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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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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肩

時間很快過去,一行人又匆匆趕往舞臺幕後側邊的準備區域,此刻各大明星紛紛入場攀談,隨處可見眾星雲集。

幾個已經準備在後臺的人從縫隙往外看。

工作人員大步流星,來去緊張地確認細節,對照著手上的流程單進行對接。

最吸睛的除了那些銀幕上360度無死角的精致演員臉,就是她們身上高定的禮服和珠寶——珠光寶氣璀璨到可以射殺幾十米外的偷窺者。

這些能將周圍環境光極致利用的寶石切面,總會在一個奇妙的角度,昭示自己的存在,無法忽略。

“好閃,真真是閃瞎眼了。”

樓泱讚嘆,這和相機閃光燈矩陣的殺傷力有的一拼,甚至還不用電。

說著,樓泱突兀察覺身邊的蘇世寧過分安靜,半點回應都沒有,不滿地晃了晃她的手。

世寧才恍然回神,“什麽?”

樓泱正要撇了嘴質問,向真真接話了,“是,真真的確快閃瞎了。”

樓泱楞了一下,“諧音梗?太硬了啊。”

秦意然悠悠地說,“這可是火彩,我估計也有百萬級。”

聽到科普的人倒吸一口涼氣,資本的實力果然不是她們這種小嘍啰可以想象的。而且,這話如果由其他人來說,也許會受到一番質疑;作為本身就是資本,來娛樂圈體驗生活的大小姐秦意然來說,可信度就高的不行。

燈光暗了,現場同時靜了下來。追光打出,主持人款款上臺。

閃光少女也收了心,在暗處調整呼息。

世寧還在往外面看,似乎在尋找什麽。

珠寶襯美人,就如露珠襯嬌蕊。相比之下,男明星的妝造大多千篇一律,只能比誰的下頜線鋒利了。

世寧借著微光,總算看見前排明星當中那個熟悉的面容。

吳虞在坐席之上,正和邊上的人說點什麽。

世寧讀不出唇語。

他前段時間上映了一部革命電影《啟明》,塑造了一個以身赴死的年輕革命者形象,在社交媒體大吸一波淚點。

演員這個行當,火起來有時還真說不清個道理。你說角色托起了人,有理;人演活了角色,也有理;你要是說二者相輔相成,更挑不出個錯來。

可他的事,和她並沒有什麽關系。

蘇世寧回神驚覺要上場了,快速收回目光,晃晃腦袋清空內存。

專心,這是閃光少女的大事情。

她們的原創舞臺能不能搞出一點名堂來,幾乎就是一錘定音的事情了。

本來就是實驗性質的女團,這種半路引進的模式,沒有了原有政策和環境,要做到本土化的運營,還要保證收益,不是一件容易事。

況且,這個圈子裏,多的是利益往來和多方斡旋,大家會為了一個機會爭破頭,甚至自願付出一些代價。

蘇世寧不算一個事業心特別強的人,但她也不會允許自己在團隊的事情上面掉鏈子。

燈在主持人報完幕後暗下來,眾目睽睽之下的寂靜更叫人心跳如鼓。

世寧深呼吸,演出開始。

燈光暗了又亮,熟悉的前奏響起。

腳步合上踩了幾百遍的鼓點,唱跳引發的呼吸紊亂逐漸混雜在節拍裏。

一縷神思飄到了舞臺上空,仿佛能看見自己的每一個動作似的。

她們九個就像八音盒上的跳舞小人,設置好一個模式,能跳千百遍。

最關鍵的合作動作——樓泱自高處向後倒下,其他人的手兩兩相交,眼疾手快將她接住。

OK,完美。

尾奏漸收。舞臺上方高出懸掛的機關適時噴灑出亮銀色紙片,一個點題模擬銀河星系的舞臺設計,霎時間裝點了整個會場。

維持著最後仍需要保持情緒的ending pose。臺下的掌聲響起。

起身謝幕,翩然下落的銀色亮片如星子一般閃爍,蘇世寧望著這些亮片出了神,不禁伸了手去接。

總算結束了。整理儀容後,閃光少女一路跟著工作人員的指引落座。

臺上的頒獎晚會已在進行中,主燈光都給到的舞臺和主持人,過道相對昏暗。

世寧放慢步子看著腳下的路。

主持人說了長長一段串詞,臺下又響起了掌聲,大概是要歡迎什麽人上臺了,世寧沒仔細聽,只遠遠地看見一行人朝著她們的方向過來。

世寧無心這些業內的獎項最終會頒發到哪位身上,是流量水貨還是演技派都和她沒什麽關系。

只是,驀一擡頭,走近的竟是那張與回憶交疊的臉。

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整個人耀眼到泛白。他神情溫和,仿佛沒有什麽事情會讓他聞之變色,就這樣處變不驚,款款前行。

