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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兔與狐貍(22)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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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兔與狐貍(22) 三合一

柔軟觸感在頰邊輕碰, 多了些小心翼翼與憐惜,阮漓神色怔然,心跳如擂, 不敢做出任何動作,生怕將這白日夢境打散,再也尋不得一絲痕跡。

她僵硬地動了動手指, 碎玉泠泠,清脆聲響敲擊在心頭,激起她殘存理智。

溫熱又柔軟, 不是夢。

不是她在旅舍獨居時,死寂的夜裏, 那稍縱即逝、總是抓不住的影子;也不是魔域深池中,在她夢裏被欺負的狠了,小聲啜泣的旖旎畫面。

是帶她走出不堪回首的記憶, 教她直面爾虞我詐, 看清世間冷暖的白姐姐。

江葵執起她手,又盯著她臉上看了半晌, 在她手心裏呵癢, 彎起嘴角。

“真是, 好像一只大貓。”她用手指撫過魔紋交錯的臉頰, 輕輕勾畫著什麽,“這是胡須。”

阮漓睜大眼睛,任由她勾來畫去,睫羽輕扇, 咬住下唇。

原來在她眼裏……自己是很可愛的嗎?

小狐貍悄悄搖了一下尾巴,盯著江葵移不開視線。

可是再如何都沒有白姐姐可愛。

她垂下眼簾,悄然彎起唇角, 仿佛酌了一口清甜花蜜,從五臟四肢徐徐泛出甜意,將往常那些陰霾思緒驅散殆盡。

想親她。

阮漓這樣想,也是這樣做的。如同蜻蜓點水,她像極做賊心虛的小偷,觸上那瓣朝思暮想的柔軟之後,便飛快收回,思緒翩然,眸光忽閃。

還是第一次在白姐姐清醒時……輕薄她。此前在小灰花黃在場時的那次,還可稱作是童言無忌,可如今,她已經長大,早已過了撒嬌的年紀,不知白姐姐會不會願意。

江葵點了點唇,“嗯?”

小狐貍眨巴眼睛,不敢看她,臉頰卻浮上淡淡粉霞。

江葵捏了一下她雪白臉頰,心頭暗嘆。

好好的蛇蠍美人曼陀羅,怎麽在她面前就柔軟可欺,化作脆弱且慫的小粉花?莫不是親媽的壓制。

不過,無論阮漓是哪種花骨朵,她都要讓其綻出應有光彩才是。

小狐貍嘗到了甜頭,忙把面頰上醜陋魔紋掩去,囁喏著動動唇,又想去吻她。

無他,小兔子實在是太香太軟啦!她不禁想起在宗門時,摟著兔兔睡覺的滋味,如同伏在雲朵上休憩,讓她一連做了幾日美夢。

等等!一同睡覺……那不是道侶之間才能做的事嗎?還有親親,她只看見爹娘這樣做過……

阮漓面頰酡紅,湊近白姐姐,仿佛能清晰地數見她長長睫羽數目。她眸子裏泛起漣漪,受蠱惑似的靠近,想嘗嘗雪上梅瓣的滋味。

“唔?”唇上忽地被一根手指抵住,阮漓眨眨眼,眸中溢滿委屈。

“小壞蛋。”江葵將她推遠一點,笑問:“該告訴我了?魔域之事。”

語氣雖軟,卻藏著幾分不容置疑。

那群又醜又矮的小魔物有什麽好說的呀!能比得上白姐姐重要嗎?

可阮漓不敢說。她癟癟嘴,退至一旁,眸中卻暗藏幾分思索之意。

那些腌臜事實難說出口,恐怕會汙了白姐姐的耳朵。她是該在仙境逍遙自在的人,不應當被自己這些瑣事牽絆,終日煩憂。只要能常像這樣,偷偷地來仙境看看白姐姐,她便覺知足。

“說好不要拒絕我的,嗯?”江葵認真看她,聲音柔柔。

“我想知道你的事情。”

阮漓搖搖頭,抿唇不語。

片刻,她似乎是察覺到把白姐姐晾在一邊不太好,只好別別扭扭地憋出一句:“魔物淫邪,白姐姐會嫌棄的。”

這是她的崽,嫌棄什麽呀,疼她還來不及。

何況瞧小狐貍在魔域裏所作所為,她也應當是一方大魔了,此言更像是在嫌棄自己。

江葵盯著油鹽不進的小狐貍看了一會,終是無奈嘆氣,擡手召來紅皮名錄,隨意翻了翻。

“近日名錄上新雋了一對有情人。”她語氣輕緩,“阮鶴軒與夙雲,你認得嗎?”

