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兔與狐貍（26） 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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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兔與狐貍（26） 一語成讖。
月光盈盈似水, 透進窗棱，將不置燭火的居所塗抹上一層輕紗，隱約現出榻上之景。
衣袂交疊, 發絲纏繞，晶瑩新雪中偶現幾枚灼灼桃瓣，燙傷人眼。
阮漓饜足地親吻小兔子垂落下來的發絲, 靜靜聽她呼吸，感覺從沒有一日像如今這樣短暫，又如此綿長。
就好像整夜的細節都被她珍重刻在心裏, 稍微轉一轉念頭，雪白的、淺粉的……旖旎春景在眼前鋪陳, 勾起許多迷蒙繾綣的心思。
和白姐姐親近，讓她心頭戰栗欣喜，更多的, 卻還是留戀。
明明沒有嘗過多少次湯圓, 湯圓卻說她受不住了，淌著淚從湯匙中逃走, 咕嚕咕嚕滾進水中, 再也找不到蹤跡。
可小狐貍卻有些食髓知味了。她悄悄地起身, 在江葵頸窩裏蹭蹭, 還想胡鬧一陣。
“小漓……”江葵被折騰得睜不開眼，聲音也有些啞了，只好去捂她軟糯糯的嘴唇。似乎是過於困倦，擡起的手不多時就沒力氣地放下, 眼睫輕顫，又墜入淺眠。
阮漓去聽她頸側的脈搏聲，一下一下, 平緩又鼓噪。忽然，耳邊傳來模糊不清的囈語，像是細紗緩緩流淌於指尖，抓也抓不住。
“對不起……”
她只靜靜將唇覆上白姐姐的，並沒有多餘動作，心中卻好像是有人提著一盞小火爐，不急不緩地烘烤著，偶爾有迸起的細微火星，將她炙得渾身酥麻，心頭顫栗。
有什麽需要道歉的呢。白姐姐已經把最好的都給了她，柔和的眼神，溫軟的懷抱，還有……
阮漓輕輕擡起手腕，月光下，紅線編織精巧，綴下的碎玉更顯剔透。
她們的紅線，永遠不會松開。
……
“叮咚！恭喜0628宿主，本世界甜度值已達92，任務進度順利推進中。”
江葵遲鈍地眨眨眼睛，思緒逐漸回籠。她撐著身子坐起來，用被子把自己包起來，不置一言。
身旁早已空無一人，摸上去泛起涼意，小狐貍啃了她一晚上，也不知去哪裏了。
甜度值92了啊，不久之後，她就會功德圓滿，在微笑中嗝屁。現在一想，什麽B方案，呸！還比不上一次大和諧來的快！
江葵想了想，掀開被子，果不其然瞧見預料之景，嘆口氣，像條鹹魚般攤在榻上。
又欺騙了三幺幼小……啊不是，成熟的心靈，母愛果然變質了啊。
果不其然，江葵等待幾秒，聽見031被傷得千瘡百孔後仍強顏歡笑的聲音：“親親，建議您重修做母親這門課程呢。”
人幹事？剛和它說過想獨美，就去和女主雙宿雙飛？是她耳朵瞎了還是提不動刀了？
不過，這甜度值的提升速度也太快了點。031想起自己經過一頓精確到極致的計算之後，在宿主面前曾信誓旦旦推論——
“您並不想與阮漓刷取甜度值，對嗎？”
比起嘲諷江葵，這話現在更像是在打它人工智能的臉！
嗚嗚嗚人性好覆雜，出廠好幾百年的031今天也沒有懂。
江葵頹然仰躺在榻上，被子蒙頭，悶聲道：“這是我的錯嗎？不是呀。”
這句像是渣女語錄的話被她說出口，竟隱約夾雜了幾分委屈。
兔兔的那幾天，誰忍得住嘛！身在雲端，仿佛連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還哪有力氣推脫！她好像終於明白小灰和花黃身上的疹子是怎麽來的了。