不過他一向來就是這樣,作為大眾面前的焦點這件事,學生時代就已經很適應了。

吳虞顯然也看到了蘇世寧,他神情一頓,依舊溫和。沒有變化。

世寧想起剛才盡染說的話,采訪時他在場,且大概率不是路過,像是刻意聽完了她的所有發言。

她有些猶豫,但她還是決定伸手打個招呼。

只是打個招呼而已。沒什麽的。

隨後,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吳虞像路過一個人形立牌那樣路過了她。

蘇世寧知道吳虞畢業後的幾乎全部動態。

圈子裏的消息本來就傳的快,更不要說她這位同學是天賦異稟的紫微星,一出道就和寂寂無名沒什麽關系,出道方式幾乎可以算是教科書式的順利——

名導選角參演主旋律電影,好評無數,演技顏值都過硬,還是內娛獨一份的溫柔貴公子,“國名女婿”的標簽一舉打通了各個年齡圈層的知名度。

一個是業內炙手可熱的年輕演員,一個是實驗女團最不起眼的小透明。

蘇世寧想過他們會重逢,卻不敢想是個什麽樣的場景。

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他已經明明白白告訴她——他不想和她有關聯。

甚至不惜在大庭廣眾落下一個有損他形象的冷漠行為。

世寧自嘲。

果然,人心是最覆雜多變的東西。她不該抱有幻想,還粉飾太平。

追光燈隨著人走了很遠,世寧在走道中靜靜地看著紅毯變暗時反而看得更清楚的細微亮片。她的時間流速忽然慢了,像是掉進一個慢放的空間,怔怔的,游離其中。

樓泱和林盡染看見全程,不動聲色地把僵直的人擡走就坐。

樓泱覺得奇怪,這倆之前關系明明很不錯的啊,怎麽突然和結仇似的?況且盛典現場,就算是不認識的人,對上了也得禮貌留下個好印象的名利場,這氣氛怎麽整得像分手後再見,一方釋懷一方怨恨的戲碼?

落座後樓泱尋思著怎麽開口問,“哎,那人……”

不對啊,照她對自己姐妹感情進度的同步程度,他倆應該才到“臨門一腳”才對,中間發生過什麽嗎?不會吧,那個時候她拉著蘇世寧參加選秀就幸運成團了,沒再有聯系的機會才對。

“他幹嘛不理你?難不成是你幹了什麽壞事,上了人家的黑名單?”

樓泱盯著世寧的眼睛,企圖挖掘出一些隱藏線索。



世寧忽然活過來,鄙夷地看了樓泱一眼,“人家姐妹都是幫親不幫理,理都不知道在哪呢,就從自己姐妹身上找原因?”

林盡染:“不過確實,這大庭廣眾的,殺傷力很強啊。搞不懂你,得罪人家還敢當著大庭廣眾打招呼,不知死活。”

向真真:“這麽多鏡頭,不會好死不死把你社死場面拍下來了吧。”

世寧閉上雙眼,那很絕望了。

“為什麽一個兩個的都默認是我的問題?”

“人家看著就脾氣好。”

“臉好看等於脾氣好是吧,這邊建議學習一下邏輯課。”

“好啦,你也脾氣好。”

“切。”

世寧草草落座,目不轉睛地看著臺上的人,好像能通過這樣遠距離的觀察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似的。

那人在一眾合作演員中微微低頭,溫柔內斂,容止清雅,即使發言的人離他很遠,也保持目光追隨,嘴角略帶笑意。

非常體面。

看來自己已經成功達成一個成就,一個讓謙謙君子嗤之以鼻的光輝成就。

世寧嗤笑,小場面,就是面子上有點掛不住,沒什麽大不了的。

一點小小的挫折而已她還是扛得住的。

她註意到他的行裝低調,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服,只在細微處做了精致的暗紋刺繡。領帶微微松開,不顯死板,透出一絲隨和。手執一把青綠折扇,扇墜一個中國結雲紋吊飾,古色古香。

這是《啟明》裏他的人物配件。他演的革命角色英年早逝的最後鏡頭就特寫在這把帶血的青綠扇上,意義不言自明。

挺會的呀這家夥,還專程帶了道具。這樣的後輩,不怪前輩們願意提攜。

世寧沒來由地煩悶。

尤其是在後面,在頒發年度最佳男演員的時候又再次把吳虞喊了上去。

樓泱嘆了口氣,這兩個人有什麽樣前因後果她不太清楚,畢竟她姐妹也是個悶葫蘆,打定主意不說的話,也只能由著她去。

可是感情嘛,好像就非得是理不清的時候最有意思。總的來說,越是反常,越不簡單。

“你幹嘛。”

世寧看了一眼嘴角浮現奇異笑容的樓泱,靠後躲了躲,“無緣無故發什麽笑,你別嚇我。”

樓泱意味深長拍拍世寧的肩膀。

世寧沒心思再去猜測樓泱奇怪的舉動——因為臺上她一直註視著的人,此時也在看她。

那雙眼自望向這裏的那時起就已然變了神態,從一塊溫潤的玉,變成了綴著星星卻深不見底的夜空。

一個臺上一個臺下,一時間整個場館仿佛只剩了她們兩個人,臺上頒獎慶賀的金片靜靜地飄落,卻像秋天的落葉那般寂寥。

盛典帶來的,有關功成名就的圓滿和喜悅此刻與她們無關,兩人之間似乎是觸發了一個回憶的結界,霧霭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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