這是原書中小狐貍爹娘的名字。

她簽訂的任務協議中明文規定,不能透露任何關於未來的信息。她不能告知小狐貍接下來該規避的重重困境,只能出此下策,刻意提及,讓她心生疑竇,提供一些有用信息。

阮漓身子一震,不可置信地擡頭。

“白姐姐?”

阿娘和爹……還在?白姐姐又是如何知曉的?

名姓未改,說明他們之間的紅線還未斷。那是否就證明,她還可以挽回?

聯想到前幾日潛入碧波宗的心腹所言,她心頭戰栗,愈發落實猜測。

阿娘與那已飛升的程宗主有千絲萬縷關系,和鄭恭也交情匪淺。可她在碧波宗所見所聞,卻無一不是同門惡意。

心中有鬼,難保不會在行為上顯露。或許是這二人的其中之一與爹娘有積怨,將之囚禁在宗中?爹娘仍在碧波宗中,並未死去?

心中那道聲音不斷叫囂,惹得她欣喜若狂又膽寒心戰。喜是原本沈寂熄滅的線繩又悄悄覆燃,寒卻是擔憂自己難以抓住這次機遇,功敗垂成。

她悄然在心中輕斥:“閉嘴。”

該好生集結人馬了,她迫不及待想見到爹娘熟悉的面容,也想看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和見風使舵的同門蜷縮手腳,痛苦求饒的模樣。

阮漓唇邊被她狠狠咬出血痕,她卻絲毫不在意,甚至還彎起嘴角,勾起一個略微張揚的笑。

“小漓?”耳邊傳來呼喚。

她眸中猩紅之色霎時散去,怔忡看向聲音來源處,恰巧撞進一雙融融杏眼中,溢滿擔憂神情。

江葵伸出手指,想替她把唇角血痕抹去,卻忘了自身靈力與魔氣相沖突,反而劃出更深的口子,只好懊惱地收回手。

阮漓眸光柔軟下來,握住她手,落下一個血腥氣的吻。

“這兩人普普通通,並無不同,只是紅線堅韌,我瞧著就很歡喜。”

江葵靜靜看著小狐貍,不置一言,心中為她點一首演員。

“白姐姐提起這個……是何意?也想與我結契?”阮漓見她不答,也不慌,無師自通,聲音帶點撩撥的暧昧。

江葵身子頓了頓,擡起兩人牽連的手,其上紅繩交疊,盈滿光暈。

“這樣還不夠?”她似笑非笑。

你要演,我就陪你演!誰還不是個演員了咋滴!

“還不夠。”阮漓湊近她耳廓,刻意吐出一口熱氣。

“想把白姐姐吃掉。”

耳朵仿佛被熱氣蒸熏,透出大片粉意,江葵身子不易察覺地顫了顫,拉遠距離。

“胡鬧!”她低斥。

她認輸了認輸了,臭狐貍果然還是狐貍,是她這等小兔嘰比不上的狡猾!

阮漓尾巴委屈地甩了甩,“還以為姐姐喜歡。”她把炸毛的小兔子擁在懷裏,乖乖道:“小漓做錯了……”

下次還敢!

她彎起一雙桃花眼,笑容純粹又溫順,“作為歉禮,白姐姐想知道我看見了什麽?”

“那,如你所願。”

江葵忽覺雙眼被人遮住,有什麽融進瞳眸中,冰冰涼涼,卻不會令她不適,像是薄荷草葉含入口中的清涼與沁甜。

幾息後,她緩緩睜眼,日光透進眸中,將寒意驅散。可映入眼簾的,仍是熟悉陳設,沒有半點不同。

江葵困惑地眨眨眼。

“需以咒術驅使。咒語為……小漓。”阮漓輕聲答她,眸中閃著狡黠的光。

江葵:夾帶私貨!

她依照小狐貍所說,口中默念,眼前景象陡然一轉——

燈火融融,語笑晏晏。她似乎自行帶入了小狐貍的視角,近觀面前兩人黏黏糊糊,打情罵俏間不忘給狐貍崽崽夾菜。

小狐貍傲嬌地不肯吃,目光卻很實誠,總是悄然瞄阮鶴軒與夙雲幾眼,雖負氣,心中卻滿是依賴。

如同落幕電影,燈火逐漸褪色,歸於沈寂。再擡眼,早已換了一幕場景。

清風徐徐,周圍人衣袂飄飄,仙風道骨,身子比阮漓長了半截還多。落在視野裏,只能瞧見無邊無際的白,衣帶隨風甩在小狐貍臉上,抽得她暈頭轉向,迷迷蒙蒙,可她卻是揚著嘴角的,一直傻樂個不停。

江葵聽見小狐貍在心中雀躍:“這就是仙門呀!真好看!”