要怪就怪改文的狗賊！小小年紀不學好，腦袋裏一堆有顏色的廢料！
她唉了一聲，把腦袋從被子裏拔.出.來，沈默幾秒，忽然困惑，“怎麽這次天雷沒有劈我？”
難道天道他也有對象了？他不酸了？
031靜了一陣，答她：“對象還沒有，他很生氣，說，天雷倒是管夠。”
江葵：？？倒也不必如此
“只是，似乎天雷被阮漓動了手腳，盡數打在了魔域深池中。”031補充。
江葵聽她說完，嘴角緊抿成線，良久才開口：“她已經知道天道與紅線兔的事了？”
“大概率會是這樣。”
江葵不再言語。片刻，她要求031打開頁面，屏息凝神，緊盯著畫面中小狐貍的身影。
甜度即將滿值，她接下來就會脫離這個世界，與阮漓再無交集。可她就是想再看看，不只是單純地為了任務進度，也是為了她寫文的初衷。
想看到她筆下的小狐貍順利走完一生，雖然過程不盡人意，但結局是甜的，就像她寫過的所有書那樣甜。
可是……
江葵低下頭，觸了觸自己的胸口。
紅線兔這個身份太特殊，她不能擔保，小狐貍能在她離開後釋然。
頁面裏，緩緩現出幾道身影。
魔域地牢中，秦微被沈重鐵鏈鎖住，動彈不得。她仍穿著那件樣式永遠不會更換的黑色袍子，鮮血暈開，卻只像浸了水似的，在衣料上留下深色痕跡。
阮漓坐在她前方一只椅子上，垂眼把玩著手中玉盞，“還是不肯說？”
“你與所謂的前任宗主程棠，有什麽聯系，是否知曉仙魔之戰內情。”
這話她已經說了多次，倒也不嫌厭煩。畢竟，這位劍閣長老算是與她有些舊交情，還曾指點過她劍術。
其他的碧波宗餘孽早已被她鏟除，只留下秦微，因為阮漓相信，只有她算是幹凈一點的人。
秦微眸中無光，只靜靜看著她，“是我識人不清，與程棠何幹。”
熟稔的回答，阮漓同樣聽過許多次。
“魔君，那個小仙要見你，被俺攔下來了。”一只魔不會看眼色，憨憨地問：“還要審這只黑烏鴉嗎？”
阮漓閉了閉眼，“不必。”
“讓雲真真人進來吧。”
小魔嘟囔兩聲，不情不願地出門喚人。
阮漓聽見衣料摩擦聲，擡眼望去，看見一截青色袍子，和女人疲憊的臉。
她想起不久前，雲真從仙境跑來，莫名其妙地要與她結盟，又始終不說緣由，獨自清理了諸多碧波宗附庸小派，以表誠意。
這個與白姐姐有聯系的小仙，性格也是肆意，敢與仙門叫板，冒著被戳脊梁骨的風險為她做事，背後定有說不出口的原因。
今日，為了秦微，或是程棠？前來此處，又有什麽目的呢。
雲真落座，沈沈開口：“她與鄭恭一事無關。”
阮漓眸色略深，酌一口茶，道：“來求情的。”
看來，是為了秦微。
雲真搖搖頭，“並非求情。替你掃清殘局，可否聽我講個故事。”
她眸光閃爍，吃吃笑了笑，“恐怕你早已在須臾珠裏見過罷？程棠吃下桃花餅，早早飛升。可我不想講這件事，我想講講從前。”
雲真幼時修煉不太認真，一線之差，沒被天下第一宗錄取，反倒去了臨近的破山頭上，自此整日氣悶不休。
她總是氣鼓鼓地想，碧波宗也沒有什麽好的呀，都是些冷冰冰的臭屁弟子！整日學學學，練練練，人都給教傻了！
不過這個念頭，在她一次下山歷練時改變了。
她和一堆年紀相仿的孩子爭懸賞，把一個小胖子打得鼻青臉腫，被帶隊的師兄師姐來尋仇。
小胖子抽噎著說：“我是、是碧波宗的弟子！你不許欺負我！”
哦豁，天下第一宗這麽沒牌面的嗎？當初沒去真是對了！
雲真年輕氣盛，正想懟回去，一擡眼，卻瞅見一個憋笑的女孩，站在小胖子身後，竊竊捂住嘴。
白凈的手遮住大半面容，卻擋不住女孩清秀明麗。她輕咳一聲，站出來，“好了，是這位道友先來，懸賞就讓予你吧！”
小胖癟癟嘴，委委屈屈又不敢反駁，“是，師叔。”
雲真挑挑眉，這輩分還挺高。莫不是那老宗主的關門弟子？
