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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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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一首歌畢,現場的人更是裏三層外三層。

閃光少女正式和觀眾介紹自己,五指綻開如煙花的招牌動作,搭配上說了千百次的——

“大家好,我們是閃光少女。”

“今天受品牌方邀請,很高興來到這裏和大家見面!”隊長章汐慣例發言,臺下歡呼聲將她的發言蓋過,章汐幹脆將話筒伸給了熱情的觀眾們。

耳返忽然間也超負荷地喧囂,世寧松松耳朵裏的裝置,等聲浪過去一些再重新戴好。

趁著大家輪流發言,世寧環視周圍。和她們的專場不同,商場裏的人員分布更雜,簡而言之就是男女老少都有,手上拿著禮品袋、糖葫蘆、奧特曼、玩具槍,看樣子多數也只是閑逛到這裏看看熱鬧。

現場除了商場本身的安保,還站著服飾明顯不同的外援,胸前寫了“特警”兩個大字。這回的陣仗還挺有保障。

世寧接過輪到她的話筒,停頓一秒,真誠開口,“hi大家好,我是蘇世寧。”

臺下還是有粉絲給她回應了,雖然和其他人相比明顯微弱一點,但她已經很滿足了。沒想到輿論發酵了好幾輪,連對不上臉的路人都已經開始厭惡她的名字,居然還有人選擇相信她。

“非常感謝在經歷了這麽多,還能陪伴著我的你們,真的謝謝。”

她情不自禁地鞠躬,彎的更深。

臺下有粉絲用零星但異常清脆的聲音喊:“加油!”“沒事!”

世寧這時忽地生了些沖動。真想向她們親口解釋一下,哪怕只是對這些仍然拿著她應援手幅的粉絲,她真的好想告訴大家,一切都不是網上說的那樣,哪怕這樣平鋪直敘的自白很無力。但是由於商演簽的合同,除了針對商場活動、粉絲互動外不允許做其他宣傳,否則將涉嫌違規賠償的部分。

千言萬語只能匯聚在一句“謝謝大家”,連她自己都覺得過於敷衍。

她只好又補上兩個鞠躬。章汐和樓泱見狀上來扶住她,沖她非常細微的搖了頭。

世寧了解,這是怕她情緒過激。於是跟著樓泱後退一步回到隊伍裏。

章汐總結一番把話筒交還給了主持人,流程按彩排好的繼續,後面還有兩首新歌。

商場的燈光在不可全關的照明燈的影響下,只有亮和更亮。眾目睽睽下,她們站好準備隊形,等待音樂響起。

音樂很久都沒響,不知道是不是音控出了問題,幾個人疑惑地對視一眼,眼看著舞臺周邊有人向音控處趕去,應該是出了狀況,正要去解決的。

幾個人於是接著等。

音樂終於響了,閃光少女的肌肉記憶正被召喚。

沒想到的是,同一時間又有了另一方面的失控,甚至更讓人感到驚恐和嘩然——

世寧剛要起身,從她的側方有什麽液體正對著她射過來,就像水槍大戰被滋一臉的感覺。

難道是商場的小孩逃出了大人的管制,心血來潮的惡作劇?

可音樂一響,天下大的事情都沒有顧好眼下的舞臺重要,世寧仍舊和著音樂接上相應動作。

馬上她的動作就頓住了。

比她反應更快的是她這邊目睹全程的觀眾——馬上有人註意到世寧的臉上有紅色的液體漸漸滑落,沒被頭發擋住的白皙臉龐此時竟然有駭人的血跡!

見者失聲尖叫,越來越多的人註意到這邊的意外。

世寧先是看到擡起的手和衣服上醒目的幾滴紅色,忽然意識到剛才朝她噴射過來的液體不是普通的水槍,而是帶有明顯惡意的紅色液體。

閃光少女的其他人也通過臺下的騷動註意到蘇世寧的情況,像多米諾骨牌似的,大家都破天荒地,在正面向公共舞臺表演的時候,停了下來。

臉頰一側明顯有液體黏糊濕潤的爬行感,世寧下意識用抹去,殊不知這樣一來,血跡似的紅色範圍更大了。

臺下的動靜更大,仿佛看見了什麽詭異又不詳的事情,紛紛後撤一些,眼睛卻仍然死死地盯著,好像是在——

期待。

就像觀察一個實驗用的小白鼠,人們對其施加變量,然後等待著它做出相關反應的那種期待。

期待爆炸性事件的不尋常走向;

期待無端受災的人或哀或怒的新鮮反應;

期待肇事者是否會有出乎意料的充分理由。

期待八卦升級的強沖突;期待娛樂至死的新狂潮;期待庸常人間的羅生門。

世寧看著那些翹首以盼的人,忽然間明白了他們在看什麽。

隊友們把她包圍起來,想幫她處理掉這些赫然的痕跡,結果就是顯而易見的於事無補。

世寧從剛開始的不可置信、張皇失措,到現在,只覺得莫名其妙。眼下的情況已經可以確認造成了不可挽回的舞臺失敗和現場混亂,糟的不能再糟了。

演出明顯無法再進行和slin已經交涉了現場管理人員,讓她們先退場然後疏散人群,不要再引發更大的慌亂。

剛走了幾步,世寧忽然又停下了。

她的臉色有些和現場緊張氣氛格格不入的溫和,她回頭問——

“有沒有看到,是誰?”