她只顧新奇地打量四周,未曾註意到周邊竊竊低語聲。

場景再度褪色。

黑暗中,隱約傳來一陣肉香,有兩三弟子談笑風生。

“小師弟,這兔肉你是從哪裏弄來的?香死了。”

“嗐,從阮漓那邊抓的。看她養這兔子好久了,肯定禍害它不淺!倒不如直接烤了,刷上醬汁,真香!”

“哎!你別著急吃啊!留點給薛師姐,她最愛吃兔肉了!”

“從孽種那裏撈東西送給薛師姐博芳心,你小子膽挺肥啊。”

“有誰會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哈哈哈……”

木門外,有小片土壤被染成深色。江葵感受到心口處湧上的悲哀與痛苦,卻無法言語。小狐貍眼尾掉下幾顆淚珠,滴落下來,便如同沈入深海,再尋不到蹤影。

“阿娘說眼淚只掉十滴就夠了。”

但小寒卻不會再拱她的手,討要菜葉了。

四周再度被塗抹上濃稠的黑暗,弟子刺耳言語逐漸遠去。

朔風刮起,吹迷人眼。黑雲聚攏,萬鬼齊哭。

小狐貍擡目,茫然望向四周。腐臭泥地中,時有二三嶙峋白骨,一眼望去令人脊背生寒,可她卻分毫不覺,任由爛泥臟汙自己垂落的衣擺。

“爹,小漓不想成為你憧憬的那些人。”

“你會怪我嗎?”

小狐貍喃喃自語,緩緩擡起手,仿佛想要抓住什麽,卻是徒勞無功。

掀起的袖袍之下,魔紋交錯縱橫,透露著幾分詭秘。

她將只掉十滴淚的教誨全然拋至腦後,抱著一根無名枯骨呆怔落淚,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倦極,才疲累地闔上眼睛。

黑暗中,四角突然亮起青藍火焰。視野晃動,耳邊傳來噠噠聲響,是阮漓從容不迫的腳步聲。

江葵看見視野中擠滿了人臉,不,顯然不能稱之為人了。他們有的膚色發青,有的三只眼珠,還有的臉頰旁兀自長有魚鱗,詭異非常。但這些平日裏散漫無紀的小魔此時卻規矩地立在一側,熱忱目光緊隨阮漓。

她察覺到阮漓正在說話,卻被卷進風聲中,辨識不清。語罷,片刻沈寂後,仿佛小扇輕擺,掀起燎原大火,群魔亂舞,神色激奮。

……

江葵以極短的時間旁觀小狐貍的一生,只覺頭痛欲裂,多種情緒混雜無序,如同打翻染缸。

阮漓恍若未覺,只一下一下地順著背,語聲平靜,“白姐姐會害怕嗎?還是感到悲哀?”

說是歉禮,其實只是將那些腐臭的往事重見天日罷了,又怎能稱之為禮?只不過是爛泥一攤。

她不抱希望地自嘲一笑,似乎早已料到回應。

恐怕還是像往常那樣,將她推離懷抱。就像她此前幼稚地對白姐姐袒露心聲,卻得到令人難堪的沈寂。懷中的暖意散去,遺留下的總是徹骨的冰冷。

她本不想如此揣測白姐姐,畢竟她是那樣好的人。可阮漓自己都對這些往事難以啟齒,又怎麽能奢求別人感同身受。

微光終究不會將腐泥照透,只會稍稍帶來短暫溫暖後,就毫無留戀地退卻。可那抹浮於表面的溫度,卻是腐泥漫長生命中翹首期盼的全部。

“我知曉了。”江葵埋在她頸窩,手臂收緊,聲音珍重。

阮漓動了動身子,沒有掙開。

微光這次沒有離去,反而奇怪地緊緊纏繞住她,施舍更多溫暖。

“原來真的很痛。不過還好,有我在,痛痛飛走。”柔軟嗓音悄然響起,江葵比了一個撲扇翅膀的手勢,彎唇一笑。

阮漓呆怔地透過她肩膀,望向窗外。一棵古木上,花瓣如雪晶瑩,隨風四散,有種脆弱卻驚心動魄的美感。

白姐姐兌現了多年前的承諾,肯等她回來,這是否就意味著,她可以抓住那道光,而不必把其當做奢求。

“想做就去做,誰都不會責怪。”