女孩將懸賞塞進她手裏，笑得露出梨渦，小虎牙若隱若現，“道友見笑啦，收好收好。”
雲真楞了楞。
女孩一揮手，“是想問我名姓吧？程棠，呈堂證供那個程棠。”
雲真腹誹，誰問你了！不過，她倒是被女孩的解釋逗樂了，只好別別扭扭地回一聲，“前輩好，我名雲真。”
“還挺懂禮貌的嘛！雲真，我記住了。”程棠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這之後，仿佛上天安排，雲真時常與這個偷偷捂嘴嘲笑後輩的小師叔見面，時日久了，兩人逐漸無話不談。
程棠常常去雲真的破山頭找她玩，每次都帶來一大堆新奇玩意，繞是看著就覺價值不菲。偏偏程棠還不在意，像是往河裏扔錢，看都不看一眼水花。
雲真賭氣不肯收。她本以為這個程棠會與碧波宗弟子不同，結果還是一樣！奢靡、浪費，像是碧波宗的山門一樣，鑲金綴玉，閃花了她的眼。
破山頭的確沒什麽好玩的，雲真不久之後就匍匐在富婆腳下，傻呵呵地樂，像極師尊門前的掉毛大狗。
無他，這些小玩意真香！
然而，再過幾月，雲真又被富婆的操作給氣著了。
“須臾珠，你送給最愛的小師妹啦？”她強裝平和，微笑道，可心中卻泛起酸水。
不是說好了，小玩意會事先拿過來給她瞅瞅嗎！結果須臾珠摸都沒摸到，就被送人了，對象還是那個周身低氣壓的秦微！
“是呀，她過生辰嘛……”程棠乖乖地招了，語鋒一轉，“不過我們的友誼怎麽能用金錢來衡量呢。”
你想多了，就是金錢衡量，她就是一個給富婆陪笑的。
雲真也開始假笑，配合她的演出，“那用什麽來衡量？”
程棠有些苦惱，想了半晌，才說：“那我給你舞劍罷，這可是無價之寶！”
她站起身，手中不知何時現出一把長劍，青藍色光暈比月還皎潔，襯得女孩臉頰愈發瓷白，梨渦像是浸了蜜一樣甜。
“看好了哦，無價劍法！”
破山頭上塵土乍起，是女孩劍風擾動；影子紛亂駁雜，是女孩靈巧步伐。月下，程棠目光專註，身形纖細卻有力，將手中聽風劃出漂亮弧度，引徐風折腰，讓雲朵掩羞。
雲真看得呆怔。
舞罷，程棠收回劍，笑問：“好看嗎？”
就此沈淪。她想。
“嗯？看呆了？”程棠坐回她身邊，促狹道。
“很好看。”雲真側過頭去，讓涼風吹去臉上燥意，掩飾失態，心中卻砰砰撞個不停。
“別氣啦……”程棠戳戳她後背，“我決定了！等我死後，就把聽風留給你，好不好？這是我最寶貝的佩劍啦……”
說什麽死呢。
雲真轉身去捂她嘴，狠狠瞪她一眼，“瞎說。”
你會平安喜樂，萬事勝意。
程棠：“這下你相信我對你的愛了吧！”
雲真臉頰紅了紅，“嗯。”
此時的她還不曾想過，天道無情，一語成讖。
雲真在破山頭苦心修煉近千年，總算摸到成仙的門檻。若是能成仙，程棠會不會，會不會願意和她在、在一起？
心裏想想都說不利索！她暗自唾棄自己。
很快，雲真渡了劫，成為一名閑散小仙。她出關後，第一件事就是去碧波宗找程棠，修行幾年，她實在太過想念這個不正經的小師叔。
今後也會是她的道侶……吧？
她到訪時，程棠正坐在桌前雋寫什麽，聽聞來意，微笑道：“恭喜。”
雲真局促不安，“那你什麽時候渡劫？”
待她也成仙，她們就可以隱居山林，再不問塵世風雲。
程棠嘆口氣，起身，勾上她不安分的指尖，“仙魔之戰將近，我抽不開身……再等等，好嗎？”
“來，拉鉤。”她彎唇一笑。
雲真任由她幼稚地搖晃小指，口中念著哄小孩的起誓，心中既失落又泛起甜意。
“你先去浮雲島那裏玩罷，大概幾年，這個爛攤子就結束了。”程棠語聲歉疚，卻仍在為她規劃，“等我回來，好不好？”
“好。”
……
“若再回到那時，我不會同意。”雲真撐著眉心，苦笑。
