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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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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

那天大概是三魂七魄丟了兩魄,才會說出“覺得惡評說的對”那樣的話來。

周圍大概有十秒的寂靜,然後樓泱擲地有聲:“那你給我說說,哪裏說的對了?”

樓泱的語氣很嚴肅,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蘇世寧啞口。

是啊,難道要說自己就是最垃圾最不配的,把各種膨脹的虛假的黑色泡沫糊自己一身,那些人就能因為達到目的消停了嗎?

他們能有什麽目的?

對一個遠在千裏毫無交集的人的惡意不能為他們帶來任何實際好處,那只是一種被裹挾的情緒上的宣洩——

他們甚至不在乎你是誰,他們討厭的是他們想象出來的、自己也有可能碰上的不公和遭遇,他們只是在為自己過度未雨綢繆,喊打喊殺地、要把破壞生態的都貼上福壽螺的標簽。

殊不知這樣一套操作下來,他們自己先變成了粉色的。

世寧冷靜下來。

人真的很容易屈服於寫在基因代碼裏的東西。

如果活著等於程序運行良好的話,那就不能忽略歷史問題的補丁。

在一次又一次的升級和版本適應中,你才變成今天的你。

如果有人質疑你,那他們究竟在質疑什麽?

程序員得找到問題的根源才能進行修覆啊,如果他們只是模糊指責、人身攻擊、情緒宣洩、無視事實或拒絕澄清細節,那就是不對的。

再願意自我反思的人也該辨別哪些是值得聽的,是真心指出不足希望你更好,而不是屈服於只把你當成拳擊袋的那些人。

樓泱問完那個問題就徑直走出了練功房,大家面上都有些大驚失色,大腦飛速運轉尋找最好的解決辦法。

幾個追出去,安撫看起來像是生氣了的人“,幾個人留下來貼貼已經被黑評整得有些神經衰弱的人。

世寧苦笑,險些流出淚來。她一個人可以麻木無覺地當行屍走肉,但凡有一個小天使出現照亮她,試圖修覆她,她就一點都繃不住了。她擺擺手,趕緊逃到了沒人的地方待著。

章汐還是給不知道跑到哪裏去的樓泱打了個電話。

“哎你兩別搞,剛才想勸勸她來著的,結果一勸就哭,人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怎麽辦?”

樓泱在電話裏小聲嘆氣:“沒事,讓她自己呆會吧。”

“真沒事?不會想不開吧。你也是,怎麽突然開始上情緒,也不知道安慰一下。”

“不會。我是有點急了,但是這麽想很危險你不覺得嗎,一定得讓她知道嚴重性。”

“這麽確定啊。”

“她挺習慣的了,對這種事,她絕對是那種越刺激越反抗的,放心好了。”

“……行。”章汐心裏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但也只能這樣了。

“但你這幾天還是關註一點,有時候量到了,壓死駱駝,就只需要一根稻草。”

“知道了。”樓泱下樓漫無目的地轉了一圈,門口的保安叔叔倒是很熱情地向她揮手。一般來說她們的外賣到了才會這樣,可是今天明明沒點過啊。

樓泱走過去,保安叔叔便從裏面的桌上拿了一束小巧的茉莉花出來。

牛皮紙紮的,看起來十分簡潔,不像是花店裏故作隨意的精致款。捆紮花束的人手法生疏,幹脆可以說,像極了與浪漫無關的直男手筆。

因為這件事,閃光小屋最近的氛圍也有些過於黯淡無光,多少有些避諱。

世寧一個人待在房裏的時間更多了,很少出現在公共區域。樓泱倒是一如既往,還是一派嘻嘻哈哈的樣子。

“哎,怎麽樣了。”章汐才朝樓泱使個眼色。剛吃好飯,世寧已經不見人影。

“蘇蘇啊,挺好的呀。放心啦隊長,她有好多可以轉移註意力的事情可以做,不會讓自己溺死的。”

樓泱在邊上支了個架子,和盡染一起,正錄一個手勢舞視頻,營業用。

她轉過來接著說,“其實我覺得很多一線飛升之前都要遭此一劫,可能也不是什麽壞事,你看咱們整個團都沒有她一個人熱搜高,可有前途了這麽看來。”

“那話也不是這麽說的,被罵到抑郁癥退圈的也不少,別幸存者偏差了。”章汐今天和小田一起值日,把桌子理了,碗筷塞進了洗碗機,有一搭沒一搭的接樓泱的話。

“你上次說什麽她挺習慣的了,這是什麽意思?她以前就經常被人罵嗎?”