千裏漫途,惟有孑行;萬丈迷津,惟有自渡。

但好在,她有竹杖芒鞋,有一江燈火,還有香香軟軟的小兔子,此行雖艱險躑躅,也不致厭倦退縮。

阮漓擁住懷中柔軟軀體,如同緊緊攥住那束轉瞬即逝的微光。

不會再讓你離開了。

……

木門嘎吱一聲合攏,黑色衣角隱沒於縫隙間。

江葵面色蒼白,無力伏在榻上,化作兔身。

她額角冷汗涔涔,勉強直起身,從衣袍中翻找出丹藥,掰成幾瓣,倉促和水吞咽。

窗外陰雲聚攏,傳來陣陣雷聲,雲霧中,有紫色電蛇盤旋游走,白光刺目,聲勢浩大。

一刻鐘,煙消雨霽,再度平靜無波。澄澈空中,倒映騰卷雲霧,卻如湛湛湖泊上細小水花,翻不起半點波瀾。

但江葵卻從風平浪靜背後,窺見一雙極冷淡的眸子。

天道。

那股紫雷本該是打在她身上的,懲她誤入歧途,擅自動情。雲真給的丹藥能暫時隱匿她氣息,可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除去剛才吃掉的那顆,她手中只存一顆。

都說大道無情,江葵也是信的,可她卻隱約嗅到一股子酸味。

看啊!它酸了酸了!剛才的天雷仿佛是它的凜然怒火,降下的雨水是它求而不得的淚。

031:……?

剛才那只瑟縮在衣袍裏抖來抖去的慫兔子在哪裏。

它靜靜看江葵心潮澎湃,隨後提醒:“宿主,你的存活率已降至5%,距推算,完成任務的可能性不高。”

江葵笑容僵硬。

恐怕不用弟子來烤,她先被這滾滾天雷煎出個外焦裏嫩,直接端盤上桌。

但她轉瞬想到合約內容,擺擺兔爪,“不用擔心,施行B方案。”

合約第八條第二款,提升故事爽度和補充世界背景都可順利完成任務。只不過比起刷甜度值這條捷徑,這兩種辦法顯然會緩慢許多。

江葵從小狐貍記憶中得知,她此時應當對碧波宗頓生疑竇,決意攻入其中,這正是刷爽度的好時機。只要保證這條世界線順利推進,不愁任務進展。

可031卻沒有立即答她。

“三幺?掉線了?”

“……”

“宿主,您並不想與阮漓刷取甜度值,我說的是正確的嗎?”清亮的少女音辨不出情緒,仔細聽,其中夾雜著微弱電流聲,有些失真。

“剛才您隨口提及阮漓父母名姓,可據我查詢,名錄中並無這兩個名字,也就是說,您是刻意為之?”

刻意給阮漓希望,卻是假的嗎?這顯然不利於甜度值增加。還是說,0628宿主起初就在步下這個局,目的就是……拒絕刷取甜度值。

因為怕死選擇B方案,可能性不高。資料庫信息顯示,0628宿主並無這種特質。況且,發糖系統功能完善,保障人權,在任務世界中死去並不會對現實造成任何影響。

031主腦進行大量計算,表面上卻無波無瀾,靜待宿主回應。

“好好的一花季系統,怎麽說話這麽冷冰冰的呀?”江葵插科打諢。

“經查詢,距本系統出廠日期已有五百八十四年零三個月,與花季不相符。另外,請勿轉移話題。”

“這麽老呀,三幺奶奶?話說你的傻白甜模塊哪去了?之前不還在嘲諷我嗎?”江葵好奇又問。

031:……想記仇。

不過它是自詡沒得感情的系統,咀嚼這句話幾遍就將之扔進回收站,繼續盡職盡責回答。

“傻白甜模塊因不符合任務要求,已自行處理。另外,請不要轉移話題。”句末語氣重了幾分。

“咦?被識破了嗎。”江葵自言自語。

031:?我有充分理由懷疑你在拖延時間

江葵鉆進寬大衣袍裏,蓋住自己身軀,像是挖了個巢穴冬眠。良久,她輕聲開口。

“沒錯呀。”

“我想獨美,不可以嗎?只是做個任務,就要把自己搭上,好像沒有這條規定吧。”