幾年之後，明媚女人形容憔悴，唇色蒼白，卻仍在對著她笑。
她說：“抱歉啦，就只能陪你走到這裏。”
桌案上，一柄長劍嗡嗡作響，青藍色光芒逐漸黯淡，似在悲鳴。
雲真失魂落魄，拿著劍盒跑到仙境，搶了月老頭的工作，整日對著霧團發呆。
秦微時不時跑來勸阻，每次都被喝得爛醉的她劈裏啪啦揍一頓，她卻怎麽也不安分，偷偷把她的酒拿走，任由雲真撒氣。
她想，須臾珠送的沒錯。這個黑烏鴉師妹，著實頭鐵，值得信賴。
可那個送出生辰禮物的富婆，卻再也不會不正經地嘲笑晚輩，也不會在淒涼雕敝的破山頭，和著月色與微風，為她舞上無價劍法了。
阮漓靜靜聽著，將手中把玩的玉盞放下。
看來她此行，是為了程棠。
“所以，白姐姐手中的聽風，是你轉交的。”
“是。”雲真闔上眼，有水痕滴落在地，“只因她與程棠三分相似。”
“飲了那麽多酒，以為自己早就釋然。到頭來，卻還是割舍不下。”她自嘲笑笑。
“故事講完了，我也該離開。”
阮漓默然半晌，指尖魔氣將桎梏秦微的鎖鏈切斷。
秦微脫力，狼狽地摔在地上，眼神平靜，卻在望向雲真時多了幾分擔憂。
“走罷，這是講故事應得的。”
雲真微笑看她，“多謝。”
攙扶秦微離開時，她腳步一頓，又回過頭，“小白一事，我還有要說的。”
一片竹葉被拋至阮漓懷中，與江葵得到的那片如出一轍。
“勸你認真思量，天雷之事，你或許已經猜到了。”雲真深深望她一眼，不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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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仙俠就結束啦。
作者腦內的大綱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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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袂交疊, 發絲纏繞，晶瑩新雪中偶現幾枚灼灼桃瓣，燙傷人眼。
阮漓饜足地親吻小兔子垂落下來的發絲, 靜靜聽她呼吸，感覺從沒有一日像如今這樣短暫，又如此綿長。
就好像整夜的細節都被她珍重刻在心裏, 稍微轉一轉念頭，雪白的、淺粉的……旖旎春景在眼前鋪陳, 勾起許多迷蒙繾綣的心思。
和白姐姐親近，讓她心頭戰栗欣喜，更多的, 卻還是留戀。
明明沒有嘗過多少次湯圓, 湯圓卻說她受不住了，淌著淚從湯匙中逃走, 咕嚕咕嚕滾進水中, 再也找不到蹤跡。
可小狐貍卻有些食髓知味了。她悄悄地起身, 在江葵頸窩裏蹭蹭, 還想胡鬧一陣。
“小漓……”江葵被折騰得睜不開眼，聲音也有些啞了，只好去捂她軟糯糯的嘴唇。似乎是過於困倦，擡起的手不多時就沒力氣地放下, 眼睫輕顫，又墜入淺眠。
阮漓去聽她頸側的脈搏聲，一下一下, 平緩又鼓噪。忽然，耳邊傳來模糊不清的囈語，像是細紗緩緩流淌於指尖，抓也抓不住。
“對不起……”
她只靜靜將唇覆上白姐姐的，並沒有多餘動作，心中卻好像是有人提著一盞小火爐，不急不緩地烘烤著，偶爾有迸起的細微火星，將她炙得渾身酥麻，心頭顫栗。
有什麽需要道歉的呢。白姐姐已經把最好的都給了她，柔和的眼神，溫軟的懷抱，還有……
阮漓輕輕擡起手腕，月光下，紅線編織精巧，綴下的碎玉更顯剔透。
她們的紅線，永遠不會松開。
……
