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舞伴

關燈
舞伴

雖然說酒量好也不是什麽特別值得稱讚的優點,但這麽莫名其妙的被說酒量差,吳虞還是覺得受到了些許打擊。

也沒能順利找到什麽理由反駁,他嘆了口氣,由著她這麽想了。

“那你確實需要走走,或者,要不要喝點什麽解酒的?”世寧飛快查詢手機,然後不由分說地走到不遠處的便利店,從冰櫃取出一瓶酸奶塞到吳虞手裏。

吳虞越發覺得她和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她在班裏就跟個俠客似的,按照江湖道義,該做的做,不該做的一點也不管,界限分明,不會像一些人因為要和同伴打好關系主動做一些拉進關系互利互惠的事。

現在居然會主動照顧人了?

還是說,她是在關心?

吳虞聯想到上回在後臺找了個理由好說開誤會,想來想去也只有打她不辭而別還不回信息這件事了。他自己也覺得這個理由雞肋,沒想到她一點也不懷疑,就這麽接受了?

她還是太善良了,這麽點小事也會真的認為是自己辜負了別人。吳虞相形見絀地心虛起來,自己這樣,為了一步步靠近她使的這些心計,多少有點陰暗了。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她其實也是需要一個臺階和他重歸於好的。

她也是想要靠近他的,對不對?

“我感覺,你變化還挺大的。”吳虞視線沒有半分偏移,跟著世寧走出便利店。

“是嗎!”世寧回頭期待的看了他一眼,“快誇我快誇我”幾個字已經毫不避諱地寫在臉上。

“嗯,好像更有活力一點。”

世寧心滿意足。

又走回到江邊游步道。世寧哼了一聲,“可網上都說我消極營業、說我冷臉、還說我矯情。”

“不會啊,我看到的都是說你有個性,有天賦什麽的。可能你在意,所以把壞的記得特別深。”

他腳步放得很慢,世寧聽他講話,於是也慢下來。

我,在意嗎?

這麽說好像也有道理——為什麽只記得被黑的事情,因為底層願望其實是不想被黑。

所以那根刺還在那,沒有變軟,只是她藏起來了。

用假裝不在意的樣子。

但一直以來自以為瀟灑的“不在意”,原來是假的嗎?

“想什麽呢。”吳虞見她長久地不說話,在她眼前晃了晃。世寧回了個不鹹不淡的表情。

“可能是吧,誰不想獲得肯定呢?但也不能為了獲得別人的肯定放棄自己,那不成了討好了。”世寧說。

“就這樣吧,或許我做不到真的完全不在意,我會讓自己盡量不在意的。”

然後她忽然朝著江面大聲喊道,“啊!讓那些黑評都滾蛋吧!”

吳虞停下來看她,眼神從欣慰到心疼。

“幹嘛這麽看著我。”

“沒事。”

吳虞輕描淡寫帶過,世寧也沒多想,兩人繼續往前走。

已經將近十點,公園僅剩的夜跑人也寥寥無幾,坡道附近有抱著滑板的少年三三兩兩打道回府。

“你們這地方不錯啊。”吳虞說。

這塊江邊綠道是城市近幾年打造的“高幸福指數城市”的持續努力,綠化、環境,功能化的公園,風景空氣都好,的確不錯。

“嗯,我們有時候也一起來,後來人多紮眼,被認出來幾次,惹了麻煩就不怎麽來了。”世寧說。

“麻煩?”

“有人認出我們,在網上發帖,說是能在這偶遇閃光少女,這不就被人堵了嗎。”世寧隨意概括一下,她沒說的是,那次還有私生,橡皮膏一樣甩不掉,也不太禮貌。

吳虞點點頭,看來團隊關系不錯。他晃了晃酸奶罐給世寧看,表示自己已經乖乖喝完,沒想到世寧直接拿走扔掉了。

“我可沒指使你幫我扔垃圾的意思。”吳虞有些震驚的看她跑到不遠的垃圾桶,將空罐子扔掉,又大步流星的回來,一氣呵成。

“沒事啊,垃圾桶的位置我熟,順手。”世寧說,“哎,帶你看個好玩的。”

世寧伸手想去拉身邊人的手,指尖相觸的時候,突然反應過來,這不是樓泱,也不是她任何一個姐妹。她的手觸電一般回彈,然後裝作無事發生,捏住吳虞的袖子邊緣,扯了扯,“走。”

吳虞本能跟上她的腳步,看了自己的袖子——現在正與她相連的地方,有些悵然若失。

但他還是很高興,她今天很主動,起碼能看出,她是歡迎自己的。

而且她分享了自己對輿論的想法,分享自己和團隊之間發生的趣事。這算不算,把自己當成重要的人呢?

世寧拉他到一處寬敞的圓形廣場,地上嵌著一些銅制的腳印。幾乎是一對對,有大有小,但有些地方只剩半個腳印,有幾處有箭頭、弧線。

“鐺鐺,武功秘籍!”世寧兩手一攤。

看來她要帶自己看的就是這個了。吳虞沿著腳步走,看到起點位置寫著華爾茲幾個字,明白過來。這是一個華爾茲的舞蹈圖譜,腳印代表了舞步。

世寧接著說,“我們當初形體舞蹈課,學雙人舞的時候,要是有這個,那就不用互相踩腳了。”

吳虞笑笑不說話,明明他是單方面被踩的那一個。他眨了眨眼睛,朝世寧伸手,“過來踩一踩?”