江葵並沒有提前設局,只是偶然想到這一種方法,既能拯救小狐貍的世界,也可以……滿足她自己那點自私的願望。

遠觀自己筆下的故事完美呈現,應當是每個作者的期許吧。可當作者親身參與其中之時,江葵卻總是覺得故事沒內味了,心頭湧上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就像是既定配方中突然混入他物,雖說無傷大雅,可配方卻再也不是最完美的比例了。

反正,根據推算,她差不多要死了,與其讓小狐貍守寡,倒不如直接刷滿爽度值,早點完成任務,讓阮漓對小白的情感逐漸淡去,自去找尋她紅線那端的命定之人。

江葵吐出一口濁氣,兔爪在身前勾了勾。

什麽都沒有。身為紅線兔,本身卻沒有紅線,真是諷刺。

所以,阮漓紅線那端的人,不可能是她,這只是一段名錄不認可的情愫罷了。

031沈默半晌,又道:“可是你剛才親她了。”

江葵托腮想了想,“你說的是我親小狐貍頰上魔紋的時候?”

“你的小腦瓜裏都在想些什麽!那是母愛,懂麽!”

要是愛情,親嘴它不香嗎?

031:……好像有點道理。

沒有經歷過愛情洗禮的它輕易信了,十分信服地噢一聲。

看來此前說宿主母愛變質是錯誤的,這才是真正的母愛!抱著美人卻坐懷不亂,沒有一親芳澤的想法,反倒去憐惜女主的容顏。果然母親這種生物是可敬的!母愛是如江海般潤物無聲的!

實在不該強迫她刷甜度值。反正都是一樣完成任務,只要宿主不在意她的小甜餅都變成大女主爽文就行。

它懷揣著敬佩之情,正想再和江葵多聊幾句,就看見衣袍裏蜷縮著的小兔子合了合眼,似乎是有些困倦。本著不打擾宿主的想法,031自行消音,為她酣眠提供安靜氛圍。

它沒有看見,江葵偏過頭去,杏眼如往常清醒,沒有半分困倦痕跡。

兔爪上,綁了根長長紅繩,其上碎玉折射出晴日光芒,清透如冰。

江葵盯著紅繩,半晌移不開視線。

……

碧波宗。

秦微孤身一人,端坐於劍閣之中,袖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她周邊有白光匯聚,隨湧動氣流在她指尖劃過,又逐漸消匿無蹤,似乎是被煉化,供她突破境界所用。

幾個時辰後。

屋中靜坐的黑袍女人緩緩睜眼,氣息紊亂,有暗紅光澤在眸中一閃而過,又被她強行壓下,喉中湧上腥甜。

第三次,仍是失敗。她修行的瓶頸期,實難平穩度過。

秦微站起身來,行至窗邊,看遠處陰沈雲影,眸中若有所思。

若是此時有劍閣弟子在場,見秦微此舉,怕是要驚嘆片刻。從來突破境界時,她都會不吃不喝數月,待出關時,修為早已更甚一層。原本固執不知變通的沐闌真人,竟也有摸魚之時。

窗外陰沈如夜,不一會,冷風陣陣,吹得落葉翻飛,池塘掀起波紋。

山雨欲來。

秦微輕叩一下桌案,皺眉不語。

並非她無心修煉,只是……她在幾月前從雲真居所歸來,便被鄭恭以修養為名軟禁在此。

原本儒雅隨和的小師叔,修為高深,竟連她也摸不到底。

其餘長老也大致以相似的借口,被桎梏在各閣中,與她境遇相似。只有少部分與鄭恭關系緊密者,熱臉貼上冷屁股,求得半點差事,似乎在為他暗中謀劃著什麽。

鄭恭想要的東西,她已有些看不清楚了。

她想起自己還曾是不起眼的弟子時,對宗主門下的兩位親傳弟子十分敬佩。程棠是師姐,處事不驚,說話總是柔軟又滴水不漏,對弟子照料有加。而鄭恭,是不甘平庸的小師弟,熱衷於打抱不平。

那時,宗門上下,無人不知小師弟的俠義心腸,稍年長些的還會打趣他一下,可像秦微這種年紀尚小的懵懂弟子,對他則是十足的敬佩與憧憬。

她還記得鄭恭所言:“內外門都是門,都是碧波宗弟子,有什麽值得炫耀的呀!欺辱外門弟子算什麽本事!”