“叮咚！恭喜0628宿主，本世界甜度值已達92，任務進度順利推進中。”
江葵遲鈍地眨眨眼睛，思緒逐漸回籠。她撐著身子坐起來，用被子把自己包起來，不置一言。
身旁早已空無一人，摸上去泛起涼意，小狐貍啃了她一晚上，也不知去哪裏了。
甜度值92了啊，不久之後，她就會功德圓滿，在微笑中嗝屁。現在一想，什麽B方案，呸！還比不上一次大和諧來的快！
江葵想了想，掀開被子，果不其然瞧見預料之景，嘆口氣，像條鹹魚般攤在榻上。
又欺騙了三幺幼小……啊不是，成熟的心靈，母愛果然變質了啊。
果不其然，江葵等待幾秒，聽見031被傷得千瘡百孔後仍強顏歡笑的聲音：“親親，建議您重修做母親這門課程呢。”
人幹事？剛和它說過想獨美，就去和女主雙宿雙飛？是她耳朵瞎了還是提不動刀了？
不過，這甜度值的提升速度也太快了點。031想起自己經過一頓精確到極致的計算之後，在宿主面前曾信誓旦旦推論——
“您並不想與阮漓刷取甜度值，對嗎？”
比起嘲諷江葵，這話現在更像是在打它人工智能的臉！
嗚嗚嗚人性好覆雜，出廠好幾百年的031今天也沒有懂。
江葵頹然仰躺在榻上，被子蒙頭，悶聲道：“這是我的錯嗎？不是呀。”
這句像是渣女語錄的話被她說出口，竟隱約夾雜了幾分委屈。
兔兔的那幾天，誰忍得住嘛！身在雲端，仿佛連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還哪有力氣推脫！她好像終於明白小灰和花黃身上的疹子是怎麽來的了。
要怪就怪改文的狗賊！小小年紀不學好，腦袋裏一堆有顏色的廢料！
她唉了一聲，把腦袋從被子裏拔.出.來，沈默幾秒，忽然困惑，“怎麽這次天雷沒有劈我？”
難道天道他也有對象了？他不酸了？
031靜了一陣，答她：“對象還沒有，他很生氣，說，天雷倒是管夠。”
江葵：？？倒也不必如此
“只是，似乎天雷被阮漓動了手腳，盡數打在了魔域深池中。”031補充。
江葵聽她說完，嘴角緊抿成線，良久才開口：“她已經知道天道與紅線兔的事了？”
“大概率會是這樣。”
江葵不再言語。片刻，她要求031打開頁面，屏息凝神，緊盯著畫面中小狐貍的身影。
甜度即將滿值，她接下來就會脫離這個世界，與阮漓再無交集。可她就是想再看看，不只是單純地為了任務進度，也是為了她寫文的初衷。
想看到她筆下的小狐貍順利走完一生，雖然過程不盡人意，但結局是甜的，就像她寫過的所有書那樣甜。
可是……
江葵低下頭，觸了觸自己的胸口。
紅線兔這個身份太特殊，她不能擔保，小狐貍能在她離開後釋然。
頁面裏，緩緩現出幾道身影。
魔域地牢中，秦微被沈重鐵鏈鎖住，動彈不得。她仍穿著那件樣式永遠不會更換的黑色袍子，鮮血暈開，卻只像浸了水似的，在衣料上留下深色痕跡。
阮漓坐在她前方一只椅子上，垂眼把玩著手中玉盞，“還是不肯說？”
“你與所謂的前任宗主程棠，有什麽聯系，是否知曉仙魔之戰內情。”
這話她已經說了多次，倒也不嫌厭煩。畢竟，這位劍閣長老算是與她有些舊交情，還曾指點過她劍術。
其他的碧波宗餘孽早已被她鏟除，只留下秦微，因為阮漓相信，只有她算是幹凈一點的人。
秦微眸中無光，只靜靜看著她，“是我識人不清，與程棠何幹。”
熟稔的回答，阮漓同樣聽過許多次。
“魔君，那個小仙要見你，被俺攔下來了。”一只魔不會看眼色，憨憨地問：“還要審這只黑烏鴉嗎？”
阮漓閉了閉眼，“不必。”
“讓雲真真人進來吧。”
小魔嘟囔兩聲，不情不願地出門喚人。
阮漓聽見衣料摩擦聲，擡眼望去，看見一截青色袍子，和女人疲憊的臉。