剛才的版本不算太好,樓泱又和盡染重新錄了一遍。章汐的話她聽到了,但有點不好回,畢竟是蘇蘇自己家的事情,還是得她自己說。

錄制結束後,樓泱才說,“她可是個小苦瓜,多的我不好講,只能說她從小家裏氛圍也挺壓抑的。”

章汐思索著點點頭,沒有再多問。“那下周的音樂節,應該沒問題吧。到時我怕現場有黑粉,要不要特地溝通一下安保方面?”

“是的,除了舞臺,她還是藏好一點比較保險。”盡染說完,章汐就坐下開始編輯信息,估計是和Slin通氣去了。

“哎我還沒看到過能罵這麽久的,熱搜都變了幾輪了,罵她的還在。一開始還是討論角色,然後上升演員,然後扒她黑歷史、質疑她人品……問題是信息都那麽具體,時間地點還有被害者化名,搞那麽真,我一個旁觀者都麻了。”

林盡染也停下錄制,加入群聊。

“一個也別信啊,我能作證,我們小學就認識了。什麽霸淩別人小太妹,她早年這種軟柿子不被別人霸淩就不錯了。”樓泱說。

小田坐在章汐身邊,“哎你們有沒有發現,這種無腦黑特別多的好像就是女藝人。什麽美醜啦、整容啦、心機婊啦、瘋女人啦,事實不論,標題先賺一波眼球。評論區一看,罵的最兇的還是女人。這什麽生態?”

“就是,怎麽不罵男的。”盡染說。

“停停停,不敢再說啊,再說就是男女對立啦,站在鏡頭裏工作的的要知道哪些話題紅線不能踩。還是要就事論事,網暴本身就是錯的,不能因為罵的不是我們而是其他人就能合理化。”章汐攔道。

“哇塞,隊長說的可太有道理啦!”樓泱首先送上捧哏組誇張的掌聲。

章汐毫不客氣給她們一個白眼,“搞捧殺呢是吧。”

“嗚嗚,隊長怎麽能這麽想我們,我們最愛隊長啦~”“隊長”章汐一陣雞皮疙瘩。

處在戒網癮時期的蘇世寧這段時間除了安靜不少,居然還有一點穿越時空的不真實感——沒有手機的日子就感覺回到了21世紀以前。

在去音樂節的路上,好久沒出門的姑娘們都顯得很開心,把中巴車上覆古的車載ktv都調了出來,美其名曰:彩排。

章汐和執行經對視一眼發話,“別太嗨了,一會嗓子用過頭了影響舞臺效果。”

大家就洩氣一番轉而又說,“完了請大家去玩卡丁車怎麽樣?”

“好耶!”

音樂節這場是個拼盤,她們一共輪到三首歌的時間,不算特別費力。

幾萬人的露天場合,前面的搖滾組合已經把場子帶的十分躁動了,從舞臺這邊看出去,底下就像沸騰的水一樣。世寧不知怎麽的有些呼吸不過來。

有些日子沒有到人多的地方了,乍見如此極端喧鬧的觀感,很難不與網絡上聲勢浩大的評論聯系起來,有些被刻意回避的東西忽然湧了出來。

世寧的眼前一陣眩暈,忽然間有些想吐。

樓泱與她之間因為名次的關系,隔了一個盡染,也第一時間看到世寧的反應不太對,上前將人扶住,“你沒事吧。”

世寧緩了緩,擺擺手。

“可以堅持嗎?”樓泱問,不遠處似是看到動靜,也走過來了,見世寧堅持說沒事,就也只好不怎麽安心的在臺邊等。

兩首快歌一首慢歌,加上互動環節也不過半小時的時間裏,世寧的臉色不怎麽好看,但也看出在盡力維持狀態了。

的手心捏了一把汗,抽空咨詢了一下現場的醫療隊,“我們有個藝人好像有點不太舒服。”

“具體什麽癥狀?”