圍觀他慷慨激昂、小臉漲紅的陳詞,不少師兄師姐偷笑出了聲,覺得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師弟實在是有趣得緊,可秦微擠在人堆裏仰頭看著,眼睛發亮,卻將這話在心裏記了很久。

她當時在想,她也要成為這樣的人!

少年人總是帶著一股不服輸的沖勁,還有永遠不會熄滅的熱忱。雖說聽起來有點傻,不過這個願望確實伴隨著秦微修行漫途,每到崎嶇難行時,她便把這句話翻出來,細細咀嚼一遍。

再之後,她聽聞弟子談論,鄭小師弟原是外門弟子,因出類拔萃,破格被宗主收入門下。

怪不得他要為外門講話!

那時的內外門還沒有如今差距這樣大,弟子之間總體還十分和睦,再有鄭恭這一番話,內門弟子也就拋去此前的那些小打小鬧,將外門弟子放在與自己持平的位置。

可如今……

秦微環視四周,熟悉的擺設,竟陡然生出些許陌生。

向來推崇內外平等,最是厭惡趨炎附勢的鄭小師弟什麽時候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是仙魔之戰後,還是程棠師姐飛升後?

原因早已不可考,無人能看透他究竟在想些什麽。

程棠飛升前,最是喜歡她這個小師妹,曾打趣著說:“下一任劍閣長老就內定你啦!”

可如今秦微接下劍閣職責,卻被壓得透不過氣來。她立下的承諾,心中的願望,對比當下,無一不是嘲弄。她改變不了鄭恭的心思,也無法將碧波宗覆拉入正軌。

窗外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池塘漲了又漲,翠葉被擊打得支離破碎。玉階被雨水打濕,光潔剔透。

可從中窺視宗門倒影,卻再也不是舊時光霽景象。

……

雨聲急促,在地面上結起一層水霧。鄭恭踏雨而來,卻並不撐傘,周邊靈力如有實質,將雜亂雨滴盡數遮擋。

他邁進庭院深處,手輕輕一擡,房門緩緩展開,映出屋中普通擺設。

一副山水畫軸,畫下擺張八仙桌,兩側各置檀木雕椅,其中一只椅子上坐著位女子,垂眸看向桌案。

桌案上,擺著一杯清茶,香氣裊裊,沁人心脾。可杯盞旁卻積著厚厚的灰塵,像是幾年未曾灑掃。

那茶清澈見底,綠葉打著旋浮在表層,熱氣騰騰,與周邊陳舊氣息格格不入。

就好像,這杯茶已歷經幾年,還未涼透,仍是新泡時的模樣。

鄭恭邁進屋中,房門緩緩合攏,將微弱光線隔絕在外。

椅上女子仍未擡頭,只靜靜瞧茶盞上飄忽的熱氣。從細微處窺知,這應當是個極美的女人,頰似桃花,眉如遠山,一雙眸子仿若含著秋水,不言而多情。

只是,她烏發上平白冒出的不似人類的尖耳,卻將周身溫婉氣質沖淡,多了幾分俏皮。

鄭恭快步走近,將女子攬在懷中,柔聲道:“小雲兒。”

女子不答,任由他攬在懷裏,眸光黯淡。

鄭恭順著她視線望去,便瞧見那杯清茶。他覆又柔聲詢問:“是茶不合胃口?我去為你沏新的來。”

女子依舊不答。

鄭恭也不惱,袖袍一揮,杯裏霎時換了新茶。他端起茶杯,吹涼,送至女子嘴邊,“小雲兒最喜歡的大紅袍,嘗嘗?”

女子無動於衷。

鄭恭表情倏然變得生冷僵硬,他將茶杯擱回案上,半晌沒有言語。忽然,他手似是不經意地動了動,將懷中人推開,眸光陰郁。

女子沒了支撐,像是木偶般倒在地上。在她臉側,一道狹長傷疤自額角延伸至下頷,此時沒了發絲遮蔽,顯得愈發明顯,與柔婉面容格格不入。

鄭恭坐在桌前,以高高在上的姿態睨一眼女子,不言不語,兀自將茶飲盡。

被稱作小雲兒的女子狼狽地仰倒在地上,卻仍是笑意盈盈,眸光生動,似乎是瞧見欣喜的人,臉頰都浮上赧紅。

鄭恭盯著女子看了一會,似乎是突然被一盆兜頭冷水澆醒,臉上現出裂痕。他小心翼翼地矮下身子,將女子抱在懷裏,整理好她散亂發絲,“小雲兒,疼不疼?”