她想起不久前，雲真從仙境跑來，莫名其妙地要與她結盟，又始終不說緣由，獨自清理了諸多碧波宗附庸小派，以表誠意。
這個與白姐姐有聯系的小仙，性格也是肆意，敢與仙門叫板，冒著被戳脊梁骨的風險為她做事，背後定有說不出口的原因。
今日，為了秦微，或是程棠？前來此處，又有什麽目的呢。
雲真落座，沈沈開口：“她與鄭恭一事無關。”
阮漓眸色略深，酌一口茶，道：“來求情的。”
看來，是為了秦微。
雲真搖搖頭，“並非求情。替你掃清殘局，可否聽我講個故事。”
她眸光閃爍，吃吃笑了笑，“恐怕你早已在須臾珠裏見過罷？程棠吃下桃花餅，早早飛升。可我不想講這件事，我想講講從前。”
雲真幼時修煉不太認真，一線之差，沒被天下第一宗錄取，反倒去了臨近的破山頭上，自此整日氣悶不休。
她總是氣鼓鼓地想，碧波宗也沒有什麽好的呀，都是些冷冰冰的臭屁弟子！整日學學學，練練練，人都給教傻了！
不過這個念頭，在她一次下山歷練時改變了。
她和一堆年紀相仿的孩子爭懸賞，把一個小胖子打得鼻青臉腫，被帶隊的師兄師姐來尋仇。
小胖子抽噎著說：“我是、是碧波宗的弟子！你不許欺負我！”
哦豁，天下第一宗這麽沒牌面的嗎？當初沒去真是對了！
雲真年輕氣盛，正想懟回去，一擡眼，卻瞅見一個憋笑的女孩，站在小胖子身後，竊竊捂住嘴。
白凈的手遮住大半面容，卻擋不住女孩清秀明麗。她輕咳一聲，站出來，“好了，是這位道友先來，懸賞就讓予你吧！”
小胖癟癟嘴，委委屈屈又不敢反駁，“是，師叔。”
雲真挑挑眉，這輩分還挺高。莫不是那老宗主的關門弟子？
女孩將懸賞塞進她手裏，笑得露出梨渦，小虎牙若隱若現，“道友見笑啦，收好收好。”
雲真楞了楞。
女孩一揮手，“是想問我名姓吧？程棠，呈堂證供那個程棠。”
雲真腹誹，誰問你了！不過，她倒是被女孩的解釋逗樂了，只好別別扭扭地回一聲，“前輩好，我名雲真。”
“還挺懂禮貌的嘛！雲真，我記住了。”程棠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這之後，仿佛上天安排，雲真時常與這個偷偷捂嘴嘲笑後輩的小師叔見面，時日久了，兩人逐漸無話不談。
程棠常常去雲真的破山頭找她玩，每次都帶來一大堆新奇玩意，繞是看著就覺價值不菲。偏偏程棠還不在意，像是往河裏扔錢，看都不看一眼水花。
雲真賭氣不肯收。她本以為這個程棠會與碧波宗弟子不同，結果還是一樣！奢靡、浪費，像是碧波宗的山門一樣，鑲金綴玉，閃花了她的眼。
破山頭的確沒什麽好玩的，雲真不久之後就匍匐在富婆腳下，傻呵呵地樂，像極師尊門前的掉毛大狗。
無他，這些小玩意真香！
然而，再過幾月，雲真又被富婆的操作給氣著了。
“須臾珠，你送給最愛的小師妹啦？”她強裝平和，微笑道，可心中卻泛起酸水。
不是說好了，小玩意會事先拿過來給她瞅瞅嗎！結果須臾珠摸都沒摸到，就被送人了，對象還是那個周身低氣壓的秦微！
“是呀，她過生辰嘛……”程棠乖乖地招了，語鋒一轉，“不過我們的友誼怎麽能用金錢來衡量呢。”
你想多了，就是金錢衡量，她就是一個給富婆陪笑的。
雲真也開始假笑，配合她的演出，“那用什麽來衡量？”
程棠有些苦惱，想了半晌，才說：“那我給你舞劍罷，這可是無價之寶！”
她站起身，手中不知何時現出一把長劍，青藍色光暈比月還皎潔，襯得女孩臉頰愈發瓷白，梨渦像是浸了蜜一樣甜。
“看好了哦，無價劍法！”
破山頭上塵土乍起，是女孩劍風擾動；影子紛亂駁雜，是女孩靈巧步伐。月下，程棠目光專註，身形纖細卻有力，將手中聽風劃出漂亮弧度，引徐風折腰，讓雲朵掩羞。
雲真看得呆怔。
舞罷，程棠收回劍，笑問：“好看嗎？”