“踩一踩?”

和人相處性格打開不少,反應還是慢半拍,遲鈍倒是一點不減。吳虞遷就地解釋,“來試試這圖譜準不準。”

世寧“啊~”了個三連音,反應過來,走過去起點,搭住吳虞邀請的手。

記憶回到搭檔舞伴的時候。

那是個初秋,校園的茉莉初開,一樓的圓形舞房周圍偶能瞥見三五成群的白色花朵,大多還是花苞的狀態,微風徐來的時候,香味調皮地四散,浮動在少年們不斷變換的身勢間。

蘇純正跟隨老師的節奏舒展手臂,由上至下收攏至胸前,又從身體的中部拂至左右。

她察覺到一絲清甜的香氣,十分宜人,便不覺地閉上眼,用呼吸再探這香氣的來源。

真奇怪,有些氣味越是索求,就越是難尋蹤跡。

“好了同學們,今天的練習就到這裏,休息一會一會進行雙人舞的考核。”老師結束了教學,針對剛剛練習中看到的一些小問題對一些同學進行個別指導。

蘇純向窗邊靠去,想離這些香味更近一些,發現已經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倚靠在窗前。那人用手指輕柔挑動著花朵,也許因為清瘦的關系,他的手筋骨肌肉線條明顯,看起來手指修長。真是手控黨的福利時間,蘇純在心裏嘖嘖感嘆。

“這是梔子花?”蘇純湊上前問。印象裏,氣味芳香的白色小花,一定就是各青春校園劇的殺手——白色梔子花!

“茉莉。”吳虞張開嘴,不帶情感地蹦出一個詞。

茉莉初秋,梔子初夏。

吳虞想著誰這麽沒常識,轉頭看見左下方一張白皙精致的臉龐,額前碎發沒有整理的痕跡,隨意耷拉在腦門上,陽光均勻地從窗外灑進來,在她的鼻梁點上高光。

忽地,剛才那個聲音的主人擡眼對上他的視線,垂順的眼睫此刻正靈動地對著他忽閃,吳虞有一瞬間的失神。

蘇純回應著點頭,“原來這是茉莉,和梔子還挺像的。有機會真要拿它兩比較一下。”

吳虞清了清嗓子,蘇純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瞧見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

兩個人拉開距離。

“雙人舞練的怎麽樣了”。吳虞問。

“我的那part我OK了。”看著她自信滿滿的樣子,吳虞在心裏輕笑。

手長腳長的人適合跳一些舒展度比較大的舞蹈,看著賞心悅目,這是形體老師的原話。在開始學華爾茲之前就做好了一定會被考核的準備,舞伴也是一早定好的,大家不敢松懈。

“來一遍?”默契交換眼神,蘇純提氣開始了動作。

旋轉,交纏,進退。沒有音樂,蘇純有一搭沒一搭地喊著拍子,動作行雲流水地往下順。

動作不難,不怎麽花力氣,但要在旋轉變換中穩定核心,在擺蕩的動作裏同時保持平衡和流暢性,對身體控制的要求更高。

節拍忽然亂了,世寧有點跟不上。

“快了,沒有音樂就亂來嗎?”世寧吐槽出聲,吳虞不置可否。

兩人此時貼的很近,肢體的運動過程中心跳也明顯地加快,後半程蘇純沒發現自己無意間摒住了呼吸,以至於放手分開後不得不用深呼吸平覆心情。

吳虞倒是不緊不慢的樣子,這點運動量對他來說挺小意思的,“你不行啊,這就喘上了,還得練。”

“明明是你跳快了!”世寧氣不打一處來。

邊上的同學循著了吳虞練習的間隙,便湊過來向吳虞打聽,關於形體老師的八卦,例如評分標準,考核形式之類的。聽上去無關緊要,但畢竟是主掌考核生殺大權的人,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學生們摸魚時就好打聽。即便無論打聽著何種答案——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嚴厲型,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慈愛型,該練的仍舊必不可少。

吳虞趁勢遁了去,認真給大家說他對老師的看法,畢竟作為班長,他辦公室跑的勤,和老師們的聯系更多一些。

談笑間一副清風明月的樣子,全然不見剛才捉弄人的模樣。

明明批皮大灰狼,裝什麽小綿羊。世寧在心裏暗暗罵了,才略顯得舒心。

吳虞卻在人群擁簇中朝她回過頭,勾了勾唇。莫名覺得逗她很有意思,特別是人前一副清冷孤傲不沾俗世的樣子,其實殼子藏了一只蝸牛,敏感的很。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時候,吳虞收起笑容回了頭。他覺得最近的自己有些奇怪,他在社交裏從來都是簡潔高效,目的明確,比如和學生會的人就是為了工作方便,和班裏的老師同學就是為了了解信息傳遞信息,和舍友就是生活方面的調和。即使家人,爺爺需要一個孫子,那他就盡職盡責扮演好這個角色;爸媽不想見他,他就消失;小姨一家照顧他,他就扮演一個不讓人操心的晚輩。

他從來都對自己的職能很明確,知道什麽時候該彈什麽音。

那他剛才捉弄她,是為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