臉上擔憂不似作假,卻與方才判若兩人。

女子不言不語,始終未與鄭恭對視。

“你還在想阮兄?”鄭恭強行將她臉扶正,淡淡道。

“他已飛升,在仙魔之戰中受重傷,屍骨無存。”

“可他臨終將你托付於我,我們結了契,你看看我,好不好?”

女子一雙眸子如琥珀般純凈,此時含著綿綿情意,撞進鄭恭眼中。

如同真在向他微笑。

鄭恭怔然,滿足地笑了笑,撫上女子白凈側臉,卻無意中摸到那道蜈蚣般醜陋的疤痕,身子一僵。

都是假的。什麽結契,可笑。從始至終,就只有這一只夙雲皮囊做成的木偶罷了。

但他不介意將戲繼續演下去。

“我知你性子剛烈,不願依附於我。”鄭恭喃喃,似是情人秘語,“可你的願望,我記得很清楚。”

“你說要嫁給世上最偉岸的男子。阮鶴軒有什麽好的?區區散修而已,修為不過元嬰。”

“可我,已能摸到化神的邊界,還是這天下第一宗宗主,豈不是更能配得上你?”

“如今,魔界即將攻入,正是一舉吞並的好時機。到時,仙魔一統,和樂融融,再無紛爭,我們便遠離塵世,隱居山中,過你喜歡的日子。”

“所以,你瞧瞧我,好不好?”

夙雲靜靜聽著,嘴角上翹,透著點嬌憨可愛,似是十分讚揚,叫人看著便生欣喜。

可鄭恭看著她的表情,卻忽覺索然無味。

這副樣子,是夙雲見到阮鶴軒時常有的,隱居山中,也是夙雲與阮鶴軒早就做過的事。他只不過是想與小雲兒獨處,卻發現,自己時時刻刻都活在那人的影子下。

但還並非不能挽回。

夙雲已經是他的,阮鶴軒也早已屍骨無存,待他將那小崽子碾碎,就帶著小雲兒游遍四方,何必與死人計較。

阮兄,你終歸還是輸了。

鄭恭釋然一笑,低下頭去,與夙雲十指相扣,柔聲問:“小雲兒,想去何處?鹿集湖還是丹馬巷?”

夙雲像之前一樣,彎唇笑著。只是,原本生動眸光卻忽地黯淡下來,如雪肌膚仿佛被洩了氣似的,變得幹癟枯黃,緊緊附在骨骼上。

原本溫婉美貌的女人霎時老了幾十歲不止。

有細小光片在周圍翻飛,這具軀體似是經不住時光推移,自雪白發絲處逐漸風化,散作塵埃。

鄭恭始料未及,臉色蒼白又驚懼,只得倉促匯聚靈力,不加節制向夙雲軀體中灌輸,眼中泛起血絲。

良久,女子臉頰重歸飽滿,白發一截截轉為青絲,唇邊又勾起笑意。

鄭恭長吐一口氣,憐惜地撫過夙雲臉頰,“小雲兒又胡鬧了。”

只是,他原本的輕柔動作卻陡然轉變成鉗制,語聲緩緩,“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房門叩響,一道清朗聲音自外傳來,被雨聲遮掩,有些模糊不清。

趙燁清:“師尊,魔域大軍已攻入臨近村落,百姓前來求援。”

鄭恭陰翳一笑,並不答,掌中緩緩現出一顆淺黃玉珠。

門外之人識趣地沈寂下來。

鄭恭饒有興致地摩挲著珠子,入手微涼,大小適中,是天品法器。珠子中縹緲霧氣匯聚成鏡面,映照出他如玉面龐,唇邊笑意更深。

師姐啊,你給秦微這僅此一顆的須臾珠,如今還不是被我拿到了。你總是偏心的很,秦微是一,阮鶴軒算是二,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弟子,卻從沒有一個名為鄭恭的小師弟。

所以如今我來討要,須臾珠、夙雲……甚至是宗主之位,這些都應該是你偏心給我的呀。我都拿回來了,師姐,你說我做的對嗎?

