被改得面目全非。

於是,她進入這個系統,努力恢覆原世界線,拉回如同脫韁野馬的各種設定。

可如今,想和女主綁定感情線這樣的想法,不也是變相地在打破設定嗎。

此舉,又與那個背後改文的小混蛋有什麽區別?

江葵眸光暗淡,思緒逐漸回籠,正準備回覆031之時,卻不合時宜地聽見耳邊傳來的一道細微聲音。

“大的……?”顧蕓秋羞赧地低聲念叨幾遍,“嗯,我知曉了。”

江葵聞聲,悄無聲息地抿唇,從顧蕓秋懷裏坐直身子。

“看路罷。”

可這小傻子將軍著實討人喜歡得緊,她又怎麽舍得冷落。

不逾矩就好。

.

從宮道至皇城朱雀門的一段路,行人寥寥,禁衛森嚴,需要牽馬步行。

江葵走在顧蕓秋身側,擡眼,悄然環顧周圍。

朱紅色宮墻夾在石板路兩側,威懾逼仄,帶著森嚴不可侵犯的壓迫感。宮瓦漆黑如玉,瓦當鐫刻著蟠龍等各式吉祥花紋,在日頭映照下,暈著透亮的光。

朱雀門前立著兩個身披輕甲的駐守士兵,正低頭查驗來人的入宮腰牌。

走近了,能聽到其中一位士兵和緩的聲音,“原是中書舍人令子,此次也是來赴皇後娘娘生辰宴的罷?快請快請。”

“多謝。”那人脊背挺直,聲音如春風般和煦悅耳。

中書舍人之子?

這是……男主的設定之一。

江葵蹙了蹙眉,視線緊緊盯著那少年的背影,企圖從中瞧出一絲端倪。

那人收起腰牌,腳步頓了頓,似有所感,緩緩轉過身來。

他相貌堂堂,儀態非凡,滿身書卷氣息,鼻梁秀挺,狹長溫和的一雙眼浸潤柔光,叫人頓生好感。

正是段洵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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