“頭暈想吐?”

“考慮中暑反應,要不你先拿一些藿香正氣水?最好還是帶著人過來。”

聞言一想,人現在在臺上,藥也不能亂吃,只好點點頭,許願最好是不要出什麽問題。

最後一支歌的時候世寧已經面頰慘白了,好歹也是跳完了全程。

只是下臺的時候,世寧強撐到最後一段樓梯,一下子癱軟下來,在她前面的秦意然一直有關註她的狀態,立刻抄手接了,另一只手摟住她的膝彎,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連忙搭把手,將人領到現場的臨時醫務室。

世寧霎時天旋地轉眼冒金星,但意識還是在,她緩過來馬上就想到:剛才是秦意然給她公主抱了過來。於是心裏很不是滋味,秦意然可是資本的真公主,被公主公主抱了?

她不太能接受自己過於弱勢的一面。

“你,居然抱得動我?”好歹也是172的個子,算是女生裏面比較高大的了,怎麽能這麽輕易讓一個女孩子抱起來。

秦意然覺得她很好笑,什麽時候了,還在這磨磨唧唧,不知道在懷疑自己體重還是懷疑她的臂力,“拜托,第一你明顯瘦了,前段時間過得喪屍一樣的日子;第二,我的健身成果明顯啊。”

一口氣灌下去一瓶藿香正氣水,世寧捏捏她的胳膊,一臉“啥也沒捏出來”的鄙夷。

“怎麽,不服啊,活力都沒有的人還想要臂力。”意然嘲諷她道。

世寧只覺得人果然不能太矯情,力量和肌肉才是王道。

樓泱在一旁看著世寧的反應很是欣慰,這人只要開始不服輸,就會開始自己找梯子爬了。

“天氣熱、過於緊張都有關系,好好休息沒什麽大問題。”醫生檢查完遞了一支藥過來。

世寧稍微坐了會,不再發虛就招呼大家一起走了。

舞臺的側邊通道有一段裏觀眾區很近,雖然有板子擋著,但進了還是能聽到聲音。

此刻中場休息時間,臺上沒有表演嘉賓,對側又正好撞上搬道具的隊伍,閃光少女一行人靠邊一避,世寧於是就聽到有一撮人在板子後面議論——

“餵,閃光少女那個誰不是有曝黑料出來嗎,你們說真的假的?”

“娛樂圈要什麽真的假的,一點沒有的事還會空穴來風嗎,別太天真了。而且你看她平時直播都在角落,鏡頭不對著她就一副高冷樣,指不定成員和睦什麽的都是裝出來的。”

“這種團隊裏拖後腿的真是早點退團的好,害得我們閃光少女也連帶沾了點無妄之災,這可是我追夢烏托邦,給一個博出位沒下線的心機婊染臟了,真晦氣……”

“對哦,我當時就想,怎麽就她一個人有資源可以出去客串的,這麽看來都是套路。真是的,我還買了專輯呢,本來覺得歌好聽還有收藏價值,現在一看上面有個蘇世寧,我就渾身不好受……”

世寧清楚的聽見了每一個字,那些字在她腦子裏變成意義不明的灰塵,她麻木著,然後腦子裏的東西通過克萊因瓶反轉出來,同時只覺得周身蕩起一片沙塵,足以掠奪五感。

忽然耳朵裏的聲音的傳輸受限了,耳廓邊的柔軟觸感幫她隔絕了這些引起混亂的東西。

是林盡染捂住了她的耳朵。林盡染的表情還是帶著那樣玩世不恭的嘻哈精神,用給疑惑回頭的世寧做了簡單的口型。

“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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