原本這樣沾了血的扮相,照常來說應該不外乎兩種情緒狀態,一種是受害者,那就應該是畏畏縮縮的驚恐眼神;一種是攻擊者,更可能是帶著凜凜殺氣或者怒氣。

居然是溫和,波瀾不驚的嗎?

幾雙迷茫中夾雜著些許關切的眼睛忽然醒了。

“剛才有個穿紅衣服的!”距離最近的可能目擊者突然說。

還在現場關心情況的粉絲們忽然意識到,需要抓到這場混亂的源頭,而不是只盯著受害者吃瓜。

在集體自發的搜尋間,忽地就從中間讓出一條路來——

“在那裏!”“抓到了!”

路的那一頭有人正走過來。

而且剛好押解著一個穿紅色衣服的人。

世寧看到被控制住的紅色人影的時候輕笑一聲,沒想到這麽輕易就大仇得報?上天給她的錦鯉運氣真是出現的匪夷所思。

然後她的視線平移,不出所料,是一個特警抓到的人。

但她忽然在看到那個特警的時候神色一凜。

那個原本押著嫌疑人的特警把人交接給邊上的同事,正向著世寧走過來。

世寧僅存的猶疑消失殆盡。那不是別人,正是吳虞。

世寧重新打量了吳虞的奇怪裝扮,“你怎麽……”

吳虞擔憂的神色快溢出來了,世寧覺得還是先解釋一下,“抓到了就沒什麽事,只是血漿之類的,就是演出被打斷了……”

世寧的手無意識地把裙子上的飄帶擠在一起,指節用力到泛白。

吳虞想到從前有一回的臺詞課,她也是無意識地做這種重覆機械的動作。

———

因為學習臺詞需要學習如何解讀劇本臺詞、人物關系及戲劇情境,老師讓分小組互相研究彼此的個性。

吳虞撇到她一直機械地用指甲用力地劃拉紙面,卻面無表情,仿佛是無意識的行為,而紙面上的表格仍舊是一墨未沾。

他被這怪異的行為吸引,也沒認真聽正在進行的分享。

“蘇純。”輪到了她了,身邊的同學輕輕推了推她的手臂。世寧不再發呆,神色反而緊張起來,她慌亂地站起身,“不好意思,我要去下洗手間。”

快步從後門離開。按著熟悉不過的路線,轉彎再轉彎。

蘇純把手在水龍頭下沖了好久,直到把手的溫度變得和水一樣涼。隨後甩幹,濕涼的手就這樣輕輕貼上臉頰。

果然,涼意使人冷靜。

蘇純不再心跳如鼓,她往外走,倚到走廊邊上。望出去是一片綠樹,中庭的長椅有學生坐著聊天,因為沒有下課的緣故,人不多。

就這樣看著樹葉隨風擺動,就很好。

“你就想這樣呆著不回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聽起來溫柔,倒不像是來抓她回去的、

“班長。”蘇純略顯局促地收回倚在欄桿上的手。如果說是他的話,說得過去。班長從某種意義上和居委會大媽沒什麽兩樣,畢竟做好群體範圍內部人員的正向引導,也在他的職責範圍內。

怎麽解釋呢。

“不想聊自己嗎。”吳虞之前只當她大概是個敏感內向的人,像表演課上的誇張動作對她來說仿佛會有些困難。按照老師的要求和評價,要變的更大膽、更願意展現自己是她目前需要面對的課題。

但剛才她反覆劃拉白紙的動作分明是過於緊張才出現的機械動作,也許這個不願意的程度,比因為內向覺得表達困難之類的理由還要再深一點。

難道這一切都和原生家庭有關嗎?

按照自己看過的書籍電影來說,好像確實如此。原生家庭是塑造一個人性格、價值觀和行為模式最重要的基礎。比如刑偵劇裏面的兇手,很多就擁有畸形的原生家庭塑造出來的人格。

吳虞這麽想著,試探性地開口,“如果真的不想,就不說了,我幫你。”

蘇純沒料到他會這麽說,還以為他會幫著老師勸她一定要完成任務呢。

“那表格怎麽辦?”可以少交一份作業嗎?老師會發現的吧,到時候問起來更難辦了。

“或者你寫一個你朋友的。差不多能交就行的。”吳虞問。

“好。”蘇純投去感激的笑意。她忽然發覺,這個班長,人很好。

“那你多呆一會吧,小組那邊我幫你圓。”

蘇純看著這個人轉身跑開,他的背影看起來也纖瘦溫和,帶點濃郁晨光的少年氣。又像拂過樹葉的清風。

而樹葉在喧嘩。

———

鏡頭切換到這個沒有樹葉和陽光的場景,只有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和通電才發亮的燈,一塵不染潔白無瑕,只可惜好像也不是什麽都能照得出來。