“師姐?”鄭恭恍惚間看見女人柔柔面龐,眼含期待,想求得一句讚揚。

回應他的是灌進房中的呼呼風聲。

程棠推開門,步入雨幕中,再也沒有回頭。

啊,原來師姐不在了。似乎還是自己在她最喜愛的桃花餅中下了緩毒,親眼看她修為倒退,一步步走向深淵。

鄭恭搖搖頭。

沒關系的,他會好好掌管碧波宗,再也不會偏心任何人。所以,百姓所受的苦難,外門弟子受到的排擠,又與他何幹?只不過是弱小者必經的劫難而已。

須臾珠內景象緩緩流動。

村落中百姓聞知消息,早已倉皇出逃,原本富饒的小城此時七零八落,空曠異常。魔物趁機踏上這方土地,黑雲翻湧,焦色飛速蔓延,方觸及活物,便奪取其生機,只留下一地枯黃與腐氣。

鄭恭窺見一道顯眼的玄衣身影,不由一怔,眸色暗了暗,兀自握緊珠子。

阮漓。

自逃離他精心布設的秘境後,小崽子倒是風生水起,不像此前那般面黃肌瘦,畏畏縮縮。

相貌也與夙雲愈發相似。只是……混了阮鶴軒的血脈,礙眼。

起初在阮漓初入宗門時,他並未將其放在心上,只一味地享受著她被弟子折辱,被旁人漠視時不甘的眼神。可一不留神,這乳臭未幹的小崽子竟已集結了磅礴人馬,敢與他叫板。

只是螳臂當車,自取滅亡罷了。

鄭恭勾起嘴角,將懷裏的木偶隨意擱在一邊。

“你且進來。”

房門緩緩開啟,透進一絲光亮,趙燁清身形頎長,無聲進入屋中,“師尊。”

“我記得……你居所密道中還少一具妖獸藏品?”

“是。師尊想……?”

鄭恭將須臾珠內景象展示於他,“你瞧這具,還喜歡麽?人身狐尾,恰巧是你缺的。”

趙燁清點了點頭,目光不掩狂熱。

人狐。比起他密道中那些劣質的拼接物,著實珍貴又難得。

“好。你便自己去取,記得不要損壞。”鄭恭微笑頷首,“待歸來,我便傳授你這最後一道工序。”

趙燁清受寵若驚地低下頭,應聲離開。

最後一道工序……

他舔舔唇,眼中迸出無法掩飾的喜悅。

豈不是能像師尊屋中那具狐妖人偶一樣,栩栩如生,隨他掌握。

……

鄭恭目送趙燁清遠去,惋惜地搖搖頭。

這是個好苗子,可惜,不久就要葬送在山下不知名的小村落中了。

他握緊手中須臾珠,本想將之收回,卻不經意間瞥見一道白光。

珠中景象飛快後退,最終停頓於仙境,周邊霧氣朦朧,隱約可見幾個人影。

鄭恭瞇眼望去。

有一人是秦微,穿青袍子的應當是師姐摯友,雲真,還有……

一身著白衣的女子靜靜立在一旁,手中佩劍已經出鞘,青藍色光芒將周邊映得透亮。她緊抿唇角,似在與秦微對峙。

師姐?

鄭恭睜大眼睛,指骨捏得發青。

不,不對。只與程棠有三分相似,只是他看見聽風,便有些斷章取義了。

他望著珠中景象飛速變化,心中了然。

這須臾珠除了能洞察當前正在發生之事,也可追溯過去,預測將來。看來,這是秦微曾經歷過的事。

明黃色珠子溫潤如玉,清晰投射出那時場景。

他看見雲真將那女子護在身後,與秦微比試。他也同樣看見,雲真看向那女子時,眸中不掩追憶。

只有三分相似,便將程棠佩劍贈予她了嗎?摯友之間,不是情誼,怕是情意。

鄭恭無聲笑了笑,又去看始終不發一言的白衣女子。

這個女人,與程棠容貌相似的三分,似乎全都長在了點子上,一眼望去,的確十分相像。只是她眸中始終沒什麽情緒,與程棠的溫和可親又並非一類。

他想起此前秘境之事,此人手中憑空出現聽風,又不知使了什麽招數,帶著阮漓於他重重布設的禁制中消失。

這女子始終垂眸站著,直到接過雲真遞來的丹藥,才道謝回屋。仔細瞧她離去背影,腕上一抹紅色十分顯眼。

這紅繩……小狐崽子似乎也有一條。

鄭恭輕輕摩挲著下巴,眸色幽深。

與阮漓定了情嗎?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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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把豬蹄幹掉,這個世界就快結束啦。

這大概就是江葵想寫卻又砍掉的父母愛情·宗門糾葛·地獄版本。在小甜餅裏寫這些或許真會被打死(笑)

久等了久等了!這章評論都有紅包!麽麽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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