就此沈淪。她想。
“嗯？看呆了？”程棠坐回她身邊，促狹道。
“很好看。”雲真側過頭去，讓涼風吹去臉上燥意，掩飾失態，心中卻砰砰撞個不停。
“別氣啦……”程棠戳戳她後背，“我決定了！等我死後，就把聽風留給你，好不好？這是我最寶貝的佩劍啦……”
說什麽死呢。
雲真轉身去捂她嘴，狠狠瞪她一眼，“瞎說。”
你會平安喜樂，萬事勝意。
程棠：“這下你相信我對你的愛了吧！”
雲真臉頰紅了紅，“嗯。”
此時的她還不曾想過，天道無情，一語成讖。
雲真在破山頭苦心修煉近千年，總算摸到成仙的門檻。若是能成仙，程棠會不會，會不會願意和她在、在一起？
心裏想想都說不利索！她暗自唾棄自己。
很快，雲真渡了劫，成為一名閑散小仙。她出關後，第一件事就是去碧波宗找程棠，修行幾年，她實在太過想念這個不正經的小師叔。
今後也會是她的道侶……吧？
她到訪時，程棠正坐在桌前雋寫什麽，聽聞來意，微笑道：“恭喜。”
雲真局促不安，“那你什麽時候渡劫？”
待她也成仙，她們就可以隱居山林，再不問塵世風雲。
程棠嘆口氣，起身，勾上她不安分的指尖，“仙魔之戰將近，我抽不開身……再等等，好嗎？”
“來，拉鉤。”她彎唇一笑。
雲真任由她幼稚地搖晃小指，口中念著哄小孩的起誓，心中既失落又泛起甜意。
“你先去浮雲島那裏玩罷，大概幾年，這個爛攤子就結束了。”程棠語聲歉疚，卻仍在為她規劃，“等我回來，好不好？”
“好。”
……
“若再回到那時，我不會同意。”雲真撐著眉心，苦笑。
幾年之後，明媚女人形容憔悴，唇色蒼白，卻仍在對著她笑。
她說：“抱歉啦，就只能陪你走到這裏。”
桌案上，一柄長劍嗡嗡作響，青藍色光芒逐漸黯淡，似在悲鳴。
雲真失魂落魄，拿著劍盒跑到仙境，搶了月老頭的工作，整日對著霧團發呆。
秦微時不時跑來勸阻，每次都被喝得爛醉的她劈裏啪啦揍一頓，她卻怎麽也不安分，偷偷把她的酒拿走，任由雲真撒氣。
她想，須臾珠送的沒錯。這個黑烏鴉師妹，著實頭鐵，值得信賴。
可那個送出生辰禮物的富婆，卻再也不會不正經地嘲笑晚輩，也不會在淒涼雕敝的破山頭，和著月色與微風，為她舞上無價劍法了。
阮漓靜靜聽著，將手中把玩的玉盞放下。
看來她此行，是為了程棠。
“所以，白姐姐手中的聽風，是你轉交的。”
“是。”雲真闔上眼，有水痕滴落在地，“只因她與程棠三分相似。”
“飲了那麽多酒，以為自己早就釋然。到頭來，卻還是割舍不下。”她自嘲笑笑。
“故事講完了，我也該離開。”
阮漓默然半晌，指尖魔氣將桎梏秦微的鎖鏈切斷。
秦微脫力，狼狽地摔在地上，眼神平靜，卻在望向雲真時多了幾分擔憂。
“走罷，這是講故事應得的。”
雲真微笑看她，“多謝。”
攙扶秦微離開時，她腳步一頓，又回過頭，“小白一事，我還有要說的。”
一片竹葉被拋至阮漓懷中，與江葵得到的那片如出一轍。
“勸你認真思量，天雷之事，你或許已經猜到了。”雲真深深望她一眼，不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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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仙俠就結束啦。
作者腦內的大綱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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