那個人伸出手來,似乎是想擦掉她側臉上的明顯血跡,但他最後還是縮了回去。然後說,“跟我來一下。”

此時,押解著嫌疑人的特警、活動負責人、經紀人幾方已經邁著緊急的步子一路去解決這件事,世寧和閃光少女其他人交代了“一會回來”,跟著吳虞要走。

閃光少女中的大部分人大概只覺得這個特警的臉面熟的很,決計不會往那個影圈新星上想。

除了樓泱,畢竟掌握情報更多一些。即便她也很詫異,吳虞,這個和世寧關系奇怪的同學,此刻竟然會變身成一個特警的形象出現,還幫忙抓到了關鍵人物。但無論怎麽樣,以他們兩個的身份,不適合同時出現在大庭廣眾。

一個深陷輿論的女團idol,和一個不知道在出什麽任務的影圈新紅人,在一個剛發生攻擊性事件的綜合體,只能讓現狀更離譜。

樓泱拉住了世寧,希望她思慮周全。

世寧想了想,拍拍樓泱的手。

“那把手機帶上。”演出期間的手機都在助理小林的手上,小林聞言,把世寧的手機翻找出來,給了樓泱。然後順便把自己的外套和帽子也一起遞了過去。

樓泱把手機傳遞給世寧,放在她手心的時候,特別地鄭重其事。盡染和小田則一個幫忙套外套,一個幫忙帶上了帽子。世寧顧忌著一身紅色汙漬,頓了頓,看著小林皺著眉比了一個“穿上”的唇形,也就套在了身上。

“沒事,我很快回來。”

吳虞知道,這個人遠沒有表面上這麽雲淡風輕。

但自己好像也不並沒有在做什麽特別清醒的事情。

一個穿著特警制服的人帶著一個沾著血跡一身舞臺妝容的人,一路低著頭,七拐八拐的,來到一個較偏的洗手間。

前面的人忽然停下,世寧帶著帽子險些撞上。吳虞打量了上方的幾個標志,拉著人進了標著“家庭洗手間”的那間。

“你倒是對這個地方了如指掌?”世寧打量這間屋子的陳設,她沒看到標志,也大致判斷出自己的所在位置。

吳虞把門鎖了,冷著臉大步走進她,一副少見地沒什麽好臉色的樣子。世寧卻沒什麽特別的反應,相比較外面,這裏更讓她放松。

這個時候了居然還有心情說套話。吳虞嘆了口氣,拿出口袋裏的紙巾,指指邊上的洗手臺,“擦擦吧。”

世寧點頭接過,轉眼看到鏡子裏的自己,還是不可避免地楞住了。但她沒讓自己陷進去,不動聲色摘了帽子,沾濕了紙巾,試圖將自己臉上的紅色汙漬擦去。

吳虞不說話,只看著她動作。

世寧渾身不自在,“你還沒說呢,怎麽這幅打扮在這裏?這附近也沒看到劇組啊。夠魔幻的你。”

“我接的新戲是刑偵題材,這幾天跟隊見習。”

“哦哦,那剛好出任務到這裏?那也是巧。”

世寧一只手撥開頭發,一只手擦拭,額頭的部分因為還有劉海,假發的發量還出奇的多,剛撥上去的頭發又掉落幾撮,給她的擦拭難度增加不少。

吳虞見狀伸手奪過她手裏的紙巾,撩開她的頭發。

不知怎麽的,世寧覺得他對自己的粉色頭發尤其在意,他讓發絲從他指尖穿過,還刻意繞了幾繞,有些說不出的繾綣在裏面。

他看了看頭發,又看了看世寧,什麽也沒說,隨後專註地看著她的臉擦拭起來。

細微溫熱的呼吸撲簌到臉上,世寧的眼睫眨了眨。

她清清嗓子,“你剛怎麽抓到人的?這麽厲害。”

吳虞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又不說話。

世寧在心底罵了句“裝什麽裝”,表面上也不好對幫她的人說什麽不禮貌的話,於是接著把獨角戲說下去,“那你剛為什麽不直接把人帶到我面前?”

“你想幹嘛?”

世寧思考一陣,“也許想問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吧。”

轉念一下,這樣好像一個分手後痛哭“你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要離開我”這樣子的人,挺沒出息的,一個被拋棄還要苦苦哀求的角色。

世寧自顧自地搖頭,“也許勒令他向我道歉、罵他一頓之類的。”

吳虞嗤了聲,似笑非笑,“罵給我聽聽?”

“混蛋,神經病,狗東西……”世寧認真地罵了,罵到第三個的時候,連她自己也意識到了,這幾個詞匯一點殺傷力都沒有,聲音也虛了起來,沒再說下去。

吳虞肉眼可見的沈默了,“……你確定不是獎勵?”

?什麽亂七八糟的?世寧腦子轉了一圈,沒想明白。

“我是來隊伍裏學習的,沒有執法權,人不能經我的手。”吳虞解釋。

哦,原來是這樣。世寧點點頭。

還挺嚴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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